苏轼和苏辙兄弟二人,再加上他们的老父亲苏洵,并称为三苏,苏洵称老苏,苏轼称大苏,苏辙称小苏,全部位列“唐宋八大家”。
苏轼只比苏辙大了三岁,二人从小在一起长大,一块生活,一块学习,一块玩耍,简直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年少时的兄弟二人经常一同读书,当读到韦应物“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的诗句时,就约定日后早早辞官回老家,在某个下雨的夜里,对床而眠,闲话家常,再也不分离。
长大以后,他们二人又一起跟着父亲入京参加科举考试,一同科举及第,一同踏入仕途,从此,互帮互助,同进共退。
他们不只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更是彼此唯一的知己,苏轼自己就曾说过,他二十岁之后,整个天下能懂他所有心事的人,就只有苏辙一个。
只不过苏轼和苏辙性格完全不同,苏轼一生刚正不阿、性格张扬、口无遮拦,苏辙相对来说,比较圆滑。
正是因为苏轼总是忍不住要议论时政,导致他因言获罪,陷入乌台诗案不能自拔。
苏轼身陷乌台诗案的怨狱后,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他没有把身后事托付给同僚或门生,甚至没有先交代给家中妻儿,而是第一时间就想到弟弟苏辙。
一日,苏轼得到一个误传,以为自己的死期到了,就写下一首绝命诗《狱中寄子由》,并托狱卒转交给弟弟苏辙。
诗作原文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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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
百年未满先偿债,十口无归更累人。
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
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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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的大意是:
圣明的君主如苍天般广布恩泽,让世间万物都沐浴在春光里。
而我这个小臣愚昧无知,不明事理,讥谤时政,最终落得个自取灭亡的境地。
还没完整地过完的一生,却要先去偿还前世的夙债。
只是自己家中还有妻儿十口无依无靠,往后就要更加拖累你啦。
其实,世间到处都是青山,随处都可埋葬我的尸骨,我对生死之事并不十分在意。
只是他年我死之后,恐怕每逢夜雨孤灯之时,只剩你一人暗自神伤。
只能寄希望于有来生来世,我与你生生世世做兄弟。
来生来世,我们还要把这辈子没了结的手足因缘续上,继续做一对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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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这首《狱中寄子由》是一首寄给其弟苏辙的绝命七言律诗。
整首诗首先自我反省,就自己的入狱进行了忏悔,本来是千载难逢的盛世,又遇上开明的君主,却因自己的愚蠢而自蹈死地,言下之意是说,自己身为微臣,却妄图用文字批评朝政,实在是不明智。
接着,对弟弟苏辙表达歉意,意思就是说估计我要中年殒命了,算是提前偿还了前生的孽债,只是一家老少十多口人,从此以后,就要辛苦弟弟来抚养,只能是拖累弟弟啦。
然后,又道出了对弟弟苏辙的牵挂,意思是说,青山处处可埋骨,我这一死倒没有什么,只是当年和弟弟相约夜雨对床的约定再也无法实现了,恐怕从此以后,弟弟你只能对着夜雨独自伤心了。
最后,对于那份难以割舍的手足之情,在自以为将死的情况下,只能寄希望于来生来世,对弟弟苏辙发出的期望,即但愿我们世世代代都做兄弟,把未了的因缘付诸来生。
全诗语言质朴,毫无雕饰;娓娓道来,如话家常;平中有味,感情浓烈;层层递进,充满哀伤;字字血泪,沉郁厚重;凄怆动人,感人至深。
突出特点是往日诗作中的豪迈气势全然不见,彻底褪去了苏轼作为文坛大家的光环,只露出一个身处生死边缘的普通人最柔软的软肋,完全不在字句上进行雕琢,而是在绝境里掏出真心,用最朴素的语言,诠释了最真挚的手足之情。
最后两句“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历来是表达手足之情的名句。
这不是普通的手足感慨,是苏轼在断头前许下的跨越轮回的承诺,这辈子我们做兄弟还没做够,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我们还要接着做兄弟,把这辈子没说完的话、没兑现的约定,生生世世地延续下去。
好在,这不过是一个让人笑中带泪的误会,最后,在王安石的大力斡旋下,再加上遇到太后大寿大赦天下,苏轼终于保住了一条命,也才得以让苏轼和苏辙继续演绎这一辈子未了的手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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