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离异后,我和母亲很少来往,我结婚前夕,她突然来找
楔子
婚礼前一天,我正在酒店确认最后菜单。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边沉默了几秒。“李明,我是妈妈。”我捏着菜单的手一紧,指节发白。十一年没听过这个声音了。我正要挂断,她接着说:“你结婚,我能来吗?”我愣住,胸口像被人猛地捶了一下,呼吸都滞住了。她能来吗?她凭什么来?我冷笑一声,直接挂断。
第一章 消失的母亲
“怎么样了?”赵雪走过来,歪着头看我手里的菜单。
“差不多了。”我收起手机,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刚才谁的电话?你脸色不太好。”赵雪敏锐地察觉到了。
“没谁,打错了。”我不想让她担心,随口敷衍。
赵雪盯着我看了几秒,没说话,转身去整理桌上的喜糖盒。我松了口气,正想继续忙活,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挂断。
“李明,你不对劲。”赵雪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我面前,“到底怎么了?你从来没这样过。”
我深吸一口气,把菜单扔在桌上,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赵雪蹲下来,仰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担忧。我认识她五年了,她最了解我,我一有事就瞒不住她。
“我妈打电话来了。”我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感觉嗓子眼儿堵得慌。
赵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认识我这么久,我几乎没提过母亲的事,只说父母离异多年,和母亲没联系。她也没多问,以为只是普通家庭。
“你妈妈?”她试探着问,“她说什么了?”
“她说要来参加婚礼。”我冷笑一声,“她凭什么?十一年了,一个电话都没有,现在突然冒出来,说要参加我婚礼。你说她什么意思?”
赵雪沉默了片刻,站起来坐在我旁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李明,也许她只是想见见你。”
“见她?”我甩开她的手,站起来,“你知道她当初怎么走的吗?我才十七岁,她拎着箱子就走了,连头都没回。我爸说,她跟别人跑了,不要我了。这些年,我生日她打过电话吗?我高考她来过吗?我大学毕业她来过吗?现在倒好,我结婚,她冒出来了,怎么,想让我在婚礼上叫她一声妈?”
我说得激动,声音都在抖。赵雪站起来,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也许她有苦衷呢?”
“什么苦衷?”我推开她,瞪着她说,“小雪,你不懂。她当年走的时候,我爸跪在地上求她别走,她说了一句‘我就是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家’,就走了。我爸那天晚上哭了一宿,我从来没见他那样哭过。”
赵雪眼圈红了,但她没退让。她认识我这么多年,知道我脾气倔,但她也知道,我心底里其实一直放不下这件事。
“李明,你听我说。”她拉住我的手,语气很轻,“你妈妈现在打电话来,说明她一直在关注你。她知道你要结婚了。如果她真的不在乎你,她不会打这个电话。”
“那她为什么不早来?”我咬牙问。
“也许她怕你不见她。”赵雪说,“你想想,你刚才挂断电话,她马上就打过来了。她多怕你不接。”
我沉默了。赵雪说的不是没道理。但我心里那根刺扎得太深,拔不出来。
“要不,你见她一面?”赵雪试探着说,“就在咖啡馆,公共场所,你怕什么?见了面,问她为什么现在才来,把话说清楚,也好过你心里一直堵着。”
“我不想见她。”我说。
“李明,你不想见她,是因为你怕。”赵雪盯着我的眼睛,“你怕见了她,发现她真的不在乎你,你心里最后那点念想就碎了。你也怕见了她,发现她其实很在乎你,你这些年的恨就白费了。”
我愣住了。赵雪说得太对了,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赵雪看着我,没说话。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手心里全是汗。最后,我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键。
“李明。”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抖,“你别挂,妈妈求你了,就听我说几句,行吗?”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赵雪站在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另一只手。
“你说。”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得不像自己。
“妈妈知道,这些年对不起你。”母亲的声音哽咽了,“妈妈不是不想你,是不敢见你。我怕你恨我,怕你不想见我。我一直在偷偷看你,你毕业、你工作,我都知道。你结婚,我想来,想看看你,想看看你媳妇。妈妈就这一个心愿,你让我来,行吗?”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赵雪轻轻捏了捏我的手,示意我别挂。
“你在哪儿?”我问。
“我在市里,住在一个小旅馆。”母亲说,“你方便的话,咱们见一面,就一面,好不好?”
我咬了咬牙,看了一眼赵雪。她冲我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鼓励。
“行。”我听见自己说,“明天下午,咱们在幸福街那家咖啡馆见。”
“好,好,妈妈等你,一定等你。”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欣喜,又带着哭腔。
我挂断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赵雪蹲下来,看着我,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
“李明,你做得对。”她说。
“我不知道。”我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赵雪拍了拍我的手背,轻声说:“明天我陪你去。”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没那么慌了。也许赵雪说得对,见了面,把话说清楚,也好过一辈子憋着。
第二章 咖啡馆里的陌生人
第二天下午,我站在幸福街那家咖啡馆门口,脚底像生了根。赵雪挽着我的胳膊,没催我,就那么安安静静站在旁边。
“要不……进去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门铃叮当响了一声,店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女人。她穿着深灰色外套,头发盘在脑后,两鬓已经花白。我一眼就认出了她,又差点没认出她。
记忆里的母亲,是个漂亮利落的女人,头发乌黑,腰板挺直。可眼前这个人,瘦了,老了,眼角全是皱纹,坐在那儿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不停地绞着。
她看见我,腾地站起来,嘴唇动了动,想笑,眼圈却先红了。
“李明……”
我没应声,在对面坐下。赵雪在我旁边坐了,冲她礼貌地笑了笑:“阿姨好。”
母亲愣了一下,赶紧擦了擦眼角:“哎,你好,你好……你就是小雪吧?我在照片里见过你。”
赵雪有些意外:“您见过我?”
