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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20日,泡泡玛特国际集团发布了2026年中期业绩公告。上半年营收171.73亿元,同比增长23.8%;归母净利润50.38亿元,同比增长10.1%;经调整后净利润51.6亿元,经调整后净利润率30%。全球累计注册会员突破1亿人,六大IP营收破10亿元,毛绒产品收入98.25亿元,同比增长60%。
放在任何一家消费公司身上,这份成绩单都算得上亮眼。然而资本市场的反应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财报发布次日,泡泡玛特开盘大跌超8%,报141.1港元/股,总市值一度跌破2000亿港元。较2025年8月的历史高点339.8港元,股价回撤幅度约57.74%,市值近乎腰斩。
矛盾的根源在于预期差。市场此前普遍预计公司上半年营收可达199.8亿元、净利润约66.4亿元,实际业绩双双低于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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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收增速从2025年同期超过200%骤降至23.8%,利润增速跑输营收增速超过10个百分点。前者说明增长引擎正在熄火,后者说明盈利能力正在失血。两者叠加,市场很难不将这份财报解读为一个信号:泡泡玛特正在从“爆款驱动”的爆发式增长,切换到一个更慢,也更艰难的新阶段。
更具冲击力的是王宁在业绩电话会上的表态。他直言不讳道:“今年上半年对我们来说具有挑战性……我们大概率完不成年初设定的20%全年营收增长目标,并将2026年定位为'经营调整年',提升销售不是首要目标。”创始人亲口承认目标落空,资本市场随即用股价作出了回应。
从2021年营收增速78.7%的意气风发,到2022年2.8%的断崖式下滑,再到2025年184.7%的狂飙突进,最后落到2026年上半年23.8%的“稳速前行”——泡泡玛特的业绩轨迹像极了一趟过山车。
而这一次,市场开始认真追问:当潮水退去,泡泡玛特还剩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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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玛特的IP矩阵,如今正在经历一场剧烈的“权力交接”。曾经的绝对王者Labubu正处于一种“诡异”的下滑趋势中。
2026年上半年,以Labubu为核心的THE MONSTERS系列实现收入44.54亿元,仍位居公司第一,但同比下降约7.5%,收入占比由去年同期的34.7%降至26%。
但就在不久前,Labubu还以首个中国原创IP的身份亮相美加墨世界杯,与巴西球星罗纳尔多、顶流Lisa一起同台,刷足了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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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也没能挽回Labubu热度下滑的颓势。泡泡玛特首席运营官司德在复盘世界杯联名时,也承认了运营层面的不足。
接棒的是星星人。这个由艺术家大欣创作的IP,2024年才推出首套产品。2025年上半年收入约3.9亿元,2026年同期飙升至26.5亿元,增速高达580.6%,一跃成为公司第二大IP。
CRYBABY、DIMOO、SKULLPANDA分别录得16.3亿、16.2亿和15.5亿元,上半年共有6个IP破10亿、11个IP过亿元。
表面上看,IP矩阵正在走向多元化。王宁在业绩会上表示:“IP分布比此前更加健康......确实降低了泡泡玛特对单一IP的依赖。”
但细看数字就能发现问题——THE MONSTERS收入44.5亿元,是第二名星星人26.5亿元的近1.7倍。头部IP集中度依然极高,Labubu的热度变化对全局的影响依然举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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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不安的是,顶流IP的生命周期正在加速缩短。Molly从巅峰到衰退用了大约4年;Labubu从2024年爆红到2026年上半年增速转负,只用了不到两年。诞生20周年的Molly上半年收入仅为9亿元,同比下降33.6%——这个曾经的“一姐”,如今早已掉出了第一梯队。
泡泡玛特的爆款制造能力无可争议,星星人就是证据。但真正的问题是:当接棒周期越来越短,这家公司有没有一个不需要爆款也能运转的商业体系?
