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树农 | 蓬山此去无多路——书法界今天挥泪送别姜寿田先生

蓬山此去无多路

——书法界今天挥泪送别姜寿田先生

蔡树农

要敢于对现状提出深度批判。特别是网络舆论缺乏基本审美判断，书法沦为功利性、时尚化的喧嚣之物，丧失了“思与道”的追求，追求市场化运作和传播热点和流量。因为它在极度的繁荣，当中蕴藏着极度的问题。

——姜寿田

今天（8月29日）上午9点，著名书法理论家、书法家、学者姜寿田先生遗体告别仪式在他家乡青岛市殡仪馆追瞻厅举行。除了山东本地范国强、郭强一众书法家，胡传海、王荣生、姜宝平、米闹、刘颜涛、吕金光、陈阳静、白景峰等外地书法家都赶到现场挥泪送别。中国书法家协会、山东省书法家协会、河南省书法家协会、湖南书法家协会、安徽省书法家协会、青岛市书法家协会、《书法导报》社、河北美术学院、长沙市书法家协会、临沂市书法家协会、兰亭书会等敬献花圈，中国书协原分党组书记陈洪武、西泠印社副社长兼秘书长陈振濂、中国书协副主席潘善助、叶培贵等全国知名书画家以及亲属亦敬献花圈。

8月26日上午8点不到一点，《书法》杂志原执行主编胡传海兄给我打来电话，一开口就告知姜寿田于前一晚11点多钟去世:“8月21号，周五，我与他通了将近一个小时电话，想问他一下身体状况。他说想去湖南湘雅医院看看。我说你去了以后告诉我，我去湖南看你。结果等来的却是8月25号半夜去世的消息……”尽管一年多前突然消瘦许多的寿田兄曾与我讲过他得了严重疾病，就医后暂时控制住了，但也没明显好转，具体没问是什么病，记得他自己说是血管血液方面出了问题。我总以为在今天的医疗条件下，既然已经事先发现，只要加强治疗，只要不是突发性疾病，应该不至于危及生命，但因为一些原因叠加，未得到有效医治的寿田兄的生命线却永远定格在了63岁的坐标上——站在今天观照，这个寿命太短了，对他太不公平了。

当天，《书法报》、河北美术学院、青岛书协等公众号都先后发布寿田兄不幸溘逝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一些书法自媒体也跟进报道，引起业界一片惊悼与惋惜——“6月底，寿田兄在由他亲自策划并推动、由河北美院主办的这次全国书法史学方法论学术讨论会闭幕式上长达一小时的即席演讲，已成为他留给当代书坛最后的铿锵之音，本月4日与他的千里通话也成为永诀。痛失良友，呜呼哀哉……”“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夕阳。（借句）”“一路走好！我原以为姜先生得耄耋之年了，可见他成名之早。”“寿田兄怎么回事啊（流泪·合十）”“活着的人，健康最重要，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以此告慰寿田兄。”“寿田的《学术与思想一一书学论稿》，我以《有思想的学术与有学术的思想一一姜寿田书法史及理论批评管窥》为序。我的《雨园论书》也请他作序，书未见而寿田已不得见。人琴俱亡，此恸何极！”“与姜寿田兄多次参加书法风云榜评审，去年还在上海一聚，今天一早惊闻病逝，令人唏嘘。”“我是他们的老邻居，是看他三兄弟及他们大姐姜金荣四人长大的。其父母是好人、善人。其父姜永康是位德高望重著名中医大家给我们家及邻居家看病从不要钱。其母一向接济穷人，众人都称其姜太太。我家也接受过救助。望他们一家天堂安息吧！”“六月在石家庄再见，说到羊肉泡馍事，他满是歉意，说回青岛家后常是无力下楼，好多快递都未取，听他此言，如见其景，我心中莫名生出悲凉感，越发担心起他的身体来。不想，刚过两月，便闻噩耗！”“姜澄清先生（按:已故贵州大学教授）重其学术当年曾认真与我推介寿田，于今皆成往事矣！”“姜寿田先生的离去，是全国书法理论批评界的重大损失，也是广东省书法评论家协会无可弥补的损失。”“惊悉姜寿田先生因病去世，特找出昔日为他画的速写在此分享一下，以作悼念。”“殚精竭虑诗文等身忧乐一生未虚度；敬业修行仁义为友风仪千古足可钦。（挽姜寿田兄）”“听过他多次讲座，太可惜了”“最近五年，姜先生在我们‘专家论道’栏目陆续发文二十余篇，对我社的各类活动更是鼎力支持。有时我们也会聊一些具体的话题，他也常鼓励我写成文章，我总是以各种‘忙’为借口，导致了‘浪费’。某年他听说我要搞个小展，便在展览开幕前，专赐鼓励文字，更是令人感动。”“不料，我与寿田老师聊陶濬宣研究文章出版事的交流，竟是我们间最后的记录。”“2024年‘琴屿微澜 翰墨流光’杨乃瑞、刘咏、刘健、姜寿田书法展，曾是我们系列展览全新的开端，这一切仿佛就在昨天。原定今年下半年筹备《取诸怀抱》拓片题跋展，如今却骤然画上句号。”“寿田先生虽已退休，但社会活动依然频繁，经常要各地奔波，其间对于我，他也曾产生过误会，直到二〇二四年底，经过几次推心置腹的长谈，可以说是前嫌冰释，芥蒂尽消。”“鄙人刚拜读了白爽兄弟这篇悼念姜寿田先生的文章，字字恳切，没有半点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意思。”“想起他谦逊地微笑的模样，很难接受寿田兄突然的离世。”宋代黄庭坚尝言：“学书须要胸中有道义，又广之以圣哲之学，书乃可贵。”移视哲人其萎的寿田兄正相合也。

