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小饭馆的空调开得很足,我推门进去时打了个寒战。
隔着过道,我看见丁黎昕正低头替许嘉琪擦嘴角的油渍。
那个动作,我太熟了,他替我擦了四年,从来没嫌过麻烦。
我没走近,站在门口看完了全程,然后把手里的蛋糕丢进垃圾桶。
第二天他发消息来:“我们好好谈谈。”我回了三个字:“不必了。”
后来我做了个决定,要嫁进许家,让她喊我一声嫂子。
我缠着她的亲大哥,让他帮我追她二哥。
她大哥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我一直以为他是嫌我麻烦,直到那块遮羞布被人当众扯下来,我才知道,他早就认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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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晚上回家,我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把灯关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一下,全是丁黎昕的消息。
我没点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他低头替嘉琪擦油渍的手。
那只手,上周还在替我整理婚纱的领口。
四年了。
我们从大学毕业就在一起,他骑着一辆二手电动车来接我下班,冬天冷,他把自己手套脱给我,两只手冻得通红还说不冷。
我从来没想过,他的“不冷”用在了别人身上。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半天假,化了妆才出门。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的狼狈。
到了他公司楼下,他站在花坛边,看见我过来,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是她先找我的。”他低着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陌生得可怕。
“你说话啊。”他急急追了一句。
我笑了笑:“我说什么?说我们这四年,不如她一个礼拜?”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愧疚,有慌乱,但唯独没有不舍。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这个人,我留不住了。
我没哭。
转身去便利店买了一瓶冰水,站在路口灌了半瓶,凉意顺着嗓子滑到胃里,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下午回到办公室,我坐在工位上,翻了翻朋友圈。嘉琪发了一张照片,一束玫瑰花,配文“被宠的感觉真好”。下面丁黎昕点了个赞。
我盯着那个红心看了很久。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不爱发朋友圈。我说过几次,他都说“有什么好秀的”。原来不是不爱秀,是想秀的人不对。
下班前,我给舅舅打了个电话。舅舅在老家准备翻新房子,之前提过要找人做建材。
“舅,你要装房子那个事定了没?我帮你问问熟人。”
舅舅乐呵呵说好。我挂了电话,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名字:许修杰。
那是嘉琪的大哥。
嘉琪跟我做了三年朋友,我一直知道她有三个哥哥,但她很少提起,偶尔提到,语气都是“我大哥管得特别宽”。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那天下班回家,我坐在公交车上,用手机一遍一遍翻嘉琪的朋友圈。
翻到半年前,她发过一张家庭聚会的照片。
照片里三男一女站在许家客厅里,修杰站在最边上,穿一件深灰色衬衫,端着杯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那个穿格子衬衫的,是她的二哥。
照片底下有人评论:“你哥真帅。”嘉琪回了个嘿嘿。
我截图存了下来,盯着修杰那张脸看了很久。
我要让他亲手帮我牵线,再让他妹妹亲眼看着,她抢走我的东西,我就在她家里,把她的位置也占了。
她想当赢家,我偏要让她输得连家底都保不住。
那天夜里,我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计划,动机,步骤。
写完之后我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一页撕了下来,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心里有个声音说:魏语嫣,你疯了吧。
我没有疯。
我只是不想再当那个被人抢了东西还笑着说“没事”的傻子了。
关灯的时候,窗外飘来隔壁楼住户炒菜的香味,糊了葱花,又呛又香。
我忽然想起来,我已经很久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02
舅舅那边果然来消息了,说让我帮忙联系建材公司。
我顺着许家公司的公开信息,找到了工程部的座机电话。
我先打电话过去问了价格,又说自己这边不太懂,想约个时间去公司当面聊。
接电话的姑娘挺热情,帮我约了第二天下午。
那天下班,我换了条深色连衣裙,还特地把头发扎了起来。
到了公司,前台引我进了会客室。
等了不到三分钟,门被推开,修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工作装,袖口挽到小臂,看上去比照片上更硬朗一些。
他朝我点点头:“魏小姐?我是许修杰。”
我站起来,伸出手:“您好,我是魏语嫣,麻烦您了。”
他握了一下我的手,很快就松开了。
指尖有点凉。
坐下之后,他开始给我介绍不同板材的价格和工期,声音不高不低,条理清楚。
我没怎么听进去,目光落在他翻页时手指的动作上,右手食指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魏小姐是想给老人住还是自己住?”他忽然抬头。
我一愣,赶紧接话:“我舅舅住,老人,要求实惠耐用就行。”
他点点头,在备忘本上记了两笔。谈了一会儿,气氛松下来了。我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许总,听说您妹妹跟我朋友认识?许嘉琪。”
修杰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神不深不浅:“你认识嘉琪?”