“见过,见过。”母亲说着,从包里掏出手机,手机壳磨得发白,她划了几下,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李明发的朋友圈,我存的。他发得少,但每张我都存了。”
赵雪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是上个月两人去公园拍的,阳光很好,两人笑得灿烂。赵雪鼻子一酸,没说话。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翻涌得厉害,嘴上却冷硬地说:“你跟踪我?”
母亲的手一顿,手机差点掉了。她慌忙攥紧,低着头说:“没有,妈没跟踪你。就是……就是看你朋友圈……”
“我朋友圈三天可见。”我说,“你能截到图,说明你天天看。”
母亲没否认。她把手机收回去,指尖还放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摸什么宝贝。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李明,妈知道,你恨我。”
我没说话,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咽下去却堵得慌。
“当年我走的时候,你才十七岁。”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着谁,“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可妈那时候……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撑不下去?”我放下杯子,看着她,“我爸再不好,他供我吃供我穿,没让我饿着冻着。你呢?你走了之后,连个电话都没打过。你知道我高考那天,别人都是爸妈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人进考场,一个人出来,连个问一句‘考得怎么样’的人都没有吗?”
母亲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赶紧用纸巾去擦,擦了又掉,擦了又掉。
“妈对不起你,妈真的对不起你……”她嘴里不住地说着,声音又哑又抖,“可妈不是不想你,妈是不敢。妈怕打了电话,听见你声音,就忍不住跑回去。可妈回不去……”
“回不去?”我冷笑,“什么叫回不去?腿长在你身上,你想谁还能拦着你?”
母亲被我问得噎住,嘴唇剧烈地颤着,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赵雪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我不理她,继续看着母亲:“你说你有苦衷,什么苦衷?你今天既然来了,就把话说清楚。是觉得我爸穷?还是觉得那个家委屈你了?还是说,你早就跟别人商量好了,就等我爸签完字就走?”
我声音不大,但句句都带着刺。咖啡馆里几桌客人悄悄往这边看,母亲脸涨得通红,又刷地变白。
“不是……”她摇头,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逼问,“你告诉我,哪样?”
母亲把纸巾攥成一团,指头捏得发白。她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但我不敢看,我怕自己心软。我这些年攒的恨,不能就这么被几滴眼泪冲垮了。
“我……”母亲张了张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你爸他……他心里没这个家。”
“什么意思?”我皱眉。
母亲没接话,低头擦了把脸,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你小时候应该也记得,你爸回家从来不跟我们说话。吃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坐那儿喝酒,看都不看我们一眼。我有事跟他商量,他说‘你说了算’;我跟他吵架,他摔门就走,几天不回来。你三岁那年发高烧,我抱着你去医院,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第二天他回来说,在朋友家打牌,手机静音了。”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因为母亲说的这些,我都有印象。小时候我以为父亲只是性子冷,不爱说话,可现在被母亲这样说出来,那些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这叫冷暴力,李明。”母亲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它是不打你,可它比打你还疼。我一个人在家带孩子,他从来不问我累不累,从来不帮我搭把手。我像个保姆,不,连保姆都不如,保姆还有工钱,还有个休息日。我图什么?”
我握紧了杯子,指节泛白。赵雪在旁边轻轻握住我的手腕,像是想按住我的火气。
“那你就可以不要我?”我的声音突然哑了。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摇着头:“妈不是不要你,妈是要不起你。你爸那时候说了,离婚可以,但我净身出户,别想带走一针一线。我找过律师,律师说按我的情况,争取抚养权有希望,可你爸说,要打官司就打,打得你身败名裂,让你的单位都知道你是个抛夫弃子的女人。”
“我没有正经工作,就靠做点零工过日子。真打官司,我拿什么养你?”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只能走。我只能让你跟着他,至少他那份工资能供你上学,能让你吃饱饭。”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我盯着她,“就算当年你走了,后来呢?后来我有工作了,能自己挣钱了,你怎么不来找我?”
母亲擦了擦眼泪,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后来……后来你大了,我怕你已经恨透了我。我偷偷去看过你两回,远远看一眼就走了。有一回在学校门口,你跟你同学有说有笑地出来,我在马路对面站了半个多小时,愣是没敢上前。”
她说着,从包里摸出一个旧信封,里面鼓鼓囊囊的,推到我面前。
“这是你这月的工资条。”我低头一看,竟是我上个月的工资条,上面名字、金额都在。
我整个人愣住了。
“你……你从哪弄来的?”
“你爸给你的那家单位,我托人打听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母亲说,“妈知道你过得好,心里就踏实了。我不指望你原谅我,我就想在你结婚前,亲眼看看你,看你娶个疼你的媳妇,我就安心了。”
我的火气一下子被堵在胸口,不知道该往哪儿发。我看着眼前这张苍老的脸,看着她眼角细密的纹路,看着她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小时候她抱着我讲故事的样子。
可我又想起父亲跪在地上求她的那一幕,想起父亲哭了一晚上,两种画面交织在一起,堵得我喘不过气。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先走了。”我声音生硬地说。
“李明!”赵雪起身拉住我,低声说,“阿姨话还没说完,你——”
“她说了什么?她说她不容易,说她没办法?那我呢?我这十几年的日子就好过了?”我甩开赵雪的手,大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很轻,很碎,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我脚步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赵雪追出来,一把拉住我胳膊:“李明,你干什么?你走了她一个人在里头哭,你心里就好受?”
