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邻居天天占我车位,我干脆把车停进车位,连着4天坐地铁上班......
01.
我住在望桥小区六号楼,车位在地库最靠里的那一格,旁边是墙,另一边是立柱,停车的时候得慢一点,方向盘打早了,轮毂就会蹭到边线。
这格我买下来后,真正正经停的日子不多。
楼上周阿姨家的白色车,总在我下班前先停进去。
她每次都说一句,像说今天吃什么一样自然。
先放一下,等会儿就挪。
一放就是半天,有时是整晚。
她家门口挂着一串钥匙,叮当响,进电梯的时候还会回头看我,像我才是那个不太好意思的人。
我起初没往心里去。
人家楼上楼下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把车停外面也不是不能走。
路长一点,天热一点,鞋底磨得薄一点,也就那样。
后来我老公齐川也跟着说,语气很轻。
就一会儿,别把邻里关系弄僵。
我婆婆更直接,来我家吃饭的时候,夹着菜看了我一眼。
你那车位平时也没见多用,楼上有个老人,腿脚慢,方便一下。
我当时没接话,低头给孩子挑鱼刺。
桌上那盘青菜快凉了,我手里还捏着筷子,像捏着一口气。
可我车里那张地铁卡,已经在储物格里躺了很久。
还有一双软底鞋,平时不穿,折好放在后备厢角落,鞋面上落了一层薄灰。
我每次看见,心里都像被什么轻轻顶一下。
那天晚上九点多,我又在自己的车位上看见周阿姨那辆白车。
挡风玻璃上夹着一张超市小票,风一吹,纸角直抖。
她家阳台上亮着灯,窗帘后面有人影走来走去。
我站在车旁边,没上去敲门。
手机亮了一下,是齐川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
要不你先停外面。
我把手机按灭了,手指在车门把手上停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拉开。
车位不是空出来才算我的,轮到我用的时候,我也不该总站在一边。
我把车倒出来,又慢慢开回去,停进了那条最熟的线里。
停车的时候,轮胎压过地面那道浅浅的白线,发出一点轻响,像把什么东西也一并压实了。
02.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比平时早。
地库里很静,只有通风口低低的嗡声。
我刚把后备厢关上,周阿姨就从电梯口出来了。
她手里拎着一袋菜,鞋跟敲在地上,节奏挺快,看见我车在位上,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你今天不用车啊。
她说得随意,像在问我吃了没有。
我把钥匙放进口袋,声音也没抬高。
用。今天开始我都用。
她愣了愣,脸上的笑没收住,还是那种惯常的客气。
你看,我家孩子昨晚回来晚了,先停一下,明天就挪。楼上楼下的,别这么生分。
我点了点头,没跟她绕。
周阿姨,车位是我家的。我今天要上班,车先放这儿。你要临停,去问物业吧。
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刚好电梯门开了,她抬脚进去,门合上的时候,眼神还停在我的车尾上。
这一下,算是第一道缝。
齐川中午打电话来,开口就是那句老话。
你跟她说那么直干什么,楼上楼下,真闹僵了不好看。
我把手机夹在肩膀上,一边翻冰箱找鸡蛋,一边说。
我没闹僵,我只是把话放平。
他沉默了两秒,像在想怎么接。
我接着说。
我不是不让人方便,我是不想把自己的方便让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知道了,声音轻得像叹气。
那天晚上我回去得晚,周阿姨家的白车果然没停在我位上。
她把车停到了靠出口的临位,离电梯远了些。
她站在门口等我,手里还拿着一条抹布,像是刚擦完桌子,手背上有点湿。
你这人,平时也不吭声,今天倒挺硬。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笑得不重。
我也笑了笑,没接她这句。
走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她后座上靠着一只折叠小凳,蓝布套包着,边角磨得发白。
以前我只当是她家买菜用的,没多看过。
那晚我把车开进位里,特意多看了一眼那条边线。
线还是那条线,歪了一点,像被谁踩过很多次,怎么也压不直。
人要是一直退,退到最后,连自己站在哪儿都要先问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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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以为我把话说清了,事情就差不多了。
结果不是。
周阿姨那几天像是拿准了我的脾气,话还是软的,事却一件没少。
