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1953年5月18日凌晨，金城川北岸南山阵地，志愿军某部三连连长张珍正贴着岩石观察山下动静。照明弹忽明忽暗，炮声隔着山谷传来，阵地上的每个人都知道，天亮前后不会太平。
南山不算高，却卡在金城川和北侧公路之间。山体陡峭，石头裸露，北面有一段缓坡，正好通向敌军可能增援的方向。谁控制这里，谁就能压住谷地交通，也能给后续作战争取主动。
连队刚在夜色掩护下占住山顶，工事还没有完全修好。电话线要重新接通，机枪射孔要加固，侧翼也必须安排警戒。张珍没有把注意力只放在山头，他反复提醒排长，北坡才是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
拂晓时，枪炮声出现了短暂间歇。一名战士急匆匆爬进掩体，指着北坡低声说：“连长，山脚下有人在晃白东西。”
张珍接过望远镜。晨雾尚未散尽，灰褐色山脚下，一块白布时隐时现，摆动幅度不大，却十分有规律。乍看像是有人求救，细看却更像一种信号。
战场上，任何反常动作都不能轻易忽略。张珍曾接触过有关审讯材料，知道敌军在无线电不便使用时，可能以手帕、毛巾等物品进行简易联络。他随即压低声音：“提高警戒，先看清楚，别急着开火。”
几分钟后，东侧山坳和公路另一边也出现了白色晃动。几个位置相隔很远，动作却大致一致。山下的人并不是零散活动，而是在互相寻找、互相确认。
副连长判断，敌人或许正在组织人员靠拢。张珍没有急着下结论。他盯着白布的摆动方向，又看了看山坳地形，忽然发现，那些人影正在朝一处较隐蔽的坡口移动。
那里正好处于三连预设火力的边缘。
“他们用毛巾传信？”副连长问。
张珍看了一会儿，答道：“那就让他们把信传错。”
一句话，改变了山脚下的战斗节奏。
连队找出一条旧毛巾，绑在木棍上。张珍没有站到高处暴露自己，而是躲在乱石后，按照山下白影的频率轻轻挥动。三下，停顿，再两下。动作不快，位置却一点点向山坳方向偏移。
这不是简单模仿。真正的关键，是让敌人相信这里有同伴在引导。
山脚下很快有了回应。几处白影开始移动，原本分散的人影逐渐聚到一起。有人沿着碎石坡向上爬，有人从侧面绕行，显然准备赶往所谓的集结地点。张珍没有急着收网，而是等更多人进入火力范围。
电话线另一端传来简短命令：“迫击炮准备，火箭筒待命，左翼班隐蔽。”
山坳的地形像一个收口袋。敌人一旦进入，正面会被山石挡住，左右又有机枪封锁，后方道路狭窄，转身撤退并不容易。三连此前修筑工事时，已经把这些特点考虑进去。
当敌方人员进入预定区域，张珍把毛巾放下，抬手打出真正的信号。短促的手电光在岩石后闪过，迫击炮随即开火，机枪声从两侧压了下来。
炮弹砸在坡面，碎石和尘土一齐飞起。敌军试图冲上山，却被交叉火力截住；有人想退回谷底，又遭到侧翼射击。山坡上的队形很快被打散，原本准备接应的人员也停在了远处。
战斗持续不到一个小时，北坡的增援行动被迫中止。三连没有因为对方混乱就放松警惕，步兵逐段搜索，确认隐蔽点和弹药位置，随后立即回收伤员、清点弹药，修补被炮火炸开的工事。
张珍很清楚，诱敌只是临机处置，真正决定结果的还是准备工作。没有提前设置的射击位置，没有通畅的电话线，没有能够迅速执行命令的班排骨干，毛巾挥得再巧，也只能成为一个笑话。
上午，敌军又以航空火力进行试探。由于南山地形破碎，山脊和岩石形成遮蔽，轰炸没有达到预期效果。谷地里的敌军增援也迟迟没有再次上山，前沿只剩零星射击和偶尔落下的炮弹。
到了黄昏，南山阵地仍在志愿军手中。战士们轮换着吃饭，炊事员送来的高粱米饭里添了些碎肉。有人蹲在掩体边打趣：“连长这一挥，够敌人琢磨半天。”
张珍没有接话，只让人把那根木棍和旧毛巾收好，又检查了一遍电话线。夜幕重新压向山谷，新的弹坑旁，机枪手已经回到射击孔，观察员则把望远镜对准北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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