“不好受。”我转头看她,声音冲得自己都没料到,“可我现在坐在那儿,也难受。小雪,你别逼我。”
赵雪看着我,好半天没说话。她的目光里有心疼,也有责备。最后,她松开手,轻声说:“我不逼你。但你想想,她今天说的话,哪一句像是不在乎你的样子?你聪明,你自个琢磨。”
她说完,转身又回了咖啡馆。我一个人站在街边,风吹过来,太阳明明很暖,我后背却全是冷汗。
过了大概十分钟,赵雪才出来。她没多说什么,只轻轻挽住我的胳膊,说了一句:“她还在里面坐着,说想再待一会儿。李明,她等你,等了十几年了。你就算一时接受不了,也别急着把她赶走。”
我没有说话,可我知道,心里那根刺,好像松动了一点。
第三章 父亲的态度
我回到家时,父亲李建国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和半瓶白酒。他退休后每天的生活基本就是这样,看看新闻,喝两口酒,偶尔去楼下公园下下棋。
我换了鞋,走到他面前坐下。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婚礼的事不顺利?”
“不是。”我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爸,我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的手猛地一顿,端着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茶几上。他放下杯子,脸色瞬间沉下来:“她找你干什么?”
“她说想见我,想参加我的婚礼。”我故意说得很平淡,想看看他的反应。
父亲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猛地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声音大得吓了我一跳:“她有什么脸来见你?当年说走就走,十几年连个电话都不打,现在你结婚了她就冒出来了?她算什么东西!”
“她说她当年走是有原因的。”我试探着说。
“什么原因?什么原因能让她扔下自己的亲儿子不管?”父亲的情绪激动起来,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转回来看着我,“李明,你别听她瞎说。她当年就是嫌咱们家穷,嫌我挣得少,跟别人跑了。她嫁的那个男人比我有钱,她就走了,就这么简单。”
“可她说的不是这样。”我皱着眉,“她说你当年对她不好,整天冷言冷语,还威胁她要是打官司要抚养权,就让她身败名裂。”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脸色铁青地骂了一句:“她在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威胁过她?她要走我拦不住,可她把脏水往我身上泼,这我不认!”
“那你们当年到底为什么离婚?”我追问道,“你从来没跟我说过实话。”
父亲坐回沙发上,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性格不合,过不到一块去了。你妈那个人,心思重,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跟她说句话她都嫌我嗓门大。我那时候在厂里上班,一天到晚累得要死,回家就想安安静静待着,她倒好,天天跟我闹,说我不关心她,不体贴她。我一个大男人,哪会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就因为这个?”
“还能因为什么?”父亲避开了我的目光,转头拿起遥控器摁了几下,电视声音大了几分,“行了,别问了。反正她来了也不准进咱们家的门,婚礼那天要是她敢出现,我第一个把她轰出去。”
“爸!”我提高了声音,“我的婚礼,我做主。她是我妈,她有权利来。”
父亲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你叫她妈?你忘了她怎么对你的了?从小到大,你生病发烧,是谁背着你去医院?你上学交学费,是谁一分一分攒出来的?是我!她呢?她给你寄过一分钱吗?她来看过你一眼吗?你倒好,她一来你就心软了,你的良心呢?”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大得整个楼道都听得见。我张了张嘴,心里一阵发堵。父亲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戳在我痛处上。是啊,母亲确实没出现过,没有寄过钱,没有来看过我。可咖啡馆里她那双红肿的眼睛,又让我没法完全相信父亲的话。
“她到底有没有寄过钱?”我突然问。
父亲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随即别过头去:“没有。”
他回答得太快,快得让我起了疑心。我盯着他的侧脸,看到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次他说谎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咽口水。
“你骗我。”我说。
“我骗你干什么?”父亲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她要是寄了钱,我能不告诉你?我巴不得让你知道她不是个好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父亲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我看着他这幅样子,心里那股怀疑越来越重。我站起身,说了句:“我去睡觉了。”
“李明!”父亲叫住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你别去找她,她不是好人。”
我没回头,径直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咖啡馆里母亲的表情和父亲刚才的反应。一个说被逼无奈,一个说全是对方的错,到底谁在说谎?
我拿起手机,想给赵雪打电话,又怕她睡了。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微信:“我问我爸了,他说我妈没寄过钱,可我总觉得他在骗我。”
赵雪的消息几乎是秒回:“那你觉得呢?”
我打字:“我爸说话的时候眼睛不敢看我,他从小就这样,一说谎就不敢看人。”
“要不你明天去你妈那边看看?她应该还住在那个出租屋。”赵雪说。
我盯着屏幕,心里翻腾得厉害。去见母亲,当面问清楚?可今天刚在咖啡馆闹得不欢而散,明天又去,我该说什么?
“我不知道。”我回。
“李明,你妈今天说的那些话,我觉得不像是假的。你爸那边,你越问越不对劲,左右都是谜,不如你自己去揭开。不管结果怎么样,至少你以后不会后悔。”赵雪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像一片白色的水渍。我翻了个身,脑海里浮现出母亲坐在咖啡馆里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手指甲里嵌着灰,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人。
她真的像父亲说的那样,是嫌贫爱富、抛夫弃子的人吗?
如果真的不在乎,她为什么要把我每个月的工资条都存着?为什么要在学校门口偷偷看我,却不敢上前?
