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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厦门住了十年。
一碗沙茶面端上来,汤色红亮,花生香里带辣。
沙茶酱源自南洋,是下南洋的华侨带回厦门的。
那年月人出去一船,回来半船。
面里的料,是海风腌出来的苦,拿糖遮一遮。
厦门人吃土笋冻,外地人总问土笋是什么。
土笋不是笋,是海边滩涂里的可口革囊星虫。
渔民天不亮去挖,熬出胶,搁井边晾凉。
穷的时候这就是肉。如今蘸蒜蓉酱油吃,脆生生,像把滩涂的月光冻住了。
海蛎煎逢年过节才有。
地瓜粉浆裹海蛎,猪油煎到边角焦脆,再磕个蛋。
薄饼更细,相传明代同安人蔡复一夫人为让他边办公边吃饭,发明了薄饼卷菜。
一张饼卷尽山海。
如今吃食都在。
老码头改了,骑楼还在。
清晨面线糊摊子,可加海蛎、猪血、大肠,是早年码头工人的早饭。
一碗下肚,汗出来,日子接着过。
吃食比人长命。
今天,跟诸位聊聊,来厦门必吃的十大名菜,少吃一种算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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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雨菰云
说厦门素菜,绕不开南普陀寺那道丝雨菰云。
这菜原叫"丝雨孤云",最早是寺院供佛的斋菜,少说也有近千年历史。
当年叫"二冬白雪",白菜、冬笋、冬菇搁一块,后来加了粉丝——日本人管粉丝叫"丝雨",名儿就变了。
1981年春,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先生到南普陀参访,正赶上寺里落小雨,天边一朵乌云逆风独行。
住持端上这道菜,赵朴初一尝,连说好,触景生情,拿"菇"替了"孤",写下"丝雨菰云"四个字。
菜名出自清代词人纳兰性德《临江仙·丝雨如尘云著水》,一棵白菜、几片冬菇,愣是吃出诗意来,您说绝不绝?
做法不难,却讲究。
冬菇泡发切条,腌好油炸;白菜冬笋清炒垫底;
粉丝泡软铺碗里,码上香菇再蒸十分钟,最后素高汤勾薄芡浇上去。
成品白的白、黄的黄,清清爽爽,软糯鲜香。
厦门人讲"好呷",这菜真好呷,不花哨,胜在素净里藏着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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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厦门南煎肝
说南煎肝,得从福州讲起。
20世纪30年代福州厨师把这手艺带到永安,后来传到厦门,成了厦门十大名菜之一。
2021年入了《第一批闽菜保护名录》,2022年又评上"最佳闽菜"。
老厦门人说"南"跟"两"福州话同音,这肝得煎两回,所以又叫"两煎肝"。
福建自古靠海,郑和七下西洋带回咖喱粉,南煎肝里那股异域香气,就从这海风里来的。
南宋林洪在《山家清供》里讲"食无定味,适口者珍",这话搁南煎肝身上,再贴切不过。
做法讲究刀工火候。
猪肝切0.3到0.5厘米薄片,白醋水泡两钟头去血水,生抽料酒淀粉抓匀腌着。
八成热油锅里炸十几秒捞出,另起锅爆蒜末洋葱丝,调酱汁勾芡,肝片回锅大火快翻几下,淋麻油收工。
成品外微焦里嫩滑,甜咸交织,肝脆蒜香麻油润,一丝腥味都冇。
老厦门人爱配线面吃,"食好料,配好酒",一块肝片下肚,日子才算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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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金莲
说到厦门十大名菜,南海金莲排得上号。
这道菜根在南普陀寺,寺庙素斋从唐代就有,距今一千多年了。
2017年南普陀素菜被认定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菜名雅致得很,"南海"二字带着禅意,搁佛堂里供奉,一朵金莲开在盘上,僧人们看了心里头都敞亮。
第四届中国美食节上,它拿下了"中国名菜"的牌子,实打实的荣誉。
做法讲究嘞!
