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步辇图》《六逸图》亮相故宫，这一大展每一件都是国宝

澎湃新闻获悉，自9月1日起，“典则：唐宋书画展”将在故宫博物院正式对外展出。展览分为两期，共展出书画文物107件，涵盖书法、绘画、漆画屏风及画像砖等多个门类， 其中24件为近三十年来首次亮相， “这批璀璨夺目的文物，照映出唐代书法与绘画艺术的全貌，可以说每一件都值得细品。” 据故宫博物院策展人介绍，第一期展览时间为9月1日至27日，集中呈现东晋南北朝至隋唐时期的书画风貌， 包括唐代褚遂良《行书摹东晋王羲之兰亭序帖卷》、唐代《步辇图》、唐代陆曜所绘的《六逸图》卷等国宝名迹 ；第二期则将于2026年9月30日至11月1日展出，聚焦北宋与南宋时期的书画珍品。

展厅现场 观众在观看五代巨然（传）万壑松风图轴

故宫博物院书画部研究馆员、本次展览策展人王中旭介绍，国内极少有博物馆能够独立开设唐五代卷轴书画专题展厅。“敦煌莫高窟、唐代墓室壁画皆不可移动，传世唐代纸本、绢本卷轴存世极罕，策展难度极大。”这次展览筹备已久，“像《步辇图》《行书张好好诗卷》这样的重磅展品，刚刚度过为期三年的休眠周期，得以在本次展览中亮相。这批璀璨夺目的文物，照映出唐代书法与绘画艺术的全貌。”王中旭说。

《步辇图》局部

在现场可以看到，位于故宫东部的文华殿在展览的开篇就展出唐褚遂良《行书摹东晋王羲之兰亭序帖卷》和王献之的《行书东山松帖页》，紧随其后的则是东晋顾恺之《洛神赋图卷》的宋摹本，堪称星光熠熠。

展览以清晰的脉络呈现了中古绘画从“传神写意”走向“立法定规、形神兼备”的千年演变：从东晋《洛神赋图》的诗意审美，过渡到初唐人物画的写实高峰，完整呈现了从写意神韵走向法度范式的演进脉络。展厅没有一件多余的展品，“每一张作品都值得大家细细品读、深究溯源”。

展厅现场

从《兰亭序》看起：典则初立的东晋南北朝时期

东晋以前的书画，大多尚处技法质朴、以实用为主的阶段。至东晋，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行书将书法推向了新的高度。

王羲之《兰亭序》被后世尊为“天下第一行书”，真迹传随葬于昭陵，后世所见皆为摹本或临写本。故宫藏有一卷传为唐代褚遂良摹本，前隔水有明代项元汴题签“褚摹王羲之兰亭帖”，卷后有北宋米芾跋文。该作忠实于原作章法，一般被认为是以临为主的临摹结合本，是传世《兰亭序》的重要摹本之一。

唐代褚遂良摹本《兰亭序》

王献之《东山松帖》系信札残件，多字磨灭，内容涉及运送东山松及安抚仆人等事，行文简率，无款。释文曰：“新埭无乏，东山松更送八百。叙奴□已到，汝等慰安之，使不失所。□□□给，勿更须报。”学界多倾向于该作为米芾临王献之书，亦有专家认为是晋无名氏书。

王献之《东山松帖》

绘画方面，顾恺之的人物画确立了“高古游丝描”的技法传统。王中旭介绍，曹植《洛神赋》诞生了后世形容古典美人最极致的审美词句，如“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凌波微步，罗袜生尘”。故宫藏《洛神赋图》系宋代摹本，分段描绘曹植与洛神相遇、相恋及离别的完整意境。顾恺之最早将这些文学意象视觉化，以飘逸灵动的线条、翩然翻飞的衣袂还原了赋文中的诗性世界。人物衣纹线条紧劲绵长，是典型的高古游丝描；山石空勾无皴，体现了早期山水画的古拙特点。本幅无作者款印，原本相传为顾恺之作，学界一般认为是宋摹本。

宋摹本《洛神赋》图 局部

宋摹本《洛神赋》图 局部

南北朝写经与墓葬绘画的出土，为这一时期书画的真实面貌提供了佐证。北凉安弘嵩、北魏曹法寿的写经，展现了隶书向楷书过渡的演进轨迹。山西大同北魏司马金龙墓漆画屏风、河南邓县南朝画像砖，均反映了高古游丝描技法的流行。

南朝 画像砖

隋唐：集大成，立典范

隋唐大一统格局，为书画艺术的融合与发展提供了广阔空间。唐代前期，楷书、草书、道释画、人物画、仕女画、鞍马画及山水画等领域均取得了重要成就，形成了“二阎”“初唐四家”“颜筋柳骨”“颠张醉素”“吴家样”等影响深远的范式。

书法方面，欧阳询《张翰帖》笔力刚劲，结体峻峭，内容涉及西晋张翰因秋风起而思吴中莼鲈之事。释文记述了张翰“因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脍”的典故。该帖无书家款印，有专家认为是钩填本，对开有宋徽宗瘦金体书题跋。

唐代欧阳询行书张翰帖页与宋徽宗的瘦金体题跋

颜真卿行书《湖州帖》笔力沉厚，气势开张，为任湖州刺史期间所作，内容涉及当地水患灾情。释文曰：“江外唯湖州最卑下，今年诸州水并凑此州入太湖，田苗非常没溺。赖刘尚书□抚，以此人心差安。不然，仅不可安耳。真卿白。”此帖学界多认为系米芾临本。