“嗯,算是朋友。”我笑了笑,“她之前说过她哥哥开建材公司的,我舅舅正好要装房子,就说来问问。”
他“哦”了一声,没有接话,目光在我脸上多停了一瞬。
那一眼让我有点发毛,但我没表现出来,继续把话题往旁边带:“对了,好像您还有个弟弟是做摄影的?我在网上看过他的作品,挺喜欢的。”
他顿了顿,说:“是,永贞,拍了十年了。”
“那挺好啊。”我端起纸杯喝了口水,“要是方便的话,改天想跟他请教一下。”
修杰没接这句话,低头把文件收好,站起来:“我让助理把报价单微信发你。”
我笑着说好,走了出去。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背后传来脚步声。修杰从办公室追出来,手里拿了一张名片:“有事打这个电话。”
我接过来,道了谢。
进电梯之后,我低头看着名片上那行字,许修杰,总经理。
名字旁边的电话,是手机号。
不是座机。
我捏着那张名片,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第一次见面,就把私人号码给我了?
这个递进,比我预料中顺利太多了。
顺利得让人心里不踏实。
晚上回到家,我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永贞的摄影账号,我早就关注了,他从去年开始做一个人像系列,拍的全是普通人的手,环卫工的手,卖菜阿姨的手,收废品老人的手。
每张照片配一句话,都挺扎心的。
我翻到其中一张,配文写着:有些人干了太多活,手却很少被人握住。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我退出去,又翻回修杰的名片,那个号码我还没存。
我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有存进去,把名片压在茶几的玻璃底下了。
第二天早上,舅舅打来电话,说建材那边给他打了个回访电话,问他什么时候需要开工。
舅舅问我:“语嫣,你找的那家靠谱吗?怎么还给我打电话了?”
我说:“人家做生意认真呗。”挂电话的时候,我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
修杰做事这么仔细,不可能没有记住我那句“我认识嘉琪”。
他既然问了,说明他起了疑心。
我得再快一点。
第三天下午,我找了一个最近正在装修的同事,托她帮我介绍买家。
我买了四件套的床品,打听到嘉琪常在周五晚上去一家瑜伽馆上课。
那天下班,我提着那袋床品,等在瑜伽馆门口。
嘉琪出来的时候,看见我,一下子愣住了。
她的脸先是白了一瞬,随后堆起笑容:“语嫣,你怎么在这儿?”
我把床品递过去,语气平淡:“你生日不是要到了吗,提前送你的。”
她接过袋子,脸上又尴尬又心虚,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我没给她机会,笑着说:“对了,我跟你大哥那边谈了点生意,他挺热心的。”
嘉琪的表情瞬间变了,像被人戳了一下,她嘴硬:“哦,我大哥是挺爱管闲事的。”
爱管闲事?我在心里笑了笑。那我就让你大哥多管管我的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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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事实证明,人的情绪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我以为我会一直冷着一颗心把这场戏演下去,但真正再次坐在修杰对面的时候,我差点忘了自己姓什么。
那天他说,他舅舅那边的工人临时有事,问我周末方不方便去一趟工地看个样板间。
我应了。
到了地方,才发现永贞也在,手里拎着相机,蹲在地上拍墙角的一束野草。
看见我,他站起来,咧嘴一笑:“你就是我哥说的那个魏小姐?”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穿着洗旧的牛仔外套,笑得很明快。我点了点头:“你拍的野草挺好看的。”
他低头看了眼相机显示屏,挠了挠头:“野草有骨气,没人浇水也能活。”
这话说得我心里动了一下。
修杰站在几步之外,没有插话,手里拿着卷尺在量窗户。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硬朗,眉头微微皱着。
我走过去:“许总,需要我搭把手吗?”