厦门豆腐捣成泥,香菇、冬笋、马蹄剁碎炒成馅,裹进豆腐泥里拿勺子塑成花瓣状,上笼蒸10分钟,再下油锅炸到淡金黄。
扣碗拼成莲花,中间搁蒸好的莲子,浇上番茄沙司调的汁。
成品色泽金黄,形似盛开莲花,入口清香软糯。
当地人讲"吃一口就晓得啥叫'好料'",确实,外酥里嫩,层次分明。
素菜做成佛前供品,也做上寻常桌,厦门人把烟火气和禅意揉进了一盘菜里,硬是把豆腐吃出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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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海蛎煎
厦门海蛎煎,闽南人叫蚵仔煎,这东西啊,不是一道菜,是一段命。
说起来,公元1661年,郑成功率兵打荷军收复台湾,粮断了,兵饿得慌,就地抓海里的蚵仔掺番薯粉煎成饼充饥。
这是穷日子逼出来的东西,后来竟成了名吃。
明代万历年间番薯才传入中国,福建沿海早有养蛎传统,两样撞一块,才有了这口鲜味。
距今三百多年了,2018年入选福建十大经典名菜,还上过《舌尖上的中国》。
闽南人讲究,新娘子进门头一顿,得给公婆煎这道,手艺好不好,一盘见分晓。
做法也糙也细。选厦门同安产的珠仔蚝,个头小肉嫩,加同安高黏性地瓜粉、土鸡蛋、蒜苗搅匀。
猪油热锅是关键,倒下去不急着翻,
煎到壳焦黄再沿边淋蛋液,"滋啦"一声,蛋包蛎成型。
咬一口,外皮脆得"咔嚓"响,里头海蛎爆汁,鲜甜混着蛋香,再蘸闽南甜辣酱,哎呀,"好呷"!
这道菜是乡愁,是手艺,是闽南人骨子里的海风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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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酥芋泥鸭
厦门十大名菜里,香酥芋泥鸭绝对算头一号硬菜。
这菜是闽南传统宴席菜,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厦门经济特区刚起步,高档酒店厨师把本地槟榔芋跟鸭肉搁一块油炸,愣是整出个"厦门头号手工菜"。
传说早年闽南宴席,芋泥甜点和咸水鸭本各一道,学徒忙乱误卷一块,炸了端上桌,宾客吃傻了——嘿,这"错菜"就此扎根。
另有说法,明末闽南百姓慰劳抗倭将士,芋泥夹卤鸭成了行军菜。
距今算下来,少说三百年打底,妥妥的老味道。
做法讲究:
卤鸭去骨,铺芋头泥(加澄粉、猪油、咸蛋黄揉匀),裹面包糠,油温150℃炸至金黄。
闽南话讲"外酥内糯,好吃到跳脚"——表皮咔嚓脆,芋泥绵到化,鸭肉咸香,咬一口咸甜交织。
成品饼状,切块蘸甜桔酱,真绝。
20世纪80年代拿过全国大奖,后来从酒楼落到街头,成了伴手礼。
一道菜,半部闽南烟火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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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安煎蟹
说起同安煎蟹,得从20世纪80年代讲起。
同安老王家五兄弟,在莲花公园摆了个没招牌的小摊子,硬是把螃蟹从蒸锅里"救"出来——彼时厦门人家吃蟹清一色清蒸,他们偏不信邪,一劈两半下油锅,文火慢煎,这一煎,煎出了厦门饮食史上一段传奇。
更早呢,据老辈人讲,煎蟹原本是丙洲渔村女人坐月子才吃的补物,几百年藏在民间不出头,海蟹在旧文人笔下被封"芝麻绿豆官",
低到尘埃里,谁承想后来逆袭成了"厦门十大名菜"之一。
螃蟹本就象征富贵吉祥,这道菜,算得上苦尽甘来。
做法说来也简单:
活杀膏蟹对半劈开,切面抹姜蓉蛋黄,扣锅里文火煎至壳红汁干。
出锅蟹壳金黄酥脆,蟹膏丰腴香浓,蟹肉嫩白鲜甜。
有人讲"蟹钳才是精华",壳护着肉,姜香渗进去又不冲,咬一口满嘴是海的味道。
闽南人讲"呷蟹好料,不怕烫嘴"——就是这个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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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母鸭
说到厦门十大名菜,绕不开姜母鸭。
这名字啊,好多人断错句,以为是"姜配母鸭",错!闽南话讲,"姜母"是老姜,不是母鸭。
据《中国药谱》《汉方药典》记载,商代名医吴仲用麻油、烧酒、老姜炖番鸭给皇室调理气血,距今三千多年。
后来流传到闽南,跟坐月子习俗绑一块儿,成了"以食代药"的老智慧。
闽南人下南洋那阵子,把南洋驱寒法子跟本地炖鸭手艺一搅和,哎,味道就对了。
做法讲究!
