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的“忠义”当然是假的,这一点熟读水浒原著的都能从浔阳楼那两首反诗和“替天行道”的杏黄旗中看得出来:替天行道是天子职责,杏黄是天子专用旗色,宋江敢笑黄巢不丈夫,显然有将赵宋皇族斩草除根之意。
宋江坐稳头把交椅后,在梁山又竖起飞龙飞虎旗、飞熊飞豹旗、青龙白虎旗、朱雀玄武旗、黄钺白旄、青幡皂盖、绯缨黑纛,这就是属于“十恶不赦”中的大不敬了,“僭用天子旗幡”原本就是死罪。
朝廷军队打不过梁山军,所以才想出了招安的权宜之计,但以蔡京等人的“政治素养”,对宋江完全信任是不可能的,一点都不信任才是真的——北宋末年虽然君昏臣奸,但那是他们道德低下而不是没有能力,因为没有能力的人,是当不了顶级奸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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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连个秀才举人都考不上,只能当一个职业风险极高的押司小吏,胸襟见识自然不能跟那些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政客相比,但宋江也算得上半个枭雄,吴用也有一些小聪明,打了那么多年仗,要是一点都看不出朝廷的“以盗治盗”方略,那也是不现实的。
包括卢俊义在内,很多“梁山好汉”都有“学成文武艺,售与帝王家”的思想,“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君不正臣投外国,父不正子奔他乡”的“道理”,他们也不能不明白,所以在宋朝不受重视而另寻他路,也不是不可能的。
梁山全伙受招安后,朝廷最先想到的是“将宋江等所部军马,原是京师有被陷之将,仍还本处,外路军兵,各归原所”,被宋江和众好汉拒绝后,枢密院高官再次召开会议并向皇帝赵佶汇报:“这厮们虽降朝廷,其心不改,终贻大患。以臣愚意,不若陛下传旨,赚入京城,将此一百八人尽数剿除。然后分散他的军马,以绝国家之患。”
要不是辽国大兵压境,赵佶极有可能接受枢密院的奏请,将宋江等人或拆分或诱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两国战事,给了宋江和一众好汉一线生机,同时又给了他们一条新的出路——叛宋投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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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田县之战辽国耶律四小将与关胜呼延灼徐宁索超捉对厮杀不分胜负,混战中梁山军大败亏输:“四个番将乘势赶来,西北上来的番军刺斜里又杀将来,对阵的大队番军山倒也似踊跃将来,哪里变的阵法?三军众将隔的七断八续,你我不能相救。”
辽国虽然已经被金国打得只剩半口气,但是打宋军还是绰绰有余——原本是宋金结盟破辽,但宋军表现太拉胯,连摘桃子的力气都没有,所以灭了辽国之后,金国又开始南下攻宋,不久之后就有靖康之变。
梁山马军五虎将八骠骑中的高手,单挑耶律得重的儿子尚且不能取胜,大兵团作战更非梁山军所长,所以在文安县双方陷入僵持,辽国高层研究决定对打着宋军旗号的梁山军进行诱降,他们的说法居然也是“招安”。
主张招安的是欧阳侍郎,反对招安的是统军兀颜光:“宋江这一伙草贼,招安他做甚!放着奴婢手下有二十八宿将军,十一曜大将,有的是强兵猛将,怕不赢他!若是这伙蛮子不退呵,奴婢亲自引兵去剿杀这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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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诱降派占了上风,欧阳侍郎携带重礼来见宋江:“封将军为辽邦镇国大将军,总领兵马大元帅,赠金一提,银一秤,彩段一百八匹,名马一百八骑。便要抄录一百八位头领姓名赴国,照名钦授官爵。”
辽国开出的条件,可比宋朝优厚多了,而且态度也很热情尊敬,面对辽国的重金高帽好话,宋江确实是动心了:“今大辽郎主赐我以厚爵,赠之以重赏,然虽如此,未敢拜受,请侍郎且回。即今溽暑炎热,权且令军马停歇,暂且借国王这两座城子屯兵,守待早晚秋凉,再作商议。我等一百八人,耳目最多。倘或走透消息,先惹其祸。我等弟兄中间,多有性直刚勇之士。等我调和端正,众所同心,却慢慢地回话,亦未为迟。”
