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作者：冯继军
第四章 荒山与风筝
陈野在村里碰的第一个壁，比他想象中来得要快。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村委会。
村主任老刘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陈野进来，老刘眼皮都没抬，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野坐下，开门见山：“刘主任，我想承包村西头那片荒山，搞生态种植。”
老刘终于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陈野一番，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荒山？”老刘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那片山，荒了十几年了。你爸当年为了供你读书，把家里的地都租给了别人种。你现在回来，要承包荒山？”
“是。”
“拿什么承包？”老刘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拿你那张985的毕业证？还是拿你在城里攒的那点钱？”
陈野没说话，只是从包里掏出一份打印好的《生态种植可行性报告》，推到老刘面前。
老刘瞥了一眼，没伸手去拿。
“野儿啊，”老刘的语气突然变得语重心长，像是长辈在教导晚辈，“你爸供你读书，不容易。你考上大学，是咱们村的骄傲。现在你回来种地，你爸的脸往哪搁？咱们村的脸往哪搁？”
“刘主任，”陈野打断他，“我想试试。”
“试？”老刘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试什么？试种地能种出个金娃娃？野儿呢，你听叔一句劝，赶紧回城里去。哪怕在城里送外卖、当保安，都比回来种地强。起码，你还是个‘城里人’。”
陈野沉默了。
他看着老刘那张写满“关切”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父亲的愤怒，也不仅仅是二婶的八卦。
他面对的，是整个村子的“有色眼镜”。
在这个熟人社会里，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场表演。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谁家的孩子在城里买了房，谁家的孩子又回来“啃老”……这些话题，是村民们茶余饭后的八卦，也是他们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标尺。
而他，陈野，现在成了那个“反面教材”。
“刘主任，”陈野轻声说，“我想试试。”
老刘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种“过来人”的腔调。
“行，你想试，我不拦你。”老刘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村西头那片荒山，“但那片山，不是你想承包就能承包的。那是集体的地，得村民代表大会同意。你爸当年为了供你读书，把家里的地都租给了别人种。现在你回来，要承包荒山，你问过你爸吗？你问过那些租了你家地的人吗？”
陈野的心沉了一下。
他知道，老刘这是在给他“上眼药”。
走出村委会，陈野站在村口，望着那片荒山。
山是青的，但青得有些荒芜。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像是被遗忘的角落。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薇。
陈野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信信息：
“陈野，你爸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要是再不回城里，他就把你小时候的奖状全都烧了。”
陈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抬起头，望着那片荒山，望着那片被遗忘的角落。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土地的归属，也不仅仅是父亲的愤怒。
他面对的，是一根从城里伸来的“风筝线”。
那根线，牵着他的过去，牵着他的爱情，牵着他的末来，牵着他所有关于“成功”的定义。
而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剪断那根线，还是被那根线拉回城里？
陈野深吸了一口气，给林薇回了一条消息：
“别听我爸的。等我。”
发完，他关了手机，揣进包里。
他望着那片荒山，眼神坚定。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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