我闭上眼睛,心里乱成一团。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父亲已经出门了。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是他歪歪扭扭的字:“我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回来给你做饭。”
我拿起纸条看了半天,心里突然有点酸。父亲这几年确实变了很多,脾气没以前那么暴躁了,也会主动做饭了。可他对母亲的态度,却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我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陌生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最后,我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期待:“李明?是你吗?”
“嗯。”我干咳了一声,“你住哪儿?我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压抑的哽咽声。我心里一酸,喉头发紧,赶紧补了一句:“你别哭,我就是想问问你,我爸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四章 母亲的旧照片
母亲告诉了我一个地址,在城东老小区里,一栋有些破旧的居民楼,三楼。我挂了电话,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昨晚跟父亲的那番对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骑上电动车,朝那个地址赶了过去。
小区很旧,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水泥地面被岁月磨得发亮。我爬上三楼,在一扇刷着暗红色油漆的铁门前停了下来。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锈迹斑斑的铁皮。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仿佛母亲一直在等着。她看到我,愣了一下,随即眼眶就红了,嘴唇颤了颤,声音有些沙哑:“来了?快进来吧。”
我嗯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收拾得倒是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一张折叠桌,几把椅子,角落里放着一个行李箱,看起来她刚搬来不久。窗台上放着两盆绿植,叶子翠绿翠绿的,给这个简陋的屋子添了几分生气。
母亲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你喝点什么?我这儿有茶,也有饮料,就是不知道你爱喝什么。”
“不用了,我不渴。”我站在客厅中央,打量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茶几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封面的皮面已经磨得发白,角上有些破损,用透明胶带粘着。
母亲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坐,我给你倒杯水去。”她转身朝厨房走去,背影瘦小,走路有些跛,像是腿脚不太利索。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目光却始终落在那本相册上。我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它。翻开第一页,一张照片映入眼帘——是我小学毕业照。照片有些泛黄,边缘还带着卷曲的弧度,但上面那个穿着白衬衫、系着红领巾的男孩,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口豁牙。
我愣了一下。这张照片我家里也有一张,是父亲收着的,可我没想到母亲这里也会有。
我又翻了一页,是我上初中的照片,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正回头跟旁边的同学说话。那是一个侧脸,像是被偷拍的。
再翻一页,是我高中军训时的照片,晒得黑不溜秋的,咧着嘴比了个“耶”的手势。还有我高考那天的照片,我穿着短袖,手里拎着透明的文件袋,正往考场里走,背影看起来有些紧张。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手指微微发抖。这些照片,有些我见过,有些我完全没有印象。我甚至不知道是谁拍的,在什么时候拍的。我翻到中间一页,看到一张我大学毕业穿着学士服的照片,站在学校图书馆门口,旁边站着几个同学,笑得灿烂。
我抬起头,看着母亲端着水杯从厨房走出来。她看到我手里的相册,脚步顿了顿,然后轻轻走过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有些拘谨地绞着手指。
“这些照片……”我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从哪儿来的?”
母亲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爸寄给我的。”
我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父亲?他寄的?他昨晚不是说母亲没有寄过一分钱、没有来看过我一眼吗?他什么时候又给母亲寄过照片?
“他每年都会寄几张给我。”母亲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你上小学的时候,他寄了一张你戴红领巾的照片。你上初中的时候,他寄了你军训的照片。后来你上了高中,学习紧张,他寄得少了,一年可能就一两张。但每年都会有,从来都没断过。”
我盯着她,心脏跳得厉害:“他……他不是不让你见我?”
母亲的眼眶红了一下,但很快又忍住了:“他是不让我见你。当年离婚的时候,他跟我说,要是我想见你,他宁可把你带到外地去,让我这辈子都找不到。我……我怕他真的带你走,就不敢去见你。后来我求他,我说我不去见你,我就想看看你的照片,看看你长多高了,胖了还是瘦了。他答应了。”
她说着,伸手指了指相册最后几页:“你工作那年的照片,也是他托人带给我的。他说你入职了一家不错的设计公司,他还拍了你办公室楼下的照片给我看。”
我翻到最后一页,果然看到一张照片——一栋写字楼的大楼外观,门口人来人往,其中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背着包往里走。那身形,确实像是我。
我的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母亲彻底抛弃了我,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可她却一直拿着我的照片,像宝贝一样收藏着,一页一页地翻看。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明明在跟你联系,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母亲轻轻叹了口气:“你爸那个人,你还不了解他吗?他嘴硬,心里再软,面上也不会露出来。他恨我当年离开他,可他又怕你恨他,怕你觉得是他不让你见你妈,所以他瞒着,谁也不说。他寄照片给我,是他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觉得对不起你,可他嘴上永远都不会承认。”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每个月给我打两百块钱,让我贴补生活。我一开始不要,他说你不要我就把钱扔了。我没办法,只能收着。这些钱我都攒着,一分没花,想着将来你结婚的时候,用这些钱给你添置点东西。”
我愣住了:“我爸他……每个月给你打钱?”