他没回头:“不用,你看着就行。”
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周身的气氛怪怪的。
永贞拍了拍相机上的灰,走过来凑到我边上,压低声音说:“我哥这个人,干活的时候不爱说话,你别介意。”
“你哥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吧?”
永贞笑了:“是,我们家话最少的就是他。但嘉琪说的话,他全听,就是不说。”
我心里一动,顺着问:“你哥对嘉琪挺好的?”
永贞想了想:“也不是宠,就是觉得妹妹小,扛着。”他说完这个话题就岔开了,举起相机对着我:“给你拍一张?”
我还没来得及说好,他已经咔嚓按了快门。我愣了愣:“你怎么不说一声就拍?”
“打声招呼拍的都不好看。”他低头看了眼屏幕,眉毛挑了一下,没多说。
修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安全帽,递了一个给我:“里面还在装,进去看的时候戴上。”我接过来戴上,那个帽子有点大,往前滑,卡在眉骨上。
他看了一眼,伸手帮我把后面的扣带收紧了一点。
他的手指带过我的耳根,动作很轻,几乎是碰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我站在原地,耳根那一片好像被烫了一下。
他面色如常,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
永贞站在旁边,目光来回在我们身上扫了两圈,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也没说别的。
那天看完工地,他说送我回去。车开到小区门口,他没有熄火,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看我:“魏小姐,你是做文员的吧?”
“是啊。”
“听你说话,像做过销售的。”他说完也没有解释,拉下手刹,“到了,你早点休息。”
我下了车,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站在原地的秋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我太能说了?
还是他在暗示什么?
我越想越烦,干脆上楼。
走到楼道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微信新好友申请,备注:永贞,上午拍的照片,你要不要?
我点了通过。
他发来一张照片。
我站在工地门口,戴着白色安全帽,阳光落在肩膀上,脸上的表情有点怔怔的,不像我自己。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完全忘了,那张照片里我的眼睛,看起来是往右前方看的。
而那个方向,站着的人是修杰。
又过了两天,修杰给我打电话,说舅舅那边有一个材料补货的事要对接,问我方不方便出来坐坐。
我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对着镜子想了想,换了一件浅黄色的针织衫,又想了想,换回了普通的白T恤。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魏语嫣,你是在演戏,不是去相亲。
但出门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还是带上了那支买来没用过几次的口红。
04
那顿饭吃得比我预想中的安静。
修杰选了家湘菜馆,位置不临街,人少。
他点菜的时候没有问我吃什么,直接点了三个菜,一个辣炒肉,一个清炒时蔬,一个西红柿蛋汤。
等上菜的时候,他说:“你舅舅那边我联系过了,下月初开工,工期大概二十天,你看行不行。”
“行,谢谢许总。”
“别叫许总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叫名字就行。”
我应了一声。菜上来,他夹了一筷子辣炒肉放进我碗里:“尝尝,这家辣椒不柴。”
我夹起来吃了一口,确实不错。吃着吃着,我装作闲聊的样子问他:“许总,你平时怎么管嘉琪啊?她有没有跟你闹过?”
他筷子顿了一下:“她有什么好闹的。”
“她抢人家男朋友也不管?”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从平静变成探查,停了几秒:“你听谁说的?”
