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丹丹一句“灵活就业本身就是一种福利”,引爆全网骂战。正反双方吵成一团。有人痛斥她何不食肉糜,有人替她辩护说是劳动经济学常识。但几乎没有人认真讨论那个真正刺眼的背景:中国灵活就业人员已达2.8亿,占据城镇就业人口四成以上,涵盖自由职业、平台务工、个体创业等所有新兴就业形态。这数以亿计的就业大军中,仅有三成左右人员正常缴纳社保,超七成群体彻底游离于社保体系之外。
他们不是沉默的待宰羔羊,在等着专家或政策来施舍“保障”。很多人已经悄悄做出了选择——断缴社保,另起炉灶。
社保制度本身就是一道算术题,而它在变坏。
现收现付制养老金的本质,是当代青壮年的缴费供养当代退休者。它需要缴费基数不断扩大、赡养比维持在安全线以上。但当少子化叠加老龄化和大规模灵活就业断缴,这个公式的分母(供养者)在缩小,分子(领取者)在膨胀——系统在朝断裂点走。
![]()
对被迫进入零工经济的那部分人而言,全额自缴20%的养老+医保,一年动辄上万元,而到手收入波动剧烈,“手停口停”。他们面对的不是“要不要保障”,而是“当下先活还是赌三十年后兑付”。断缴,是理性计算后的生存决策,不是愚昧。
张丹丹们误读了这群人。
当下所有关于社保的辩论,无论正方还是反方,都深陷旧时代的认知桎梏。
正方鼓吹社保兜底价值,默认“缴纳社保=人生稳妥”;反方批判社保制度不公,呼吁降低门槛、减轻负担、补齐权利短板。但双方的潜台词高度一致:默认传统雇佣模式、体制内编制、稳定工位,才是唯一正确、值得奔赴、值得拼搏的生存范式。全社会依旧执着于“上岸”“入编”“稳岗”的单一价值体系,根深蒂固地认为,朝九晚五、单位参保、世代接续的传统生存方式,远比灵活自主、自由择业、自主谋生的新兴模式更高级、更保险、更值得推崇。
张丹丹们习惯把灵活就业者划进两个框——“已交社保(有保障少自由)”和“未交社保(有自由无保障)”,默认后者是被动等救助的客体,等着被制度重新吸收。张丹丹等学界精英的致命误区,就是用静态、僵化的旧框架,去解读动态、新生的新生存形态。在她的认知里,社会生存只有一种标准答案:依附体系、缴纳社保、换取兜底,除此之外皆是歧途。
![]()
这是傲慢。
相当数量的断缴者并非在哀叹“我失去了单位福利”,而是在主动重构优先级:不押注一笔遥远、不确定且通胀侵蚀的养老金,转而把现金流用于商业健康险、个人储蓄、技能投资、家庭抗风险资金池,或干脆改善当下生活质量。他们放弃的是“养老金”,不是“养老”这件事本身。有人靠多套房产收租防老,有人靠家族互助,有人靠持续积累可变现的一技之长。在旧系统之外,他们在搭建新答案。
新流民的“现实”与“新游戏”。
反对者说:没有社保你老了怎么办?支持体制内叙事的人说:断缴是自我放逐。
但那些真正在跑单、做自由职业、开网店、接项目的人,既不活在“系统-金钱”的纯功利交换里(张丹丹视角),也不活在“系统-权利”的理想市民想象里(自由派视角)。他们在断缴的前提下,摸索出一套极限生存的玩法:降低对制度的依赖,提高对自身现金流、身体健康、人脉网络和多元资产的掌控力。
![]()
谁敢说这种在旧问题之外铸造新答案的行为,没有某种被逼出来的自由?
谁先抛弃了谁——是制度容不下两亿人所以把他们推出去,还是他们看清制度兑现承诺的概率后主动退场——已经不重要。结构性地看,这拨“社保新流民”正日益游离于旧系统之外,在旧问题无解之处,自行生成新解法。
这未必浪漫,也充满风险。但把两亿人矮化为“需要被福利拯救的可怜虫”,才是真正的小看他们。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