早上我准备出门,她站在楼道口跟我打招呼。
你今天又开车啊。
我说嗯。
她跟着补一句。
那你晚点回来成不成,我家小孙子放学要接一下。
我站在门口穿鞋,鞋带系了一半,手停在半空里。
我下班时间不由我定。
她就不说了,只笑笑,像我刚才那句有点不给面子。
过了两天,齐川又来打圆场。
她家也不是故意的,老人带孩子不容易。你别看她说得随便,其实也挺难。
我把洗好的碗一个个放进沥水架,水珠顺着碗沿往下掉,啪嗒啪嗒的。
我知道她难。
我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声音有点干。
可知道归知道,我还是会在地库里站几秒,盯着那辆白车。
它每次停进来,都稳得很,轮胎正正压在线上,像早就把这地方当成了自己的。
有一回我下夜班,电梯里碰上周阿姨。
她一手拉着购物车,一手扶着墙,嘴里还在念叨楼上的灯又坏了,物业回得慢。
她看见我,先把话头转到别处。
你们年轻人就是讲究,我儿子说,先停两天也没事。
我听着,没接。
她又笑着补一句。
就几天,等我把事理顺了。
我忽然有点烦,不是冲她,像是冲自己。
我明明已经说过了,明明已经站到车位里了,可每次她一开口,我还是会先想,自己是不是太硬了。
话到嘴边又慢了一拍,像总给人留一只脚再往里踩。
那天晚上我把车停好后,没有立刻上楼。
我在地库里绕了一圈,把后备厢里那双软底鞋拿出来,顺手又把地铁卡塞进外套内袋。
齐川发来消息,说家里没酱油了,问我顺不顺路带一瓶。
我回了个嗯。
其实我有点想回他一句别总让我顺路,最后还是删了。
回家后,我坐在玄关小凳上发了一会儿呆。
孩子在客厅看动画片,声音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低头看着鞋尖,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也挺小气的。
人家占了我车位,我不去吵,偏要把那点不痛快咽来咽去,咽到最后,连吃饭都像在嚼一口放久了的馒头,硬,没味。
有些话不说,不是宽厚,是怕把自己心里那层窗纸先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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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第四天早上,周阿姨家那辆白车又停回了我的位置。
我刚把电梯按下去,她就从楼道里出来了,手里拎着一个布袋,袋口没系紧,露出半截围巾。
她看见我,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法。
今天真得借一下,家里来人,等会儿就走。
我站在她对面,没像前几次那样绕着说。
周阿姨,我今天也要用。
她嘴唇动了动。
就半天。
我把手里的车钥匙攥紧了一下,声音还是平的。
我这几天一直让着。今天不让了。
她看着我,像没想到我会这样回。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我没进,站在原地等她把话说完。
她大概也觉得再绕没意思,声音低了些。
你看,我妈这两天腿不方便,楼下远一点,她上下车不稳。我想着就停近一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旁边躲了一下。
不是理直气壮,也不是故意为难,更多像是被人撞破了,嘴上还是不肯完全松。
我没把话拆开说,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们先把需求说清楚。要借几天,提前跟我说。今天不行,我车已经在里头了。
她站了几秒,手里的布袋被攥出一道褶。
就在这时,齐川从电梯里出来了。
他大概是听见了后半句,脸上有点为难,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阿姨。
要不你今天坐地铁,我来挪一下。
我没看他,只说了一句。
我已经在车里放了四天地铁卡了。
这句话说出口,周阿姨愣住了,齐川也愣住了。
我转身走向自己的车,开门,坐进去,扣安全带,一气做完。
车窗外,周阿姨站在原地,手里的布袋慢慢垂下来,没再伸手拦我。
我把车往前开了半米,稳稳停进线里,然后下车,拎着包往地铁口走。
地库里那股淡淡的潮气贴着墙,没什么好闻的,我一路都没回头。
我可以讲情分,也可以留余地,可车位要是天天拿去讲情分,那情分就成了拿我垫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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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连着坐了四天地铁。
第一天有点不习惯,早高峰人挤人,我站在车厢里,一手扶着杆子,一手拎着包,包里装着两根香蕉和一盒没吃完的饼干。