我说:“她自己之前跟我聊过,说有个男的追她,那个男的有女朋友。”
修杰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手:“嘉琪小孩子脾气,分不清轻重。她说的那些事,你别太当真。”
我没有再追下去。
我又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咽下去,心里想着:她是小孩子脾气,可她已经二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吃完的时候,他说送我回去。
我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忽然问他:“许总,永贞最近有空吗?我想约他出来聊聊摄影的事。”
修杰没有说话。他看着前方的路,握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有时间我帮你约。”
“那就麻烦你了。”我笑着说。车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快到我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魏语嫣。”
我转过头,他目光直视前方,声音不高不低:“你约永贞的时候,别让他骑电动车来接你。”
“为什么?”
他终于转过脸来,乌沉沉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骑电动车送人,上个月刮了人家的车。”
我差点笑出声,又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劲。
他一个开公司的,担心弟弟骑电动车刮了别人的车?
到了下个路口,我下车,说了一句“谢谢许总”。
他没有回应,只是坐在车里。
我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子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像一盏替他看着路的灯。
我转回头,脚步没停,心里却乱了半拍。
周末,永贞果然约了我。他说要去公园拍一组银杏落叶。我到了之后,他正蹲在树底下摆弄三脚架,看见我,招手喊:“这边。”
我走过去,他已经给我留好了一个位置,地上铺了一件外套:“坐吧,这儿光线好。”
我坐下来,他坐在旁边,翻着相机的相册。看了一会儿,他忽然问我:“你跟我哥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就是工作上的事。”
“哦。”他点点头,也没再多问。
他跳起来,端着相机跑前跑后拍了一阵,回来看照片,又一张一张翻给我看。
翻到第三张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指了指照片角落:“这个人,像不像我哥?”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低着头看手机。看不太清脸,但那个微微弓着的坐姿,确实像修杰。
“你看错了吧,你哥怎么会在这儿?”
永贞嘿嘿笑了两声,没有接话,把相机收了:“走吧,请你吃烤红薯。”
那天傍晚,我们坐在路边摊的小板凳上啃烤红薯,热气升腾在脸前,我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
永贞咬了一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魏语嫣,你知道吗,我哥从来不会为一个陌生人,安排这么多事。”
他看我愣住了,又补了一句:“他连他自己都懒得管,倒是有空给你安排这个安排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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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永贞那句话,就像一根刺,卡在我喉咙里好几天。
我告诉自己别多想,可每次手机响起,我都会下意识看一眼是不是修杰发来的。
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我是来报复的,不是来搭上自己的。
周三下午,修杰给我发微信,说舅舅上货的事谈妥了,让我过去签个字。
我到了他公司,前台说他出去了,让我稍等一会儿。
我坐在会客室,等了十多分钟,他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你上次落在工地的。”他把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张照片。那天永贞拍的,我在工地门口站着的那张。我看着那张照片,疑惑地抬头:“这张永贞发给我了,这张是?”
“我让他洗出来的。”修杰坐回椅子上,没有看我,翻开桌上文件,“想着你留个纪念。”
我捏着照片,纸边微微卷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说不出是痒还是痛。
我在心里跟自己说,别自作多情。
可我就是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许修杰,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上心?”
他抬起头来。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车流的声音闷闷地传进来。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一道不怎么热但持久的光。
“你觉得呢?”
他说完这三个字,又低下头去翻文件。
我站在原地,那三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得我心乱如麻。
我没有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大楼,秋风吹在脸上,我才发觉自己脸有点烫。
我站在路口,深吸了三口气。
不行,这个计划开始失控了。
当天晚上,我收到修杰的微信:“周六下午,永贞在文化馆有个展,你去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约我。
他弟弟的展,他约我去。
我回了一个字:“好。”发出去之后,我靠在床头,把手机扣在胸口。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那句:你觉得呢?
