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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美术学院的书法课堂上,戴家妙是一位很特别的博导。别人大多自幼走科班道路,他的人生轨迹却拐过一道很有意思的弯:永嘉农家子弟,读金华卫校中药学,在医院药房埋头十三年,终日与药材药柜打交道,而后转身走进书法最高学府,一路自考、读研、读博,成长为书法理论系主任、博士生导师。药香与墨香交织,构成了他独一份的学书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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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家妙生于温州永嘉乌牛的乡村,少时家境普通,没有优渥的读书条件,只能借来小说偷偷阅读,夏夜听祖父讲旧闻,埋下文史的种子。初二钢笔字比赛一举夺魁,被张索先生看中,正式拜师学书,又得到林剑丹、张如元前辈指点,少年便打下扎实的传统功底 。可在当年,写字不能当饭碗,遵从母亲意愿,他考入金华卫校攻读中药学,毕业后进入医院药房工作,从此开启十三年的药工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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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的日子,是谋生,也是一场漫长的蛰伏。本职工作要称量药材、整理药笺,书法只能挤在业余时间。单位里不少同事理解他的爱好,但也有领导觉得练字属于“不务正业”,甚至为此发生争执,年少气盛的他直言“我迟早会离开医院”。没有书房,医院办公桌、药库木箱便是临时书案;遇上单位检查,赶紧收起笔墨印章,检查一过,再铺开纸张临帖。他常常往返杭州,找同窗陈忠康交流,向往美院的艺术氛围,也曾报考美院,却因报名仓促失利,可骨子里的韧劲,让他没有就此放弃书法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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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转机来自祝遂之先生。一次篆刻会议上,戴家妙整理讲话稿的认真细致,给祝遂之留下深刻印象。2001年,中国美院筹建国内首个书法系,祝遂之力主将他调入学院,前后不过半个月,彻底告别药柜,正式踏入书法专业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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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入行,他一边适应美院工作,一边自学自考本科,之后考取硕士、博士,一步步补齐学识。父亲没能等到他拿到录取通知书,也成了他心中长久的遗憾。
药房十三年沉淀出的严谨沉静,被他融进治学与创作。戴家妙五体兼擅,碑帖相融,以书卷气调和金石气,作品不尚炫技,字字皆有来历。学术上,他深耕晚清书学,著《寐叟题跋研究》,整理《赵之谦集》斩获全国优秀古籍图书一等奖,打通创作与理论,做到实践与研究双向滋养 。生活中他嗜书如命,家中到处堆着典籍,餐桌也沦为书堆,宁可倾囊购书,却婉拒“十大藏书家”的称号,只自认是为弥补学识不足而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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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书法理论系主任,他提出要培养“懂得旧学问的新学者”,主张书法不能只练技法,文史修养同样至关重要。他所带首届理论班,教学成果亮眼,印证了他的教育理念。祝遂之告诫他“处厚、要慢、避软”,既是学书箴言,也是他为人治学的准则。
从永嘉乡村少年,到十三年药房蛰伏,再到美院博导,戴家妙的经历告诉我们,热爱从不拘于场地。药箱可以做书案,平凡谋生岁月,同样能够滋养理想。药香漫漫,墨韵悠悠,他以数十年坚守,接续起传统书法的文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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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家妙
1970年9月生于永嘉。号正斋,别署水湘居、二奴山房。中国美术学院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书法理论系主任、中国美术学院艺术学学科建设委员会委员、中国古代书画传习研究所副所长,中国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会委员,浙江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西泠印社社员,杭州金石全形拓非遗保护发展中心执行主任、金石学研究所所长,浙江省书法研究会副主席,上城区书法家协会主席。
著有《寐叟题跋研究》《意气风发——宋代的文人书法》《赵之谦温州、福州、黄岩史迹考》《不负初心——戴家妙书法作品集》《二奴山房印存》等。编纂《海派代表书法家系列·沈曾植卷》《沈曾植遗墨集》《上海图书馆藏赵之谦尺牍》《国家图书馆藏赵之谦稿书·章安杂说》《吴让之书画篆刻与研究》《沙孟海全集·篆刻卷》《中国篆刻聚珍丛书》等;点校整理《赵之谦集》(国家古籍整理出版资助项目)、《书画书录解题》、《台学统》(100卷)等。其中《赵之谦集》获得2016年度全国优秀古籍图书一等奖,《沈曾植遗墨集》获全国古籍出版社百佳图书二等奖。完成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识篆与写篆——《说文解字》研究与唐宋元篆书的发展”、国家出版基金资助项目《中国篆刻全集》的编纂工作,参与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中国美术史学的自主体系研究》,负责编撰浙江省文化研究工程重点项目《浙江书法大系·清代卷》《浙江印学文献研究集成·印论卷》《中国历代绘画大系印鉴整理与研究·清代卷》等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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