8月27日傍晚，农历中元节，同是“沈鹏书法精英班”同学的中国艺术研究院中国书法院原院长管峻兄也打来电话，心情沉痛地道及“最近几年活动少，我好长时间没有碰到他～寿田兄我们几个是最好的兄弟，我内心最看重的兄弟，这么早离我们而去，心里特别难受。他有病，有具体困难说出来，我们都可以帮一下的”，通了十几分钟话，听得出电话那头重情义的管峻还沉浸在哀思中。

只有高中文凭的寿田兄学贯中西，饱读词章，他既非学院派，亦非野狐禅，独立朝野，烟霞供养。他内心是孤独的，生前发朋友圈:“易卜生说：最有力量的人，是最孤独的人。从思想与哲学立场上而言，确乎如斯。”他是国内最顶尖的具有思辨色彩的思想型书法理论家，有极强的古文功底和极强的预判力，尽管没有一种理论与批评是十全十美的，寿田兄也有他的短板与欠缺之处，但个别建树一定进入书法理论史册。我与寿田兄相识于上世纪九十年代，与他的交情不是颇深不颇深的简单说法，包括他遭遇毫无底线的网暴的时候，我始终旗帜鲜明地站在他的一边，虽然帮不上什么忙。我与他性格完全不同，切掉有一小段时间我们之间因为相关时事与艺术问题发生分歧而互相拉黑外（即使拉黑也保持良好关系），几乎他所有策划的活动我尽可能都参与报道了，兄弟还会阋于墙但终究是兄弟。他是我认为的板凳能坐十年冷的严重书生气，又具备敏锐书法策划活动能力的书法理论家，细腻大方，考虑周详。他的书法理论与创作的成就自有公论，他生前策划的六十年代书家展持续多年，影响广泛，直接开启后来热热闹闹的七十年代书家展。他个人在浙江两次书法展览，我都用心写了评论，在杭州恒庐美术馆的一次我还受他指定担任主持人，轻松干脆搞笑的氛围想必他泉下不会遗忘。“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生命无常，一切如梦幻泡影。寿田兄的离去是让我欲作哀词的不可复刻的书法好朋友之一，两个各逼近五万点击率的公众号链接是对他最真诚的纪念，他可以鄙视那些逝者为大还出言不逊、心理黑暗的人世百态。

逝者，生者之痛。最后，不善为诔奠之辞的我想借用李商隐“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的诗句送别寿田兄，虽然这句通常隐喻爱情的诗用在这里并不十分恰当，而索解字中另一层潜伏的意象我认为是妥贴的。寿田兄身上一直弥漫的抑郁的文气遥接李商隐诗的情味，从今往后他在“蓬山”坐忘，作文字逍遥游，无忧无虑无痛，无风无雨无累，“青鸟殷勤为探看”。

1963年6月生，山东青岛人。中国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会委员，《书法导报》原副总编辑，河南省书协学术委员会副主任。艺术成就：曾获第三届青年理论家书谱奖，全国隶书学术研讨会二等奖，首届中国书法兰亭奖理论奖提名奖，第三届中国兰亭奖理论奖三等奖。

姜寿田生平简介

曾出任第二届中国书法兰亭奖理论奖评委，第八届全国书学研讨会评委，第二届全国草书论坛评委。

主要作品出版专著：《中国书法理论史》《当代国画流派地域风格史》《现代书法家批评》《现代画家批评》。主编《中国书法发展史》《中国书法批评史》。

姜寿田学术著作

姜寿田书法作品选

作者：蔡树农

来源：兰亭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