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虚构 我们单位有个前台小姑娘,工资才4000块,每天早上打完卡都往前台一坐,不是低头刷手机,就是半天不见人影。
行政主管陈姐说过她好几次。
第一次说她的时候,小姑娘抬起头,眼睛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说了句“好的陈姐”,然后把手机关了,放在桌面上。
陈姐一走,她又拿起来。
第二次陈姐没客气,说“你再这样月底绩效全扣”。 小姑娘还是那句“好的陈姐”,这回手机关了,塞进抽屉里。
陈姐走远了回头看了一眼,抽屉拉开的缝里透出亮光。
后来陈姐也懒得说了。
我们公司不大,三十来号人,前台本来就没什么事,也就收收快递、接接电话。
但是“半天不见人影”这事确实奇怪。
有一回我中午去茶水间热饭,路过前台看见她的工位空着,手机倒扣在桌上,杯子里的水还是满的。
我随口问旁边设计部的小刘,小刘说:“又去厕所了吧。” 我说去厕所快二十分钟了。
小刘耸耸肩:“她经常这样。” 我没往心里去。
公司又不是我家开的。
转机是上个月发工资那天。
财务部的张姐跟我一个办公室,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说:“哎,你们发现没有,前台那小姑娘,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当天下午就转出去三千八。” 我以为听错了,“她工资不是四千吗?” 对啊,留两百。
我查了一下记录,连续十一个月,每个月都是。” 张姐压着声音,“你说她是不是被人骗了?
什么杀猪盘之类的。” 我没接话。
但是那天下午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小姑娘三点多又不见了。
我假装去前台拿快递,手机倒扣着,杯子里的水还是满的。
我站在那儿翻了翻快递,大概过了七八分钟,她从消防通道那个方向小跑着回来,头发有点乱,脸上有一层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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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我在,脚步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回到工位上坐下,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又扣回去。
那个笑不对。
不是心虚的笑,是有点累的笑。
嘴角往上提了,眼睛没跟着弯。
第二天我提前十分钟下班,站在写字楼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
果然,五点二十五分,小姑娘从写字楼出来,没往地铁站走,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
我跟上去,巷子走到头是一排老居民楼,一楼带院子的那种。
她掏出钥匙开了一扇铁门,院子里有两条狗叫了两声,声音欢快,不是凶的那种。
她弯下腰揉了揉其中一只的脑袋,进去了。
我站在巷口抽了根烟。
宠物寄养?
一个月三千八?
能剩两百?
这事我没跟别人说。
但陈姐肯定是知道了。
昨天下午全公司开会,陈姐主持,会开到一半,忽然点了小姑娘的名:“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溜出去?”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
小姑娘坐在最后一排,本来低着头,听到自己名字,抬起来,没说话。
你那个前台,半天见不着人,监控我都调过了,消防通道一天跑七八趟,”陈姐的声音不急不慢,“你在外面干什么?
你是来上班的还是来打卡的?” 小姑娘的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一下,说:“陈姐,我以后不了。”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
“这次真不了。” 陈姐盯着她看了三秒,手指敲了敲会议桌,“那你解释解释,每个月工资怎么到账就转走三千八?” 整个会议室三十多号人全看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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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坐在那儿,嘴角抿了一下,抿得很紧,然后松开,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画了一声。
陈姐,”她说,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很稳,“我能单独跟你说吗?
陈姐顿了一下,“就在这儿说。” 小姑娘站了两秒,手从裤腿上拿开,攥了一下又松开。
对面小区六号楼,我租了一楼那个院子,养了七只狗,都是别人不要的或者走丢的,我找了领养,但是每个月要买狗粮,要给他们做检查。
房租一千二,狗粮一千六,疫苗和驱虫算下来平均一个月七八百,三千八不够,我自己还贴了两百。” 陈姐没说话。
小姑娘接着说:“我每天中午和下午各过去一趟,喂食、换水、遛一下,来回二十分钟,我跑着去的。
电话我转接到手机了,响铃四声我没接就会自动转回前台座机。
我看了记录,十一个月,一个电话都没漏。”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陈姐的笔在手里转了一下,搁在桌上。
你把财务流水调出来给我看。
陈姐说。
小姑娘当场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几下,递过去。
陈姐接过来,滑了两页,脸上一开始绷着,后来慢慢松了,最后她把手机还回去,说:“坐吧。” 小姑娘没坐,站在那里补了一句:“陈姐,还有件事。” “什么?” 那七只狗里有一只,是我以前合租室友的狗。
她去年查出白血病,回老家治疗了,走之前把狗托给我,说治好了就回来接。
她治了大半年,上个月没撑住。” 小姑娘说完这句话,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陈姐坐那儿没动,会议室里也没人动。
大概过了快十秒,陈姐把面前的本子合上,说了一句“散会”,拿着本子出去了。
经过小姑娘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步,但是没停。
昨天的事到今天,小姑娘还在前台坐着。
今天早上我路过的时候看见她蹲在前台桌子底下,把那一摞快递一个一个往架子上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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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我走过去拿自己快递的时候瞥了一眼,她抬头,眼睛有点红,但是没哭。
冲我点了一下头,又低下头去码快递。
中午我热完饭回来,路过前台,她不在。
桌面上手机倒扣着,杯子里的水是空的。
下午两点多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狗粮,放在前台底下。
看见我在看,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今天约了领养人来看狗,有一只被领走了。” 我点点头,回了工位。
坐下之后我看见她蹲在桌子底下,拿剪刀拆那袋狗粮,拆得很慢,剪刀沿着封口一点一点划过去,划完了也没把袋子打开,就蹲那儿,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一会儿。
陈姐从办公室出来了,走到前台,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放在台面上,说:“对面小区六号楼101,我租的。
我那间空着也是空着,你让狗住过去吧,不用房租。” 小姑娘蹲在地上,抬头看陈姐。
陈姐转身往回走,走了三步,没回头:“条件就一个,以后别跑着去了,走廊上有监控,跑起来不好看。” 小姑娘蹲在那儿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把狗粮袋子封口撕开,抓了一把,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楼下有人遛着一只金毛过去,她看了很久。
今天我下班走得晚,快七点了,路过前台的时候她还在。
手机扣在桌上,她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宠物营养书,书页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字。
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在用手机计算器算什么东西,屏幕上是一串数字,我没看清。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说:“还有事吗?” “没事,你忙。”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按计算器。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算完那串数,拿起手机翻了翻,翻到一个页面,停住了。
屏幕光打在她脸上,她把手机慢慢扣回桌面,然后把那本书合上,用手指按了按书脊。
门关上之前,我听见她低声说了一句,想对自己说的:“下个月狗粮又涨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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