我伸手捏了自己胳膊一把,疼。
我告诉自己:魏语嫣,他是嘉琪的大哥,是你计划里的一颗棋子。
你给我记住了。
周六到了文化馆。
永贞在展厅里忙前忙后,修杰站在展厅角落,端着一杯水,没有进去打扰。
我走到他旁边,他没有回头,却像感觉到了什么,侧过身来让出一点位置。
“你站这儿,能看见那组手掌照。”他抬了抬下巴。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墙上挂着一组照片,定格了一双皮肤干裂的手,攥着一把黄褐色的麦子。
跟修杰说话的同时,我忍不住打量了一眼他的侧脸。
他忽然开口:“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
我慌忙移开目光:“没有,我走神了。”
他没有戳穿,安静地喝了一口水。
那天从文化馆出来,永贞追到门口,大大咧咧地叫我:“魏语嫣,我哥今天是特地开车来接你的,他平时可没这么勤快。”
我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接话。
修杰已经把车门打开了,语气平淡:“上车吧。”我上了车,他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
沉默了一会儿,他转头看着我,目光平静又很认真:“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我认识你。”他说,“你第一次来我公司那天,我就认出你了。”
我僵住了。
“你来之前,我早就查过你的底细。你大学同学孙晓雪,跟我公司财务是同学。嘉琪和丁黎昕的事,她跟我提过。”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份报告,“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为什么来。”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我的手指攥着安全带,指节发白,空气仿佛都变重了,压得人喘不上气。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我没想到自己开口的声音会这么干涩。
他沉默了一会儿,发动了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
行驶了很久,他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因为我信你分得清。”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那五个字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分得清什么?
分得清恨谁?
分得清我到底是在演戏,还是已经动心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06
许母生日那天,我没有打算去。
修杰也没有邀请我。
但周五早上,我收到一条短信,号码是陌生人的:“我是许阿姨,修杰妈妈,永贞说你有空,晚上来家里吃饭啊?”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五味杂陈。
永贞把我的号码给了许母。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家里人已经把我当成了常客。
我犹豫了一个上午,最后还是回了三个字:“好的,阿姨。”
晚上我提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到了许家。许母迎出来,拉着我的手就往里带:“来就来,买什么东西呀。”
客厅里坐了许父,还有俊楠。
俊楠正在沙发上打游戏,看见我进来,抬头“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又埋头继续打。
永贞不在,说是临时有拍摄。
修杰坐在餐桌最里边的位置,手边放着一杯茶,看见我进来,目光动了一下,没有开口。
我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嘉琪是最后下楼的,穿着家居服,没什么好脸色。
她在桌子另一边坐下,凉凉地看了我一眼:“我们家吃饭,外人也来了。”
许母皱眉:“嘉琪,好好说话。”
嘉琪哼了一声,没有继续呛。
饭桌上的气氛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许父话少,偶尔夹菜,许母一直在张罗。
修杰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也没有跟嘉琪说一句话,他机械地夹菜吃饭,像一台程序设定好的机器。
吃完饭,我到阳台上透气。
夜风凉凉的,把屋里的暖气吹散了一些,让我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来,我没有回头,那人走到我边上,递过来一杯水。
“许家的水有点甜。”修杰说。
我接过来,没有说话。他站在我旁边,看着远处一栋栋楼房里亮着的灯火,像是在看着别处。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妈很喜欢你。”
“因为你每次来都笑眯眯的,不空手。”
他说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敛平。我握着那杯水,水温透过一次性纸杯传到掌心,有些烫。
“许修杰。”我叫他名字。他偏过头来,那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你不该让我来的。”
“我知道。”他答得很干脆。我愣住了,他没有看我,声音低了下去:“但我怕你不来。”
那六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那杯水,明明不烫了,我却觉得捏不住。
就在这个时候,阳台门口传来啪啪啪的一串拖鞋声。
嘉琪站在门口,看着我们两个人,脸色铁青。
“哥,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尖利起来,“你明知道她是谁,你还这样?”
