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弟弟三岁多那会儿，我在厨房做饭，听见客厅里传来一声闷响。
跑出去一看，姐姐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弟弟刚把她搭了一下午的乐高塔推倒了。姐姐气得跺脚，而弟弟呢，整个人趴在沙发角落，用额头一下一下撞扶手，发出闷闷的“咚、咚、咚”的声音。
我没见过他这样。他不是在闹脾气，是在“表达”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后来我才知道，那叫“情绪来了，但不知道怎么让它出去”。
在儿童行为发育门诊，重庆龙都儿童医院方艳丽主任曾跟我聊过一个比喻：孩子的情绪系统就像一台刚出厂、还没装驱动的电脑——硬件都有，但不知道该怎么运行。害怕、难过、委屈、着急，全都变成同一个动作：撞头、咬自己、摔东西。
“他不是故意闹，也不是脾气坏。”方主任说，“他只是缺一个‘翻译’，帮他把身体里的感受变成能说出来的话。”
我们家决定做这个“翻译”。
翻译工作是从最简单的两个字开始的。
弟弟趴在那儿撞扶手的时候，我走过去，蹲下来，没拉他、没哄他，只是说了句：“你现在很生气对不对？因为姐姐不让你碰她的积木。”
他停了一下。
我继续说：“生气的时候，头很胀、很想用力是不是？”
他看了我一眼——那是他第一次在情绪爆发时看我的眼睛。
那之后，我们家多了几样东西：一张贴冰箱上的表情图，六张脸，开心、生气、难过、害怕、着急、委屈；一句固定的话——他发脾气时，我先替他起个头：“你现在觉得很……”，然后等他接；还有一个规矩：他可以说“我生气了”，说完可以跺脚、可以捶沙发垫，但不能打人、不能摔东西。
头一周没什么变化。他还是会急、会哭、会把自己缩成一团。
第二周，姐姐抢他玩具的时候，他憋红了脸，两只手攥成拳头，半天冒出一句：“我生气了。”
声音很小，但全家都听清了。
那天晚上我跟方主任发了一条消息。她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这一步迈出来，比考一百分都值得——孩子第一次把‘感受’和‘语言’连上了。之后的路，就是不断加固这条连接：生气的时候说‘我生气了’，难过的时候说‘我难过了’。”
我们家开始每天晚饭后做一件小事：轮流说一句“今天我开心的是……”“今天我不太开心的是……”。一开始弟弟说的最多的是“开心——吃饭”。但慢慢地，他开始冒出更多的词：“我今天有点难过，因为姐姐不跟我玩”。
有一次他从幼儿园回来，进门就喊：“妈妈，今天小宝抢我玩具，我很生气！”
我蹲下来，看着他。他继续说：“我跟他说了‘我生气了’，然后我就走了。”
声音里带着一股从来没见过的笃定。那不是“我忍住了”，而是“我知道自己怎么了，也知道怎么办了”。
比起半年前那个只会拿头撞扶手的孩子，这是实实在在的变化。
现在弟弟四岁多了。虽然还是会发脾气，但他已经学会了在情绪上头时做几件事：他会在崩溃前喊一句“我生气了”；他会自己跑到阳台深呼吸几次；有时候他还会指着冰箱上的表情图说：“妈妈，我今天像这张脸——委屈。”
有时候他也会在睡前抱着那本情绪绘本说：“妈妈，生气的时候可以深呼吸，这是书里说的。”
重庆龙都儿童医院方艳丽主任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情绪调节能力不是教会的，是在一次次被陪伴、被翻译、被接纳中长出来的。”
作为妈妈，我能做的只是蹲下来，替他把那些说不出的感受说出口。剩下的，他自己会长。
如果你家也有一个“一碰就哭、一点就炸”的孩子，不妨也试试做他的“翻译”。不一定一次就管用，但他会慢慢知道：那个说不出口的东西，原来有名字。而有名字的东西，是可以被接住的。
本文为科普内容，仅供参考。如有具体问题，建议咨询专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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