第二天开始,我就摸清了路线,几点出门,在哪一站下,哪一边楼梯人少一些。
到了第四天,连售票口旁边那棵绿萝叶子掉在哪儿,我都记住了。
周阿姨没再来堵我。
她家那辆白车倒是照旧停着,只是位置往后挪了半米,不再那么理直气壮。
第四天下午,我回家时,齐川已经先到家了。
他蹲在地库那边收拾什么,听见我的脚步,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只小蓝布袋。
那布袋我认得。
是周阿姨车后座上挂着那只,边角磨白了,我以前还以为是她买菜装鸡蛋的。
齐川把布袋递给我,没多说,只朝我车位那边抬了抬下巴。
我走过去,才看见车位旁边放着那只折叠小凳,凳腿上还压着一张折好的纸。
纸角露出来,字写得不算工整。
前几天是我没说清。老人来住两天,出入不方便,我就图省事。你把车停回来吧,别坐地铁了。你那双鞋我看见了,怪磨脚的。以后要借,我先跟你打声招呼。
纸下面还压着一小串钥匙扣,塑料的,已经旧了,颜色有点发白。
那只蓝布袋就挂在旁边的后视镜上,像原本就是来送这张纸的。
我站在那儿,手里那张纸轻得很,风一吹就想往地上掉。
周阿姨从电梯里出来了,没穿平时那双亮皮鞋,脚上换了双软底布鞋。
她看见我,先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
那天我话说急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你这几天天天坐地铁,我家那个小孩回家还跟我说,阿姨挺有骨气。
我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他倒看得明白。
她也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笑我,我也是后面才反应过来。你那车位本来就是你的,我老想着近一点,忘了先问一句。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像终于把心里那口气放下来了。
我把纸重新折好,放进包里。
齐川站在旁边,没插话,只伸手把我包上的拉链拉上了。
他那一下动作很慢,像怕碰着什么。
后来我才想起,前两天我在地库里看见周阿姨车后座那个蓝布袋时,袋口一直鼓着,像里头装着什么硬东西。
现在看,原来是她家老人常用的那把折叠椅,方便上下车的时候靠一靠。
她不是全然没分寸,只是开口的方式太顺手,顺手到把别人的日子也一起往后推了。
我没再追着她讲大道理。
那天晚上,我把车钥匙挂回玄关,钥匙扣碰到陶碗,发出一声轻响。
孩子在客厅喊我吃饭,齐川在厨房把汤勺搁下,问我明天还坐不坐地铁。
我看了看地库方向,没马上答。
有些门,不是关上了才叫边界,开着的时候,也能慢慢学会先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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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第二天,我还是照常起晚了五分钟。
地库里空了一半,周阿姨家的车不在,我的车位干干净净,线边还放着一小块擦过的抹布,湿气已经快散完了。
我把车停进去,下车的时候,顺手把副驾驶上的帆布袋拎出来,袋里装着中午要带的饭盒和一件薄外套。
楼上那户的门刚好开了,周阿姨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碗热粥,见我在停车,没多说,只朝我点了点头。
今天不用挪了。
我嗯了一声。
她又补了一句。
以后我先问。
我把车门轻轻带上,锁车的时候,按键声在地库里很清楚。
齐川从另一边过来,手里拿着我的那个旧地铁卡,卡套磨得发白,他前两天给我洗外套时从口袋里翻出来,忘了还。
他递给我,我接过来,塞进了玄关那个小盘子里。
回到家,孩子正趴在茶几上画画,蜡笔滚了一地。
齐川蹲下去替他捡,我去厨房把锅盖揭开,里面是早上剩下的面,汤还热着,白汽一冒,玻璃上就起了一层薄雾。
我站在那儿,把火关小了一点。
车位空着的时候,我照样能停进去;没人再拿我的方便去替他自己省事,这家里的路反倒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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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把车停稳,顺手把地铁卡放回抽屉,厨房里的面还冒着一点热气,谁也没再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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