修杰转过身,很平静:“我知道她是谁,比你知道得清楚。”
嘉琪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你知不知道她是我跟她抢的那个人的女朋友?她是来报复我的!你还对她这么好,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修杰的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句,“嘉琪,你干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嘉琪的脸一瞬间涨红,随即又煞白。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一跺脚转身跑了。
阳台又剩下我们两个人。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晾衣绳上的衣架哐当哐当响。
我放下那杯水,没有再看修杰,语气有点发颤:“我先走了。”走出阳台的时候,我听见背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他却半晌没有说话。
走出许家大门,我没有回头。
巷口的灯黄黄的,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到我几乎认不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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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那个周末,我以为事情会平息。事实证明,我太天真了。
周日晚上,嘉琪突然发了一条微信朋友圈,配了一张我的照片,就是永贞那天发我的那张。
配文是:“有些人,表面上是来交朋友的,背地里打的什么算盘,真当别人看不出来?”
我还没看到,是同事截图发给我的。
我心口一紧,手指僵在屏幕上。
同事在微信那头问:“语嫣,你跟那个许嘉琪闹翻了?她发的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回了一句“没事”,放下手机,后背的汗已经渗出来了。
周一上午,我正在理文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门口站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深绿色大衣,表情寡淡:“魏语嫣是吧?我是许嘉琪的妈妈,赵翠萍。”
我站了起来,心跳得飞快,嘴巴张了张:“阿姨。”
她没有进门,站在门口:“我今早看了嘉琪的朋友圈,又打电话问了她大哥。”她顿了顿,“你跟我出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的逃生楼梯间。她站在那里,目光很直地看着我:“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我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沉默了很长时间,我开口:“阿姨,她抢走了我男朋友。在一起四年,准备结婚了。”我声音有点发抖,“我确实,是奔着她来的。”
赵翠萍没有说话,看着我,目光从审视慢慢变得复杂。“然后呢?”她问,“你靠近我儿子,也是因为这个?”
我答不上来。
几天前我能斩钉截铁地说“是”,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我沉默了太久,赵翠萍轻轻叹了口气:“语嫣是吧,你回去吧,这事我来处理。”
她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声一声地荡开。
我靠着栏杆站了很久,手心冰凉。
当天晚上八点多,修杰给我打电话,只有一句:“我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
我说:“我没有担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就好。”挂断电话,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忽然觉得这整件事像一个雪球,越滚越大,已经从我的手里滚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压垮谁。
第三天,许家出事了。
嘉琪把丁黎昕约到家里,当着许父许母的面问他要不要复合。
丁黎昕那个软骨头,支支吾吾地说“我想想”。
许父把杯子重重地顿在茶几上,吼了一句“丢人现眼”,上了楼。
赵翠萍坐在沙发上,盯着嘉琪,一字一顿地说:“你趁早给我收了这个心思。”
嘉琪红着眼睛冲她喊:“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
赵翠萍没有接话,转过头看了修杰一眼。修杰坐在沙发另一端,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尊雕像。
永贞事后打电话给我讲了这些。他说:“语嫣,我妈让我告诉你,她信你。她说一个为了报复会愣头愣脑往别人家里跑的女孩,坏不到哪儿去。”
我握着手机没有出声,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永贞顿了顿,又说:“还有,我哥让我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他想跟你谈谈。”我张了张嘴,嗓子像被堵住了一样,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话:“你告诉他,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茶几下方,压着那张他给我的名片,边缘已经起了毛边。