必须用红面番鸭,三年老姜切片,黑麻油煸到微焦,鸭肉下锅爆至皮金黄,淋米酒去腥增香,小火慢煨一个多钟头。
厦门派偏甜,收汁干香油润,姜香渗进每一丝肉纤维里。
成品皮脂金黄,滋而不腻、温而不燥,闽南人讲"呷一碗姜母鸭,寒气全跑光"。
配油面线绝了,那叫一个"好呷"!
这道菜不光是吃食,是乡愁。
姜代表添丁,鸭寓意富裕,一锅炖的是家和万事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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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沉江
说厦门的菜,绕不开南普陀寺那道半月沉江。
这菜原名叫当归面筋汤,年头不短,面筋这东西据明代《食物绀珠》记载,南朝梁武帝就捣腾出来了。真正出名是1962年,
大文豪郭沫若来厦门逛南普陀寺,吃席时一端上来——半边黑香菇、半边白面筋,汤里当归味儿像鸡汤。
郭老一拍大腿喊:"半月沉江底,千峰入眼窝",当场题了《游南普陀》诗,菜名就这么定了,身价倍增。
做法也讲究:水面筋400克捏圆粒,油炸到赤红,泡软切片;
干香菇20克、冬笋50克切块码碗底成半月形,浇当归5克汤汁,上笼蒸。
最后番茄丁、芹菜丁勾清汤往上一浇——黑白分明,酸辣鲜香。
当地人讲"这碗汤,素的吃出荤味儿",
2018年入选"中国菜"福建十大名菜,实打实的功夫菜。
说白了,一碗素汤,装的是山水,藏的是文气,嚼的是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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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炒面线
厦门炒面线,说起来有五六十年的光景,老厦门人喊它"长寿面"。
早先由全福楼、双全酒家两位老师傅打出名堂,后来绿岛、广丰这些馆子接了手。
华侨下南洋时,拿保温瓶装了带出国,几十年后四个人开着车回厦门找"双全",就为这一口。
闽南人办喜事、祝寿、正月初一,桌上没它不成席面,2017年金砖会晤欢迎晚宴都选它当主食,这份量,啧啧。
做法讲究嘞。
上等面线丢进七成热油锅炸成赤黄色,捞出来开水烫去油渍。
瘦肉、冬笋、香菇、虾仁、扁鱼丝切好爆炒,加高汤焖煮,最后面线倒进去拌匀。
一手筷子一手铲子,不能停,停了就断。
成品金黄油润,面线柔韧不黏糊,吸满汤汁,咸鲜回甘,配沙茶酱、辣酱,嘛呀,真香!
老辈人讲"面线糊糊,长命百岁",这不光是吃食,是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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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安封肉
说到厦门十大名菜,同安封肉是绕不过去的一道。
这菜是闽菜里的老炮儿,距今已有一千一百多年。
五代后梁开平四年(910年),闽王王审知被敕封,同安官民没法去福州朝拜,就在北辰山广利庙摆宴庆贺。
猪肉切四方块,配香菇、虾米、板栗,用黄栀子叶染的黄布裹成大印模样——这就是封肉的根。
还有一说,明正德十二年(1517年),同安人林希元中进士回乡,宴席上旁人端上海参鱼翅他不稀罕,偏偏问"封肉呢?"
主人一拍脑门:"压轴菜,压桌的!"从此封肉上了大场面。
做法不复杂但磨人:
整块猪腿肉切井字刀,炸上色,塞虾米、板栗、莲子、海蛎干,纱布裹紧垫甘蔗防焦,土缸慢煨或蒸三小时。
出锅色泽深红油亮,筷子一插就开,肥而不腻,瘦而不柴。
闽南人讲"无封肉不成席","见封肉,知宴半",2019年列入厦门市非遗。
一口下去,是几百年光阴熬出来的香,嘿,真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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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十道菜就是十种活法。
沙茶面是苦的,拿甜盖住;土笋冻是穷的,拿月光冻住;
封肉是厚的,拿布裹紧。
厦门人不说这些,他们只问你一句:呷饱未?
你要说还没,他们不问第二句,拉你坐下,碗筷塞你手里。
吃完那口海蛎煎,外头雨还在下,骑楼还在。
菜没凉,人就没散。
海风一吹,碗空了,人还坐在那儿。
这就叫日子。别的,都是扯淡。
你头一回来,先吃哪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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