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王朝已经死了，但它却阴魂不散地游荡在美国人群中

2019年8月，一张印着“大清帝国政府”字样、早已停止付息的旧债券，突然从美国收藏家的阁楼和保险柜里走进了华盛顿。

牵头者是田纳西州牧场主乔纳·比安科。她代表一批旧中国债券持有人，向美国政界主张：这些百年前发行的债券连本带息，已经滚成一笔惊人的财富。媒体报道，她曾与时任美国总统特朗普及美国财政、商务部门官员接触，希望把旧债问题变成对华谈判的筹码。

当时正值中美经贸摩擦升级。一张在收藏市场上只值数百美元的古董纸片，竟被包装成可能撬动国际关系的“金融武器”。

它的正面仍是龙纹、英文和金镑金额，背后却牵着一条从清末保路运动、武昌起义，一直延伸到美国联邦法院的长线。发行它的王朝已经灭亡，债券却在美国人手中活了一百多年。

## 一张债券，先把清王朝推向了悬崖

这批旧纸的正式名称，是“湖广铁路五厘利息递还金镑借款债券”。

20世纪初，铁路既是交通命脉，也是列强争夺在华利益的重要工具。四川、湖北、湖南、广东等地的民众和绅商曾出资筹办川汉、粤汉铁路，希望把路权掌握在中国人自己手里。四川铁路股金来源尤其复杂，许多普通农户也通过租股等方式投入了血汗钱。

然而，清政府财政枯竭，又深受外国资本控制。1911年5月9日，朝廷宣布铁路干线收归国有。十一天后，邮传大臣盛宣怀代表清政府，与英国、法国、德国、美国四国银行团签订借款合同。

借款总额为600万英镑，年息五厘，期限40年，用于修筑两湖境内的粤汉铁路和湖北境内的川汉铁路。合同还把有关省份的厘金等收入列为担保，并让外国方面在工程、材料和财务监督中占据重要位置。

美国资本并非被动加入。美国政府曾主动推动本国银行团参与，最终分得四分之一份额。1911年6月15日，价值约150万英镑的首批债券在美国市场发行。美国投资者买下它们时，清王朝表面上仍然存在。

但在中国，这份合同不是普通融资文件。

朝廷所谓“国有”，并没有妥善补偿各省已经募集的民间股本，又将路权、工程权和财政担保交给外国银行团。湖南首先爆发万人集会，四川的反抗尤其激烈。各地成立保路同志会，罢课、罢市，拒纳租税，要求撤销政策。

1911年9月7日，四川总督赵尔丰下令镇压成都请愿群众，造成流血事件。保路运动随即转向武装反抗。清政府不得不调湖北新军入川，武昌兵力因此出现空缺。

一个月后的10月10日，湖北革命党人发动武昌起义。各省相继响应。1912年2月12日，清帝退位，中国延续两千多年的君主专制制度宣告结束。

于是出现了历史上极具讽刺意味的一幕：清政府借来修铁路的钱，尚未还清；围绕铁路国有和外国借款激起的怒火，却已经加速埋葬了清王朝。

债券没有救活大清，反而成了它走向覆亡的一张纸证。

## 王朝死了，美国法院却给它算起了利息

清朝灭亡后，北洋政府及后来的国民政府曾在一段时期内继续支付这批债券的利息。到20世纪30年代中期，随着财政恶化和日本军国主义侵华不断加深，偿付逐渐中断。美国法院后来认定，债券原定到期日为1951年。

此后数十年，它们散落在美国民间。有些由家族保存，有些流入古董市场。纸张、钢印、龙纹和尚未剪下的息票，让它们看起来像等待兑现的财富，也给投机者留下了想象空间。

1979年11月13日，中美正式建交尚不足一年，拉塞尔·杰克逊等9名美国公民便在阿拉巴马州联邦地区法院提起集体诉讼，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偿还湖广铁路债券。

中国政府坚持国家主权豁免立场，没有接受美国法院对中国行使管辖。原告则援引美国1976年通过的《外国主权豁免法》，声称发行债券属于商业活动，不应获得豁免。

1982年9月，地区法院作出缺席判决，判令中方支付本金及利息共计约4130万美元。一张清末债券，第一次真正变成了可能扣押中国在美财产的法律文件。

这已不再是收藏家的发财梦，而是涉及中国国家主权的外交事件。

中国政府提出严正交涉。美国国务院和司法部随后向法院提交意见，支持撤销缺席判决。美国政府担心，如果任由地方诉讼影响刚刚恢复的中美关系，后果将远远超出私人债务范围。

1984年，地区法院撤销原判并驳回诉讼。债券持有人继续上诉。1986年7月25日，美国联邦第十一巡回上诉法院维持原判，认定《外国主权豁免法》不能追溯适用于1911年的行为，因此美国法院对此案缺乏管辖权。

1987年3月9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拒绝复审，下级法院判决就此生效。持续八年的诉讼宣告结束。那份一度价值4130万美元的判决，也随之失去效力。

## 法院已经结案，债券却再次走进政治

法律上的大门关闭了，利益驱动下的游说却没有停止。

进入21世纪后，一批持券人重新组织起来。他们不再只依靠诉讼，而是转向国会、白宫和财政部门，希望美国政府出面，把旧债与中国持有的美国国债、进入美国资本市场等问题捆绑起来。

到了2019年，他们甚至宣称债券价值可能超过一万亿美元。这个数字并不是法院确认的债权，而是持券团体按照本金、长期利息和通货膨胀自行推算出的政治化主张。

它之所以能重新引发关注，并非债券突然恢复了法律效力，而是当时的美国政客希望寻找更多对华施压工具。百年前列强凭借资本和铁路权益进入中国，如今又有人试图把那段历史包装成新的筹码。

截至近年，美国债券持有人基金会仍在活动，并自称代表数以万计的美国家庭。但他们手中的纸张，现实价值主要仍在收藏市场；1987年终结的案件，也没有因为游说口号而自动复活。

这正是“大清”仍在美国人群中游荡的方式：它不再是一个朝廷，而是一叠被反复估价的旧债券；不再有皇帝和官印，却仍有人试图借它索取利益。

那条最耐人寻味的历史线索也终于闭合了。1911年，美国资本进入湖广铁路借款时，见证的是一个积贫积弱、主权受损的中国；一个世纪后，有人拿着同一批债券面对的，却是一个坚决维护国家主权、不会任人摆布的新中国。

如果你是1982年的美国决策者，一边是本国持券人的私人诉求，一边是中国的主权豁免和刚刚恢复的中美关系，你会选择维护那份缺席判决，还是推动法院重新审理并撤销它？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理由。

参考资料：

① 美国国务院历史文献办公室《美国对外关系文件：湖广铁路借款》，历史外交档案

② 湖北省文化和旅游厅、湖北方志《武昌首义与铁路的几段轨迹》

③ 美国联邦第十一巡回上诉法院《Jackson v.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794 F.2d 1490，1986年判决

④ 《人民日报》1987年3月12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作出裁定维持原判，湖广铁路债券案最终了结》

⑤ Tracy Alloway《特朗普的新贸易战武器或许是中国古董债券》，彭博新闻，2019年8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