我伸手把它抽出来,翻来覆去地看,那个号码,我已经能倒背如流了。
我看着他深陷的眼窝,忽然发现,这张脸,好像已经刻进了我脑子里。
08
第二天晚上,修杰约在我常去的那家湘菜馆。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了,面前没有摆菜,只有两杯茶。
我走过去坐下,他没有拐弯抹角,开口第一句就是:“我妈给嘉琪买了去云南的机票,后天走,让她去那边待一段时间。”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告诉我这个,愣了一下。他接着说:“我让永贞跟过去了,也好有个照应。”
“那你呢?”我下意识问了一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留下来处理公司的事。”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窗外的街灯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语嫣,我替我妹妹,跟你道个歉。”
我手指捏着杯子,指腹贴着杯壁,那点温度烫不进心里去。“你的道歉,我收着。”我说,“但她的道歉,我不等。”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问他:“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他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
是一个黄皮纸信封。
我打开,里面是一沓打印好的聊天记录截图。
第一页,就是嘉琪和丁黎昕的对话。
丁黎昕说:“我们这样不对。”嘉琪回:“有什么不对的,她根本就不适合你。”
我盯着那一行字,喉咙发紧。
我继续往后翻,翻到后面一页,手指顿住了。
那是嘉琪发给丁黎昕的一句话:“你怕她干什么?她又不像我,有三个哥哥撑腰。”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某个我自己都没察觉的位置上。我把聊天记录放回信封,没有再看。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修杰端起已经冷了的茶喝了一口:“让你知道,你不欠她的。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她错了。”
我没有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沿着食道滑下去,却像被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那天吃完饭,他没有送我回家。
我们一起走了两站路。
路灯下,我们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走到小区门口,我停下来,说:“到了。”他也停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过几天我要去一趟外地谈项目,可能半个月不在。”
我“嗯”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最后他说了句:“你照顾好自己。”然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盏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我没有喊住他。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喊住他。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出手机里永贞发我的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那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的女人,眼神虽然怔怔的,但嘴角微微弯着,像是没什么心事的样子。
那是多久前的我了?
我抱着手机,熄了灯,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我翻了个身。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站在路灯下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似的。
他说:“我怕你不来。”
我怕你不来。你知道这句话有多重吗?我再也没睡着。
第三天下班,走出写字楼,我习惯性地穿过那条短巷,从一家花店门口经过。
花店老板娘正在往门外摆新到的百合。
她认出了我,笑着打招呼:“姑娘,你那盆绿萝还养着么?”
我买了一盆,放在窗台上,往花盆里浇了一点水。
窗外的秋风吹进来,绿萝的叶子轻轻晃了一下。
没有方向,但还在生长,就像我。
我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没有拨修杰的号码,只发了一条微信,很简单:“你知道吗,那家湘菜馆的西红柿蛋汤,我每次都会喝完。”我没有等回复。
放下手机的时候,窗外夕阳正好,橘色的光铺了一地,温温的,不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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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永贞在云南陪了嘉琪十二天,回来那天晚上给我打电话:“魏语嫣,出来,请你吃烧烤。”
我说:“你怎么不陪着你妹了?”
他说:“她好着呢,天天逛街遛狗,比我这个当哥的还自在。”然后他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她让我带句话给你。”
我顿住了:“什么话?”
