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970年代的新黑色电影突然冒出来，不是没有原因的。悉尼·波拉克、大卫·林奇这批导演把老式黑色电影的套路捡回来，又故意把它拧着用，拍出一种贴着现实走的粗粝感。高对比度的画面、毫不遮掩的暴力、心理与性交织的主题，再加上一个让人坐立难安的复杂反英雄，成了那个时期这类片子的共同面孔。《唐人街》《蓝丝绒》《第四人》先后把路子趟开，银幕上的城市开始变得潮湿、肮脏、充满不确定，社会和政治的紧绷感也直接渗进故事里。
马丁·斯科塞斯的《出租车司机》放在这条线上，是一部绕不开的作品。这位拍过《穷街陋巷》的导演，借出租车司机特拉维斯·比克尔的眼睛，把1970年代纽约那股道德溃烂的味道拍得极准。罗伯特·德尼罗演的这个角色，精神状态一点点往下滑，最后滑进暴力里。现在这部电影在Pluto TV上可以免费看，对没赶上那个年代的观众来说，倒是个补课的机会。
一个失眠的越战老兵，在夜里开车
特拉维斯是越战退伍兵，长期失眠，于是干脆跑夜班出租车。不开车的时候，他钻进成人影院，或者写日记，想压住心里那股什么都无所谓的虚无感。可他每天经过的街道上，犯罪和腐败像路面上的积水一样到处都是。慢慢地，他开始幻想自己当个义警，把看不顺眼的东西清一清。这个念头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他本来就与周围格格不入，而他对竞选工作人员贝茜的迷恋，以及随后被拒绝的经历，把他往更深的泥里推了一把。
电影没有急着否定特拉维斯。他确实活得很苦，一个被困在灰暗城市里的蓝领工人，总想找个出口，可那个出口根本不存在。他把贝茜捧得高高的，也是因为太孤独，想抓住一个值得仰望的人。但导演没让观众舒服太久。随着剧情推进，特拉维斯身上的种族歧视和厌女倾向露出来，你会意识到，这个人的问题不只是环境造成的。他拒绝审视自己，却满脑子都是替天行道的宏大幻想。义警本该清醒地看待社会问题，可特拉维斯连自己都看不清。
镜头跟着他一起晕，一起偏执
斯科塞斯用大量让人眩晕的镜头，把特拉维斯的偏执和孤立感直接压到观众脸上。他只开夜车，白天因为缺觉而昏昏沉沉，于是整个城市在他眼里只剩下最脏最暗的那一面。几次偶然的相遇，让他认识了艾瑞斯——一个被严重虐待、剥削，最后被卖进色情行业的未成年女孩。朱迪·福斯特演的这个角色，让特拉维斯觉得自己必须出手。可这个“拯救者”的自我定位从一开始就是歪的，最后导向的是极端暴力，以及一个讽刺到骨子里的结局。
很多人第一次看《出租车司机》，会以为这是个“好人被逼急了”的故事。再看一遍，会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特拉维斯的孤独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但他后来的选择，并不是被逼到墙角后的自然反应。电影把同情和警惕同时放在观众手里，让你一边理解他，一边害怕他。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恰恰是它比一般犯罪片高明的地方。
城市越大，人越像孤岛
《出租车司机》真正让人记住的，不是某一场暴力戏，而是它对城市孤独的刻画。特拉维斯每天载着形形色色的人穿过纽约，却和任何人都没有真正的连接。他看见街头的罪恶，也看见乘客的冷漠，自己则像一块漂在夜色里的浮木。这种“人在人群里，却比独处时更孤独”的状态，放到今天看依然刺眼。斯科塞斯没有给特拉维斯安排一个温暖的出路，因为那个年代的纽约，本来就不提供这种东西。
电影里有一个细节：特拉维斯写日记，试图用文字整理自己。可他的日记越写越偏执，越写越像在给自己接下来的行为找理由。这说明他并不是完全失控，而是有选择地走向了那条路。这种“清醒地变坏”比单纯的疯狂更让人后怕。德尼罗的表演也压着这股劲，没有歇斯底里，反而让角色的危险感更足。
免费上线，但别当爽片看
现在Pluto TV把这部片子放出来免费播，对老影迷来说是个重温的机会，对新观众来说则是个入坑的入口。不过要提醒一句：别抱着看爽片的心态点开。它节奏不快，很多段落甚至让人烦躁，但那种烦躁是故意的。斯科塞斯要的就是你坐不住，要你感受到特拉维斯每天被困在驾驶座上的那种窒息感。
如果你喜欢《小丑》，或者对“孤独如何把人推向极端”这类命题感兴趣，那《出租车司机》几乎是必看。它没有给出简单的答案，也没有把暴力浪漫化。相反，它把暴力的丑陋和荒诞摊在台面上，让你在震惊之余，不得不去想：一个人是怎么一步步走到那里的。
这部电影在影史上的地位不用多说，10分的评价也说明它在评论界的份量。但分数只是参考，真正值得你花两小时的原因，是它到今天仍然能让人心里发紧。城市变了，出租车变了，可那种被城市吞掉的孤独感，一点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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