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上海一间普通寓所内,陈式周提笔给北京的周恩来写信。此时新中国成立不久,政务繁重,社会上又有不少人借认亲之名求见领导,信件审查因此格外严格。陈式周没有想到,这封信最终未能送到表弟手中。
周恩来的秘书查阅来信后,按照周家提供的亲属名册进行核对。名册记录的是周氏家族“五服”以内的亲属,陈式周并不在其中。秘书由此判断,他只是周恩来嗣母陈氏娘家的人,便没有将信上交,而是代为回信,建议他通过当地政府联系。
这处理方式看似合乎规矩,却漏掉了一层关键关系:陈式周虽不是周恩来的血亲,却是陪伴他少年成长、资助他赴法求学,并在动荡年代始终牵挂他的表哥。
周家祖籍江苏淮安。道光年间,周恩来的曾祖父、叔曾祖父在驸马巷置办宅院,又在城东夏庄购置墓地,设立家塾。家中男孩五岁开蒙,读书在周家原本是一项传统。
可是到了周恩来出生时,家道已经衰落。1904年,周恩来六岁,母亲万冬儿带着他和两个弟弟回到清江浦万家。这里的家塾先生教学敷衍,周恩来便与先生约定:每天按时到塾,却把时间用于外祖父书房读书。
陈氏发现后,认为这样的教法耽误孩子,便把他接到陈家花园塾馆。后来万氏因肺结核于1907年去世,陈氏也受到感染,只得回宝应娘家治病。周恩来随她同行,在那里认识了陈式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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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式周生于1882年,比周恩来年长16岁。他早年中过秀才,后来毕业于张謇创办的通州师范学堂,长期从事教育。周恩来到宝应后,经常在表哥家中读书,两人谈论文章,也谈论国家前途。
那段相处只有三个多月,却给年幼的周恩来留下深刻印象。书房里的《西厢记》《醒世恒言》《施公案》,让他接触到更广阔的文学世界;陈式周的耐心指点,也弥补了家塾教育的不足。
分别之后,两人仍靠书信联系。1913年,陈式周在上海《申报》馆任编辑,周恩来在南开读书期间,常把文章寄给他,请他帮助联系报刊发表。陈式周没有把这件事当作普通亲戚往来,而是认真替表弟修改、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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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年,周恩来赴法勤工俭学前,专程到上海向表哥告别。陈式周拿出积蓄相助,并将他送到码头。临别时,他对周恩来说:“到了国外,好好读书,保重自己。”这笔钱数目或许有限,却解决了周恩来当时的实际困难。
大革命失败后,周恩来为避免牵连亲友,曾提醒陈式周减少联系:“以后少来往,有事我会找你。”南昌起义后,上海报纸对周恩来多有攻击,陈式周却当众替表弟辩护,还教育晚辈要做爱国者。
1928年至1931年间,周恩来在上海从事地下工作,两人一度重新取得接触。陈式周逐渐同情革命者,并为周恩来提供过掩护。后来上海地下交通遭到破坏,周恩来转赴江西,陈式周也携家眷返回宝应,兄弟二人再次失去联系。
抗日战争时期,陈式周年事已高,仍多次往返上海筹款,参与慈善救济。周恩来奔走于抗战和革命工作之间,始终没有机会与他见面。全国解放后,周恩来立即托人前往宝应、扬州寻找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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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憾的是,寻找工作展开时,陈式周已经于1954年在北京病逝。后来调查人员找到他的儿子陈莱官,才得知这位老人早在1950年写过那封信。周恩来听闻后,才知道两人曾近在咫尺,却因一次身份核对失误错过了通信。
陈式周后来也曾到北京工作,距离周恩来并不遥远。但那封被婉拒的信,使他误以为表弟不愿相认,此后没有再写信。一个熟悉家族内情的秘书,或许能够避免这场误会;而在当时复杂的社会环境下,周恩来的秘书只能依据名册办事。
周恩来与陈式周的关系,原本就不靠血缘维系。少年时的照料,求学时的帮助,风雨中的信任,才让这段亲情延续了几十年。1950年的那封信,直到多年后才重新进入周恩来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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