“她说,她知道了。”
我沉默。永贞也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又说:“来不来啊,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到的时候,永贞已经点了一桌串,烤茄子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蒜蓉。
他给我递了一根串,然后夹着烤茄子翻了个面,像是不经意地开了口:“你知道吗,我哥去外地之前,来我工作室坐了一下午。”
我咬着串的动作停了。
“他什么也没说,坐在我工作室那张旧沙发上,一个人喝了三瓶水。”永贞把茄子翻过来,蒜蓉的香气蒸腾上来,“最后走的时候,跟我提了一句,说‘一个人要是分不清轻重,就别去打扰别人’。”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鼓点一样砸在胸腔里。
永贞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点试探又有一点笃定:“魏语嫣,你跟我哥之间那点事,你们自己不挑明,我不插手。但我得说一句公道话,我哥这辈子,最难的就是开口求人。”他说完继续啃串,像刚才那些话不曾说出口过。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走在路灯下,一阵夜风吹过来,我裹紧了外套。
手机在口袋里嗡地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是一个我从来没存过号码的人发来的微信:“魏小姐,我是许叔。修杰周日回来。你要是有空,来家里吃饭。”
是许德本。
那个在饭桌上总共没说过三句话的老人。
我握着手机,在路灯下站了很久,夜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吹得我头发乱了。
那顿饭,对我意味着什么,我比谁都清楚。
如果跨过那道门,从那之后,我跟许家就再也撇不干净了。
但如果不跨,那个问我“你觉得呢”的人,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回复了两个字:“好的,许叔。”
发完之后,我没有立刻回家,坐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抬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
中秋快到了,月亮已经露出圆滚滚的形状,挂在天边,不像平时那么凉。
我坐在那里,心里那些拧巴了很久的东西,忽然一下子松下来了。
原来放下和拿起,有时候是一回事。
我掏出手机,又给修杰发了一条消息:“周日家里吃饭,你回来吗?”发出去之后我没有等他回复,锁上手机,上楼。
走到二楼转角时,手机震了一下。我打开一看,修杰的回复就一个字:“回。”
一个字。可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窗外那轮月,又亮了一点。
10
中秋前三天,我到许家去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许母正蹲在院子里收拾她养的那几盆不知名的绿植,见我来了,拍了拍手上的泥,笑着站起来:“来了?快进屋。”
客厅里,许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进来,抬眼看了我一下,点了一下头。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尴尬。
俊楠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我,嘴里嘀咕了一声“哟”,缩回去又出来了,这次手里多了一袋零食,扔在茶几上:“吃点吧,我妈买的。”
我看着他那个不情不愿又不好拒绝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家,真的跟我有点缘分了。
永贞坐在餐桌边修相机的镜头,看见我,冲我挤了挤眼睛:“我哥去车站接你了,没接到?”
我心里一动,面上装着镇定:“我没让他接,自己打车来的。”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修杰站在门口,风衣上带着外面的一点寒气,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落在了我身上。我们的视线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我注意到,他的手搭在门把上,一直没松开。永贞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哥,你回来得挺快啊。”
修杰松开把手,换鞋进门,声音平淡:“车顺路。”
俊楠在旁边嘎嘎笑了一声,被永贞一胳膊肘捅了下腰,立刻把声收住。
开饭的时候,许母张罗着,一盘一盘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嘉琪的位置空着。
许母看了一眼,没有吱声。
修杰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嘉琪呢?”
许母说:“在楼上,说不想下来。”
修杰起身,上了楼。
过了好一会儿,楼梯传来脚步声。
修杰走在前面,嘉琪跟在他身后。
她低着头,头发披散下来,遮了半边脸。
到了餐桌边,她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坐下来。
一桌子人,谁都没有说破什么。许母给她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她低着头喝了一口,闷闷地说了一声:“咸了。”
许母说:“咸了就少喝点。”语气平平的,没有责怪,也没有讨好。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饭后,许母叫嘉琪去洗碗,她倒是没有顶嘴,站起来去了厨房。
永贞拉着俊楠去阳台打游戏。
客厅里只剩下许父、修杰和我。
许父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声音不高不低:“日子是自己过的,别老提着过去不放。”他说完这句话,端着茶杯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修杰了。
两人隔着茶几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送你。”
我站起来:“好。”他没有走大路,带着我绕了那条巷子。
巷子两边种着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我们一直走到巷口的路灯下,停下脚步。
“你下个月还来吗?”
他问。我站在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我没有回答,反问他:“你希望我来吗?”他沉默了很久。路灯把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他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来。”我笑了。那一瞬间,心里的什么东西彻底落了地。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他还站在那盏路灯下面。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去。我说:“那你记得来接我。”
他没有说话,但我看见,他低了一下头,又抬起头来,路灯的光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
巷子尽头,我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没有回头,脚步却慢了下来。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那个影子,停在了我的影子旁边,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后退。
夜风穿过两条影子之间的缝隙,吹起地面几片落叶,又落下。
我们都没有说话。但那条巷子,好像忽然变得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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