读者诸君请注意,宋江最开始是单独与欧阳侍郎密谈,吴用并不在身边,两人达成初步意向后,宋江才招来吴用征求意见,吴用装腔作势,“长叹一声,低首不语,肚里沉吟”,表演完了才说出心里话:“我寻思起来,只是兄长以忠义为主,小弟不敢多言。我想欧阳侍郎所说这一席话,端的是有理。目今宋朝天子,至圣至明,果被蔡京、童贯、高俅、杨戬四个奸臣专权,主上听信。设使日后纵有功成,必无升赏。我等三番招安,兄长为尊,止得个先锋虚职。若论我小子愚意,从其大辽,岂不胜如梁山水寨。只是负了兄长忠义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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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朝文人叛国者极多,武将背叛的也不少,宋江吴用这对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的猥琐搭档,面对高官厚禄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辽国在保大二年(1122年,北宋宣和四年,金天辅六年)已经江河日下,离灭亡已经不远(1125年灭亡,辽天祚帝在应州被金将完颜娄室活捉),宋江和吴用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离开宋朝这条破船,又坐上辽国那艘沉船。
宋江吴用私下里的谈话,说明他们都有了叛宋投辽的念头,而且确实跟辽国罢兵休战了,这就是在静观时变:“次日,宋江暂委军师掌管军马,收拾了名香净果,金珠彩段,将带花荣、戴宗、吕方、郭盛、燕顺、马麟六个头领,宋江与公孙胜,共八骑马,带领五千步卒,取路投九宫县二仙山来。”
要不是公孙胜的师父罗真人一番忽悠,让宋江觉得自己会像罗真人说的那样“清名千秋不朽,生当封侯,死当庙食,决无疑虑”,可能回去就带着梁山好汉接受辽国的“招安”了。
罗真人那番话半真半假,宋江信以为全真,这才有了后来的“破辽国劳而无功”和“征方腊损兵折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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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看出辽国未必靠得住,宋江吴用还有一层顾虑,那就是他们也不知道有多少好汉会跟随他们叛宋投辽,又有多少好汉会直接拔刀上前,将这两个投降派斩为四段。
宋江要叛宋投辽,最忌惮的就是梁山好汉中的“性直刚勇之士”,但读者诸君都知道,梁山好人少恶人多,财迷心窍、官迷心窍且无半点忠义之心的不计其数,真正能在宋江吴用宣布叛宋降辽时暴起拔刀的,还真不多。
吴用是坚决支持宋江叛逃的,这一点大家都看清了,李逵既无正义感也无是非观念,忠君报国思想更是半点都没有,他一向唯宋江马首是瞻,别说让他投辽,就是让他跳粪坑都不带有半点犹豫的。
如果把梁山一百单八将都盘点一遍,那就太麻烦了,而且七十二地煞大多数都是三十六天罡的“附属”,他们的意见并不重要,我们只需把三十六天罡分成三类就简单多了:叛宋派、反辽派、骑墙派。
之所以不设“忠宋派”,是因为梁山好汉大多对宋朝也不感冒,但让他们帮着辽国打宋朝,也是很难的,比如鲁智深武松等人,虽然已经看出宋朝君昏臣奸不可依靠,但也绝不会做“宋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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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武松连做宋朝的鹰犬都不屑,让他们背叛家国,就更不可能了,但有鲁智深武松一样想法的,还真不多,因为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宋、辽、金三国的关系很微妙,就像汉末的魏蜀吴一样,都说自己是正统,而是某些州县也是今天属宋明天属辽后天属金,根本就没有一定之规,甚至宋人、辽人、金人之间,也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看这篇文章的读者诸君,看了自己家族的迁移历史或家谱,可能也搞不清楚自己先祖在公元一千年左右属于哪“国”人。
现在没有了宋辽金之分,但当年辽、金对宋的侵袭和杀戮劫掠却十分严重,所以一部分人是跟辽国有世仇的,让他们在宋江一句话之后就成为辽国将军,有一部分人是不会愿意,甚至会坚决拒绝的。
梁山三十六天罡中,被俘就投降,投降后对朝廷军队大打出手的原宋朝军官,已经叛变了一次,就不愁再叛变一次,因为在他们眼里,苟全性命是第一要求,高官厚禄是第二目标,忠义二字在他们眼里并不值钱,只要辽国给出的筹码足够,他们跟谁干还不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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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靠不住,财主们也好不到哪去,任何战乱时代,大家族首先想到的都是保全既得利益,至于皇帝姓啥,他们还真不太关心。
军官和财主都可能降辽,真正有正义感的好汉则想通过建功立业光宗耀祖,其他的就是随大流了——那些无可无不可的梁山头领,应该就包括阮氏三雄和其他底层出身者,而真正坚决“反降辽”的,估计两个巴掌都能数过来,也就是鲁智深、武松、林冲、史进、石秀等寥寥数人而已,如果一定要加,勉强可以把关羽之后关胜、呼延赞之后呼延灼、杨业之后杨志算上,除了这些人,您还能想到有哪些梁山好汉会因为反降辽而杀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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