母亲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部老旧的手机,翻了几下,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个银行短信,显示着一笔转账记录,金额是两百元,备注写着“生活费”三个字。我又往上翻,一年前,两年前,五年前,十年前的记录都在,断断续续的,但从来没有断过一个月。
我盯着那些转账记录,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说不出话来。原来这些年,父亲一直瞒着我跟母亲保持联系。他一边在我面前骂她不负责任,一边偷偷给她寄钱,寄照片,维持着她唯一的念想。
“他其实心里有你。”母亲轻声说,“他恨我,可他对你,是真的好。他只是……不会表达。”
我放下手机,低着头,盯着那本相册发了好一会儿呆。心里像翻江倒海一样,那些年对母亲的怨恨、对父亲的依赖、对家的迷茫,全都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妈。”我开口叫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连我自己都没料到这个字会从嘴里冒出来。
母亲愣住了,眼睛里瞬间涌上一层水光,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话。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才低声道,“我先回去了,我想去问问我爸。”
母亲用力点了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她赶紧伸手去擦,嘴角却努力扬起一个笑:“好,你去吧。别跟你爸吵架,他那人吃软不吃硬。”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原地,瘦瘦小小的,脸上挂着泪痕,却笑得小心翼翼,像怕把我吓跑似的。
我心里一酸,硬着头皮说:“我明天再来。”
母亲的眼睛亮了一下,又用力点了点头:“好,好,我等你。”
我拉开门,走下楼梯,脚步有些发虚。走到楼门口,我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窗户。窗帘半拉着,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窗边,正朝下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骑着电动车往家赶。一路上,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本相册里的一张张照片,还有那些转账记录。父亲到底藏了多少事?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他到底是恨母亲,还是放不下她?
到了家,推开门,父亲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皱了皱眉:“你上哪儿去了?一早上不见人。”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父亲,变得有些陌生。
“爸,”我开口,声音有些紧,“我妈住的那个地方,你知不知道在哪儿?”
父亲手里的遥控器啪地掉在了地上。
第五章 赵雪的劝解
我回到家的时候,赵雪正在客厅里帮我整理婚礼宾客名单。她听到门响,抬头看了我一眼,脸色就变了:“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出什么事了?”我走到沙发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今天去母亲那儿看到相册和转账记录的事说了出来。赵雪听完,放下手里的名单,坐到我旁边,轻轻握住我的手,没有说话。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一直以为她不要我了,可原来她一直都知道我在干什么,我毕业、我工作、我换房子,她都知道。是我爸,他一直在给她寄照片,还每个月给她打生活费。”
赵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爸知道你发现这些事了吗?”我摇了摇头:“我还没跟他说,我一回来就先跟你说了。我现在脑子里乱得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赵雪没有马上接话,她靠在我肩膀上,安静地陪着我坐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李明,我跟你说件事,可能跟你现在的情况有点像。”
我转过头看她,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回忆表情,说:“我上大学的时候,也跟我爸妈闹过很大的矛盾。那时候我想学美术,他们觉得艺术专业不好找工作,非要我报会计。我跟我爸吵了一年,谁也不让谁,整整三个月没跟他说话。”她顿了顿,语气平和下来,“后来我妈跟我说,我爸其实不是不支持我,他是怕我将来吃苦。他小时候家里穷,没读过多少书,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让我过得比他好。他不懂什么艺术,他只懂稳定,能吃饱饭,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他那种表达方式,不对,可他心里的出发点,是真的为我好。”
我听着,心里似有所动,嘴上却还是忍不住说:“可是我爸,他瞒了我十几年,让我恨了我妈十几年。如果他不瞒着我,我跟我妈的关系根本不会变成这样。”赵雪转过头看着我,眼神认真:“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爸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愣了一下,没说话。她继续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爸脾气不好,嘴硬,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他这个人,一辈子爱面子,又固执,可他再固执,对你呢?他是不是把最好的都给了你?”
我沉默了很久,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父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画面:他每天早起给我做饭,冬天骑电动车送我上学,自己穿着一件旧棉袄;我发烧的时候,他背着我往医院跑,一路上喘得说不出话;我考上大学那天,他喝醉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哭,说“我儿子有出息了”。这些事,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或者说,我习惯了,觉得理所当然。可仔细想想,一个男人,既当爹又当妈,把我养大成人,这背后付出的,哪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赵雪看我表情松动,继续说道:“我不是替你爸说话,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妈当年离开,你爸不肯说原因,你妈也不肯说,两个人都在瞒你,可瞒的原因不一样。你妈是怕你知道了难受,你爸是怕你知道了恨他,他们都想保护你,只是方式笨拙,结果弄巧成拙。”她说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下腰看着我的眼睛:“李明,你明天去找你爸,当面问清楚。不管他怎么说,你都要听他讲完,不要急着发火,也不要急着下结论。你爸这个人,嘴硬,可他的心是软的,你好好说,他一定会讲实话。”
我抬起头看着她,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说:“好,我听你的。”赵雪笑了,拉着我站起来:“走,我现在陪你回去,你爸要是敢不老实交代,我可不怕他。”我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阴霾散了大半,两个人一起出门,往父亲家赶。
到了父亲家楼下,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父亲开门,看到我又来了,手里还领着赵雪,愣了一下:“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刚走吗?”赵雪笑着喊了一声“叔叔”,拉着我进了门。父亲看着我们俩的表情,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转身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却没有开电视,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我坐在他对面,赵雪坐在我旁边,给我递了一个鼓励的眼神。我清了清嗓子,开口说:“爸,我今天去看了我妈。”父亲的手顿了一下,遥控器掉在沙发上,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慌乱,又有一丝心虚,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我继续说:“她给我看了一本相册,里面全是我从小到大的照片,连我毕业穿学士服的照片都有,那些照片,是你寄给她的吧?”