另一个隐忧藏在产品结构里。2026年上半年,毛绒产品收入98.25亿元,同比增长60%,占总营收比重首次超越手办,达到57.2%;手办收入仅增长0.3%,衍生品及其他收入下降15.8%。
过度向毛绒品类集中,意味着公司收入结构的“脆弱性”在加剧。如果毛绒品类的热度消退,泡泡玛特将面临比IP切换更严峻的挑战。
更值得警惕的是,毛绒产品恰恰也是Labubu爆红的主要载体。这意味着,泡泡玛特对头部IP的依赖,与对毛绒品类的依赖正在形成某种风险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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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IP迭代是泡泡玛特的结构性隐忧,那么海外业务的突然失速则是2026年上半年最直接的业绩暴击。
2025年,泡泡玛特的海外故事曾让资本市场热血沸腾——全年海外营收162.7亿元,同比增长291.9%。其中仅上半年就贡献了55.9亿元。
但到了2026年上半年,海外市场收入49.72亿元,同比下降了约11.6%。细分来看,亚太区收入25.75亿元,同比下降9.7%;美洲收入18.92亿元,同比下降16.5%;仅欧洲及其他地区实现5.9%的小幅增长。
下滑几乎全部来自线上。亚太地区线上收入同比下降39.8%,Shopee平台降幅达62.1%;美洲地区线上收入下降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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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管理层将下滑归因于“外部流量红利消退”及“核心IP热度回归常态”。王宁在业绩会上坦言,去年Labubu爆火带来的流量对海外尤其是线上渠道形成了较大推动,今年随着这部分流量逐渐消退,海外线上收入明显下滑。
与线上颓势形成对比的是线下门店的快速扩张。上半年海外线下门店净增36家,其中美洲市场净增22家达到86家,亚太市场净增5家达到90家。但线下收入的增长完全无法抵消线上的大幅度下滑——以美国为核心的美洲市场,门店数量净增22家,整体营收却下滑了16.5%,主因是官方渠道销售收入同比接近腰斩,降幅44.6%。
海外业务的“急刹车”还拖累了整体利润。上半年泡泡玛特毛利率由去年同期的70.3%降至6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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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高管在业绩说明会上解释,一是Labubu在海外热度下滑,海外收入下降带来规模效应减弱;二是海外市场仍处于扩张期,较多新店预计下半年开业,新店筹备期间的费用造成毛利率下降。此外,上半年录得汇兑损失7.2亿元,而去年同期为汇兑收益1.2亿元,一正一负形成约8.4亿元的利润落差。
海外业务曾是泡泡玛特估值溢价的核心逻辑,从“中国潮玩公司”升级为“全球IP公司”的故事,支撑了2025年股价的暴涨。但随着海外线上流量的逐步消退,此前的增长红利正在加速退潮,这个故事还讲得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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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在降温、海外在失速,而泡泡玛特的仓库正在被越来越多的存货填满。
截至2026年6月30日,公司存货规模从2025年末的54.73亿元攀升至61.02亿元。存货周转天数从2025年的123天猛增到2026年上半年的201天。2025年中报时这一数据还是83天。短短一年,存货周转天数增加了一倍以上,周转效率明显恶化。
泡泡玛特首席运营官司德在电话会上表示:“在过去的半年,公司经历了比较大的库存压力挑战。”“这些压力的产生,更多源于去年高速增长所带来的销售预测的偏差,最终积累成了库存。”
海外市场扩张的前置备货是库存增加的主要原因。但问题在于,当海外销售不如预期时,这些备货就可能从“弹药”变成“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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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存压力之外,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在浮现:泡泡玛特的增长模式正在从“稀缺驱动”转向“规模驱动”,而这两者本质上是矛盾的。
潮玩的核心商业逻辑建立在“稀缺”之上,限量、隐藏款、抢购,这些制造了消费者的FOMO(错失恐惧)情绪,也撑起了产品的溢价空间。2025年Labubu的火爆,很大程度上正是“一布难求”的稀缺效应在起作用。
但进入2026年,情况发生了变化。随着产能的大幅扩张,Labubu的稀缺性正在消失,二手市场的溢价随之消退。
这种矛盾在2026年上半年的数据中已经清晰可见:营收增长了23.8%,但利润只增长了10.1%。
公司赚得更多了,但每一块钱的“含金量”在下降。王宁在业绩会上的一段话意味深长:“去年我们确实有运气,很多意想不到的流量,带来了非常快速的业绩增长,同时也暴露出非常多的内部管理问题。”他甚至直言:“去年是‘一美遮百丑’。在数字背后,我们看到更多的是运营本质。比如顾客到店里,要么在抢购、长时间排队,要么是售罄,我们不认为那是该有的常态。”
为了稳住市场信心,泡泡玛特首次在业绩会上公布了明确的股份回购计划:未来6个月内启动不低于20亿元、不高于50亿元的回购。
但回购能托住股价,却托不住商业模式的结构性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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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玛特的故事,本质上是一个关于“如何把情绪做成生意”的故事。但情绪的生意,最难的是持续。Molly会老,Labubu在降温,星星人能火多久无人知晓。
当顶流IP的生命周期越来越短、当海外流量红利由增转降、当库存周转天数从83天拉长到201天后,与其追问谁能接棒Labubu,不如回答一个更本质的问题:没有顶流的时候,泡泡玛特靠什么活着?
王宁把2026年定义为“调整年”“进站换轮胎”。但“换轮胎”的前提是赛车本身没有问题。如果引擎在漏油、赛道在变化,光是换轮胎可能远远不够。
对于泡泡玛特而言,从“造神”到“建体系”的转型,或许比找到下一个星星人更为紧迫。毕竟,潮玩可以退潮,但商业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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