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作者——文淼|资深媒体人
遇上天气不好的时候,我会从北京南站坐高铁去上海。必经之路上的昆山南站总是一掠而过,而我往往都会多看两眼。这个县级市上半年的GDP已经达到2789.4亿元,增量151亿元,它一个县级市的经济体量,就已经超过了不少省会城市。
但今天我们要聊的,不只是昆山又一次蝉联第一的老故事。
就在这个8月底,21世纪经济研究院出了一份统计:今年上半年全国共有12个县GDP越过千亿门槛。名单里以熟面孔居多——昆山、江阴、晋江、张家港、常熟、慈溪、义乌、宜兴、神木、长沙县、仁怀、诸暨。真正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诸暨。这个以袜子和珍珠闻名的小城,第一次在上半年就挤进了千亿俱乐部,GDP刚好踩线1001.06亿元。
![]()
昆山:一个县级市的“天花板焦虑”
昆山已经连续20多年坐在百强县的头把交椅上,时间长到连坐姿都显得僵硬。
今年上半年,昆山规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0.9%,进出口总额首次突破4000亿元大关,达到4096亿元,同比增长15.9%。(在外贸普遍承压的背景下,这个数据堪称完美。)当地已经培育出8000亿级的电子信息产业和3000亿级的装备制造产业,两大集群像两台永不停歇的印钞机。
去年昆山全年GDP站上5600亿元,今年的目标是6000亿。一年要净增近400亿,在县域经济面临增长压力的当下,这不是轻松的任务。特别关键的是,昆山的外贸依存度不低,全球经济复苏乏力的阴影悬在头顶。所以昆山开始拼命往AI和具身智能上靠——沪士电子、立滔AI服务器、福立旺具身智能核心部件,一批人工智能项目相继落地。上半年高新技术产业投资118.2亿元,同比大幅增长33.8%。(昆山正在用真金白银,给自己买一张通往下一个时代的船票。)
可问题是,不是每个县都有昆山的家底。当全国都在学昆山的时候,昆山自己也在焦虑——它怕的不是被追上,而是不知道下一站在哪。
![]()
诸暨:从马路市场到千亿门槛
如果说昆山是“别人家的孩子”,那诸暨更像是一个后发制人的逆袭者。
很多人知道诸暨,是因为袜子、珍珠和五金。这个浙江小城从马路市场、提篮叫卖起步,硬是在全球产业链上抠出了自己的位置——“中国袜业之都”、“珍珠之都”、“五金之乡”,每一个头衔背后都是几代人的血汗。2025年,诸暨全年GDP达到2002.60亿元,正式跻身2000亿梯队。
今年上半年这1001.06亿元里,藏着中国县域经济最朴素的秘密:没有天赋异禀,就把一件事做到极致。诸暨的产业版图里,时尚袜艺、美丽珍珠、金属材料加工是传统基本盘,智能视觉、航空航天、生命健康则是新故事。当地政府显然明白,光靠袜子撑不起未来,但丢掉袜子又立不住现在。所以它们选择在既有优势上深耕,同时往产业链上下游延伸。(这很浙江——不追求惊天动地的转型,只信奉润物细无声的升级。)
不过,1001.06亿这个数字本身也透着一丝惊险。如果下半年稍有闪失,诸暨的“首次入围”就可能变成“昙花一现”。半年千亿县的门槛,跨进去只是开始,站得稳才是本事。
![]()
十二强的版图:江浙的霸权与中西部的“特长生”
摊开这张12强名单,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扑面而来:江浙两省合计占了8席。
江苏有昆山、江阴、张家港、常熟、宜兴5个席位,浙江有慈溪、义乌、诸暨3个席位。剩下的4个名额,才由福建晋江、陕西神木、湖南长沙县和贵州仁怀瓜分。中西部在这张桌子上,更像是几个靠“特长”挤进来的偏科生——神木靠煤炭,仁怀靠茅台,长沙县靠三一重工和省会辐射。
江阴是属于江浙的一个典型样本。这个“中国制造业第一县”拥有4个千亿级产业集群,境内外上市公司多达66家,在全国县域中遥遥领先。(66家上市公司是什么概念?很多地级市穷尽一生也凑不出这个数。)江阴和昆山一起,构成了中国县域经济的“双子塔”,一个靠制造业的深度,一个靠电子信息的高度。
但中西部并非完全没有机会。神木的原煤产量、仁怀的白酒产值、长沙县的工程机械,都在证明一件事:县域经济不需要千篇一律,找准自己的赛道比盲目模仿更重要。正如社科院的牛凤瑞所说,县域发展应当从当地实际出发,选择自己最有比较优势的产业。(这话听起来像废话,但全中国至少有几百个县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证明——知行合一有多难。)
![]()
千亿县的隐喻:当“县城叙事”成为一种政治正确
这两年,“县域经济”四个字在舆论场里的热度,高得有点不寻常。
从“十五五”规划到各省政府工作报告,几乎所有文件都在强调“发展各具特色的县域经济”。广东说要培育一批经济千亿元县,四川说要打造千亿级“强县雁阵”,陕西说“十五五”末县域经济总量要突破2.2万亿元。政策的风向如此明确,以至于“千亿县”几乎成了一种新的政治正确——仿佛只要GDP过了这条线,一个县就完成了某种成人礼。
截至目前,全国GDP千亿县的数量已经超过了75个,2000亿以上的县域达到13个。金字塔的塔尖越耀眼,塔基的沉默就越震耳欲聋。在昆山用上半年2789.4亿元的数据刷新纪录的同时,中国还有大量县域正在债务、人口流失和产业空心化的泥潭里挣扎。(我去年去日本岐阜县的一个小镇,当地人口老龄化严重,年轻人全部流向名古屋和大阪。那种衰败是安静的、缓慢的,像一块冰在温水里融化——而中国很多县城的困境,比这更无解。)
真正的危险不在于昆山们跑得太快崴了脚,而在于我们误以为所有县城都能成为昆山。
关于未来
列车只要过了昆山南站,继续向东,再有20分钟就是上海虹桥站。
每次这段路都让我想起一个老问题:在长三角的版图上,到底是大城市在吸血,还是县城在占便宜?昆山的发展方式,其实是把自己变成了大城市的一部分。
诸暨的袜子还在织,昆山的芯片还在封测,仁怀的酒还在发酵。这些县城的故事各有精彩,但它们的剧本无法复印。毕竟,不是每个县都能背靠上海和苏州,也不是每个县都能种出茅台的高粱。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