父亲的表情僵住了,嘴唇动了动,最后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低下了头。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酸,声音放软了一些:“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明明一直在跟她联系,为什么不让我知道?”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慢慢抬起头,声音沙哑:“我怕你知道了,会恨我。”
赵雪轻轻握住我的手,示意我不要打断。父亲低垂着眼睛,像在回忆什么,慢慢说道:“当年我跟你妈离婚,是我逼她走的。我脾气不好,动不动就给她脸色看,说话也难听,她忍了我十年,最后实在受不了了。离婚的时候,她来找我,说她什么都不要,只求你,让我每个月给她寄一张你的照片,她想看着你长大。我一开始不同意,我说你既然要走,就别再惦记这个家。她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说她就这一个要求,她只要能看着你过得好,她这辈子就圆满了。”
我听到这里,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眼睛开始发酸。父亲的声音也哽咽了:“我那天晚上一宿没睡,我想了一夜,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她是你妈,她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凭什么不让她看?后来我就答应了,每个月给她寄一张照片,从你上小学开始,一直到你工作,我一张没落下。我怕你知道了会恨她,也怕你知道了会恨我,所以我就瞒着,谁也没说。”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泪光:“儿子,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我这辈子,什么都想抓着,什么都不肯放手,可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抓住,还让你跟你妈感情淡了这么多年。”他说完,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赵雪在旁边轻轻推了推我,小声说:“李明,你爸在跟你道歉,你也说句话啊。”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父亲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爸,我……我不怪你了。”父亲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看着我,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了他。
第六章 迟来的道歉
我从父亲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赵雪跟在我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着我的手。我们走在小区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父亲刚才说的那些话。
“李明,你还好吗?”赵雪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
我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楼房里亮着的灯光,心里堵得慌。我说:“我想去看看我妈。”
赵雪点点头,没有再问,帮我拦了一辆出租车。路上我给母亲打了个电话,问她在不在出租屋,她说在,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我说我马上过去,她沉默了几秒,说好,她等着。
到了母亲住的地方,我让赵雪在楼下等我,说想一个人上去。赵雪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说:“好好说,别急。”我点头,上了楼。
母亲住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我走到三楼,敲了敲门,门很快就开了,母亲站在门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到她的一瞬间,我鼻子一酸。
“进来吧,外面冷。”母亲侧身让我进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热水,旁边是一本翻开的书,我瞥了一眼,是一本关于家庭关系的书。母亲走到茶几前,把书合上,有些局促地说:“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妈,不用了,我坐一会儿就走。”我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母亲端着水杯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然后在我对面的小凳子上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脸上那些岁月留下的皱纹,还有她那双粗糙的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妈,我爸都告诉我了。”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跟我说,你每个月都寄钱,他跟我说,这十几年你一直让他寄照片给你看。”
母亲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低了下去,沉默了很久。她轻轻叹了口气,说:“你爸他……终于肯说了。”
“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母亲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怕你恨我,我怕你不想见我,我怕你爸知道了会跟你吵架,我什么都怕。我当年离开的时候,你才十五岁,你站在门口看着我,一句话也不说,那个眼神,我记了十几年。”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站起来,走到母亲面前,蹲下来,看着她,说:“妈,我不恨你,我从来都不恨你。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母亲看着我,眼泪也跟着掉下来,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手心粗糙,却很温暖。她哽咽着说:“儿子,妈对不起你,妈不是个好妈妈,妈没有看着你长大,妈错过了你人生中太多重要的东西。”
“妈,你别说了,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伸手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母亲也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她嘴里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一遍一遍地说“没关系”。
我们就这样抱着哭了好久,一直到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母亲松开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帮我擦了擦脸,笑着说:“你看看你,一个大男人,哭成这个样子,回去让你媳妇看见了,该笑话你了。”
我破涕为笑,说:“她才不会笑话我,她比我还能哭。”母亲也笑了,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一样。
我抓住她的手,说:“妈,我要结婚了,就在下周六。”
母亲的手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惊喜,也有犹豫。她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你爸跟我说了。我……我本来没打算去,我怕你爸不高兴,也怕你为难。”
“妈,我不怕为难,我希望你能来。”我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是我的妈妈,你不在,这个婚礼就不完整。”
母亲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又有了泪光。她努力笑了笑,说:“你爸他……他不会不高兴吗?”
我摇了摇头,说:“我爸他已经变了,他刚才跟我说,他想见你,想当面向你道歉。妈,你愿意原谅他吗?”
母亲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点了点头,说:“我早就原谅他了,只是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我握住她的手,说:“我知道,我们不需要回到过去,我们只需要往前走。妈,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好不好?”
母亲看着我,这一次,她没有犹豫,点了点头,说:“好,妈去,妈一定去。”
我听到她这句话,整个人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心里说不出的轻松。我站起来,拉着母亲的手,说:“走吧,妈,楼下你儿媳妇等着呢,我带你下去见见她。”
母亲愣了一下,有些紧张地说:“我……我穿成这样,会不会不好看?”