颜真卿《行书湖州帖卷》

绘画领域，唐代《步辇图》是本次展览的核心展品。王中旭介绍，在以往展览中，《步辇图》多侧重于汉藏文化交流的历史叙事。而在本次展览中，核心聚焦其艺术史范式价值。“从艺术脉络来看，东晋、南朝绘画古朴写意，重神韵、轻写实。直至初唐阎立德、阎立本兄弟，人物画实现历史性突破，被唐代美术史家评价为‘象人之妙，号为中兴’，正式奠定中国人物画的写实法度。”王中旭谈道。

《步辇图》极致体现了这一时代进步：画面人物层次分明、神态精准——唐太宗身形伟岸、气度雍容；抬辇侍女身形纤巧、姿态谦恭；使臣禄东赞面容沉稳、神情干练；在场官员神态各异、生动真实。画作精准捕捉每个人物的身份气质与精神面貌，写实功底、造型能力、神态刻画，相较前朝实现质的飞跃，确立了唐代人物画的经典典则。

王中旭同时介绍，学界对于《步辇图》是否为阎立本原迹尚有讨论，部分观点认为是早期精良摹本，“但无论如何，作品完整保留了阎立本的艺术风格，真实反映初唐顶级绘画水准。”画作定格贞观十五年（641）文成公主和亲、禄东赞觐见唐太宗的历史场景，时代、人物、事件与阎立本的创作生涯完全契合，是研究初唐人物画的核心范本。

《步辇图》局部

《步辇图》局部

展子虔《游春图》展现了青绿山水渐趋成熟时的风貌。图中山石空勾无皴，山、树、人的比例较之早期山水画更趋合理。该图无作者款印，历来据前隔水宋徽宗题签被认为是展子虔作，亦有专家根据图中幞头、斗拱及鸱尾等特点，认为是北宋临本。

展子虔《游春图》局部

展厅还展出了新疆吐鲁番阿斯塔纳墓葬出土的巨型《伏羲女娲图》。这幅古画原为墓室壁画，画面为人首蛇身的伏羲、女娲交尾共生的经典造型：伏羲持矩、女娲执规，象征世间法度秩序；画面排布日月星辰，寓意阴阳和合、化生万物，承载着唐代极致的宇宙观、生命观与传统哲学隐喻。这幅西域出土的画作，与中原《步辇图》的写实精神形成有趣的对照，共同构成了唐代绘画的丰富面貌。

伏羲女娲图

《行书张好好诗卷》也是这一部分的重点作品。该卷为杜牧自书五言古诗，唐大和九年(835)作，乃作者感念旧识歌女张好好身世而作。该作取法二王，笔势跌宕，雄健洒脱，为珍贵的晚唐名家书法真迹。

杜牧《行书张好好诗》卷

传为唐代陆曜所绘的《六逸图》卷，图绘汉晋间马融、阮孚、边韶、陶潜、韩康和毕卓等六位高士故事。该图无山石林木背景，人物形象较为古拙，用线细劲，设色清雅。本幅无作者款印，卷首题为陆曜画，一般认为系宋人作。

《六逸图》卷

五代十国：承上启下，开宋先声

五代十国时期的绘画艺术上承唐代传统，下启宋代先声。故宫博物院介绍，南唐、后蜀成就较高，其帝王多重视书画，并均设立宫廷画院。周文矩、顾闳中、黄筌等名家曾供职南唐宫廷，创“战笔”“黄家富贵”等范式。同时，士人绘画亦取得实质性进步，董源、巨然的江南山水与徐熙的野逸风格，开启了北宋文人画实践的先河。

五代董源《潇湘图》卷，图绘峰峦出没、洲渚掩映、围网捕鱼的江南山水之景。图中山石坡脚用短披麻皴，山头多用淡墨点苔，画家擅长用淡墨粗笔，勾染出看似草草实则细腻的层次。本幅无画家款印，明董其昌判定为董源《潇湘图》，亦有研究者认为应名《河伯娶妇图》。

《潇湘图》卷局部

故宫藏周文矩《文苑图》描绘唐代诗人王昌龄与诗友宴集场景。画中人物幞头形制及“战笔描”衣纹技法均体现了五代特征，内容与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传周文矩《琉璃堂人物图》卷后半段基本一致，通常被认为是周文矩真迹或同时代高手的临仿本。

周文矩《文苑图》局部

阮郜《阆苑女仙图》绘仙岛上众仙女执笔书写、展卷、拨阮等场景。坡石空勾填色，树枝多作蟹爪状，接近李成一路风格。该图无作者款印，经高士奇等跋文定为阮郜之作。画中仙女的衣纹线条已从顾恺之式的高古游丝描向更精致的工笔技法演进，体现了五代绘画的细腻趋向。

阮郜《阆苑女仙图》局部

王中旭在谈及布展思路时说，从早期楷书、草书的书法演变，线条从古朴拙稚，慢慢演变为匀净纤细的铁线描，再发展至五代精致细腻的工笔技法，完整呈现了书画艺术的递进脉络。“我们整场展览始终围绕核心主题筛选、设计展品，一切以学术研究为核心，只为更完整、更准确地呈现文物与艺术背后的深层内涵。”

展览将持续至11月1日。

澎湃新闻记者 高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