我看着母亲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笑着说:“好看,怎么样都好看。”母亲被我逗笑了,伸手理了理头发,跟着我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母亲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楼梯扶手,一只手紧紧攥着我的手,像怕我跑掉一样。我握紧她的手,放慢了脚步,说:“妈,不着急,慢慢走。”
母亲抬起头看着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笑着说:“嗯,慢慢走,妈以后有的是时间,好好陪着你。”
我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牵着她,一步一步,走出了那栋旧楼。
第七章 父亲的转变
我带着母亲走下楼梯,刚到一楼,赵雪就从花坛边的长椅上站了起来。她看到我们,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说:“阿姨你好,我是赵雪。”
母亲愣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才小心翼翼地握住赵雪的手,说:“你好你好,姑娘长得真好看,李明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赵雪笑着说:“阿姨您别这么说,能遇到李明也是我的福气。走吧,我们回家。”
母亲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她才放松下来,跟着我们往小区外面走。赵雪很自然地挽住母亲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跟她聊天,问她在那边住得习不习惯,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母亲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回答得简短,但赵雪说话温柔,语气亲切,慢慢的母亲也放松了,开始主动问起我和赵雪是怎么认识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们上了一辆出租车,赵雪报了家里的地址。母亲坐在后座中间,我和赵雪一左一右陪着她。她看着车窗外的街景,眼神有些恍惚,嘴里轻声说:“这座城市变了好多,我走的时候,这条路还没修呢,现在都盖了这么多高楼了。”
赵雪握住她的手,说:“阿姨,以后您多回来看看,我和李明带您到处转转。”
母亲转过头,看着赵雪,眼眶又有些红了,点了点头,却什么也没说。
到了家,我打开门,让母亲先进去。她站在客厅里,四处看了看,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打量,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来到了这里。赵雪招呼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又去厨房切水果。
母亲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我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酸涩。我坐到她旁边,说:“妈,这就是我自己买的房子,虽然不大,但住着挺舒服的。”
母亲点了点头,说:“挺好的,干净整齐,你比你爸会收拾。”
我笑了笑,正要说话,门突然响了。我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我爸。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夹克,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紧张。他看到我,张了张嘴,说:“李明,我……我想跟你妈说几句话。”
我转头看向母亲,她听到声音,也站了起来,脸上表情复杂。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说:“爸,你进来吧。”
李建国走进来,看到母亲,脚步顿了一下,把手里的水果放在茶几上,然后站在那儿,搓着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母亲也看着他,两个人都沉默着,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赵雪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这情景,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我们先出去走走?”
我摇了摇头,示意她等一下。我知道,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李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母亲,声音有些沙哑,说:“秀兰,这么多年了,我对不起你。”
母亲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惊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李建国低下头,说:“当年的事,是我不好,是我太固执,脾气太差,说话难听,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走的时候,我嘴上说无所谓,心里其实难受得很。你把钱寄过来,我一开始不想收,但后来想想,那是你给儿子的,我没有资格替你拒绝。可是我把钱存起来了,一分都没动,也没告诉李明,我……我就是怕他知道以后,会恨我,会去找你,会离开我。”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停了停,才继续说:“秀兰,我不是个好丈夫,也不是个好父亲。我这些年,一个人带着李明,心里一直后悔,可我又拉不下脸去找你,我总觉得你走了就是对不起我,可其实是我对不起你。你走以后,我才知道,你在这个家里,到底受了多少苦。”
母亲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李建国抬起头,看着她,说:“秀兰,我今天来,不是想求你原谅我,我知道我没那个资格。我就是想当面向你道歉,再说一句……谢谢你,这些年,你为李明做的,我都知道。”
母亲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抖,说:“建国,你不用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不是一路人。”
李建国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李明要结婚了,你该去参加他的婚礼,你是他妈妈,你不在,他的人生不完整。你放心,我不会说什么,也不会闹,我就老老实实坐在台下,看着你们高兴就行。”
母亲看着他,眼睛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说:“建国,你变了。”
李建国苦笑了一下,说:“老了,想明白了,有些事,争来争去,有什么用呢?只要儿子好,我们两个老的,怎么都行。”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站在旁边,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赵雪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李建国转过身,看着我,说:“李明,爸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是爸不对,害了你,也害了你妈。以后,爸会改,你妈要是愿意,你就多陪陪她,让她享享福。爸不拦着你们。”
我看着他,这个在我印象里一直固执、强硬、不肯低头的男人,此刻站在我面前,鬓角的白发,脸上深深的皱纹,还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我第一次觉得,他老了。
我说:“爸,你也不容易,我知道。”
李建国摇了摇头,说:“别给爸找借口,错了就是错了。行了,话我说完了,我先走了,你们一家人好好聚聚。”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一酸,叫了一声:“爸,你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
李建国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又看了看母亲,有些犹豫。
母亲擦了擦眼泪,说:“建国,你留下来吧,一起吃顿饭。”
李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来,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赵雪赶紧去厨房准备饭菜,我跟着进去帮忙,她一边洗菜一边小声跟我说:“真好,你爸妈终于能坐在一起吃饭了。”
我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说:“谢谢你,赵雪,要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会给我妈那个机会。”
赵雪抬起头,看着我,笑着说:“傻瓜,你是我男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开心,我就开心。”
我伸出胳膊,把她搂进怀里,心里说不出的感激和温暖。
第八章 婚礼前的准备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梦中,就被手机铃声吵醒了。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到母亲的声音,有些局促地说:“李明,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帮你们筹备婚礼,不知道你们需不需要我帮忙。”
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昨晚父亲走后,母亲留下来吃了饭,气氛虽然有些尴尬,但总算是好的开始。我没想到她这么快就主动打来电话,说要帮忙。
我赶紧说:“有空有空,赵雪正好今天要去试婚纱,你一起去吧。”
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哽咽,说:“好,好,那我一会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转头看赵雪,她已经醒了,正趴在枕头上看着我,笑着说:“你妈打来的?”
我点了点头,说:“她说要来帮忙筹备婚礼,我说今天试婚纱,让她一起去。”
赵雪坐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太好了,正好让她看看你穿西装的样子,肯定帅。”
我笑了笑,心里却有些紧张。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母亲会陪我去试婚纱。
上午九点,我和赵雪来到婚纱店,母亲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
赵雪看到她,赶紧跑过去,挽住她的胳膊,说:“阿姨,你来得这么早啊,怎么不进去等?”
母亲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说:“我怕进去早了,给你们添麻烦。”
赵雪拉着她往里走,说:“什么添麻烦,你是我未来婆婆,你来了我才高兴呢。”
我站在后面,看着赵雪挽着母亲的手,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店里,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想过,母亲和赵雪会这样走在一起。
试婚纱的时候,赵雪选了好几套,一套一套地换。母亲坐在沙发上,认真地看着,每次赵雪出来,她都会仔细打量,然后说:“这套好看,显身材。”“那套也不错,颜色很衬你皮肤。”
赵雪穿着婚纱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回头看着母亲,笑着说:“阿姨,你觉得哪套最好看?”
母亲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说:“都好看,你看你长得漂亮,穿什么都好看。不过,我觉得那套白色的,简单大方,很适合你。”
赵雪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母亲,说:“那好,就听阿姨的,我选那套白色。”
我在旁边换西装,母亲走过来,帮我整理领带。她的手有些粗糙,指尖有些凉,碰到我脖子的时候,我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母亲赶紧把手缩回去,说:“对不起,我手凉。”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你继续。”
母亲这才小心翼翼地帮我整理好领带,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眼眶有些红,说:“李明,你穿西装真好看,像你爸爸年轻的时候。”
我愣了一下,说:“是吗?”
母亲点了点头,说:“你爸爸年轻的时候,也特别爱穿西装,每次出门前都要在镜子前照半天。”她说着,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试完婚纱和西装,我们一起去布置婚礼场地。赵雪选了一家自助餐厅,场地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母亲到了以后,就开始帮忙挂气球,摆鲜花,忙前忙后,一刻也不停。
赵雪拉着她,说:“阿姨,你歇会儿,这些事让我和工作人员做就行了。”
母亲摇了摇手,说:“我不累,我闲着也是闲着,你们年轻人不懂这些,让我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我看着她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摆弄着桌上的鲜花,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们坐在餐厅的角落里吃饭。赵雪去洗手间,我和母亲面对面坐着,一时间有些沉默。
母亲低头吃饭,吃了几口,抬起头看着我,说:“李明,你瘦了,多吃点肉。”
她说着,把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夹到我碗里。我看着碗里的肉,鼻子一酸,说:“妈,你也吃。”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又夹了块肉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慌了,赶紧问:“妈,你怎么了?”
母亲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没事,我就是高兴。我没想到,还能有机会跟你一起吃饭,还能帮你筹备婚礼。”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楚,说:“妈,你以后想吃,我天天带你来吃。”
母亲摇了摇头,说:“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我就是……想多看看你,多陪陪你。”
赵雪回来的时候,看到母亲眼圈红红的,赶紧坐到我身边,小声问:“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妈说高兴。”
赵雪握住母亲的手,说:“阿姨,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我和李明都很欢迎你。”
母亲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下午,我们回到家,赵雪去厨房做饭,我坐在客厅里,教母亲用智能手机。她拿出一部老旧的智能机,屏幕都裂了,说是我上高中的时候给她买的,一直用到现在。
我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笨拙地在屏幕上摸索,心里一阵发酸。我帮她下载了微信,教她怎么发语音,怎么发照片。
母亲学得很认真,一遍一遍地尝试,最后终于学会了,她开心得像个孩子,拉着我拍了好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着看,嘴角一直挂着笑。
赵雪从厨房探出头来,说:“你们俩拍够了没有?快来吃饭。”
母亲拉着我,说:“走,我们去吃饭。”
我站起来,跟着她走到餐桌前,看到桌上摆满了菜,都是我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一个汤。
赵雪端着碗,笑着说:“阿姨,这都是李明爱吃的,你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母亲看着满桌的菜,眼眶又红了,说:“合,合,你们有心了。”
我们刚坐下,门铃响了。我打开门,看到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有些局促地说:“我炖了鸡汤,给你们送点过来。”
我愣了一下,赶紧让他进来。父亲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说:“秀兰,你也在这里。”
母亲点了点头,说:“我来帮忙筹备婚礼。”
父亲把保温盒放在桌上,说:“我炖了鸡汤,你们尝尝。”
赵雪赶紧去拿碗,给父亲也盛了一碗。父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着碗,喝了一口,有些尴尬地说:“味道还行吗?”
母亲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说:“还行,比以前好多了。”
父亲笑了笑,说:“这些年,我一个人,也学了一点。”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母亲,心里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晚上,父亲和母亲一起走了,说他们去超市买点东西。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温暖。
赵雪从背后抱住我,说:“真好,你爸妈终于能坐在一起吃饭了。”
我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说:“是啊,真好。”
她抬起头,看着我,笑着说:“你妈今天很开心,我看得出来。”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谢谢你,赵雪。”
她摇了摇头,说:“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
第九章 意外的发现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睡觉,手机就响了。是母亲打来的电话,她说她在火车站,想过来看看我。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翻了个身,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赵雪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里忙活。我穿上衣服,走到客厅,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妈说要来?”
我点了点头,说:“她说她在火车站,我去接她。”
赵雪擦了擦手,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们开车到了火车站,远远地就看到母亲站在出站口,手里拎着一个大包,身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她穿着一件有些旧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赶了一夜的车。
我停下车,走过去,叫了一声:“妈。”
母亲抬起头,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说:“李明,你来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包,说:“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母亲说:“都是些给你准备的,结婚用的东西,还有一些是我自己攒的,留着给你当礼金。”
我愣了一下,说:“妈,你干嘛这么破费,我有钱。”
母亲摇了摇头,说:“你们年轻人的钱自己留着花,我这点钱,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不多,但也是我的心意。”
赵雪走过来,帮着拿行李,说:“阿姨,您先上车,我们回家再说。”
母亲点了点头,跟着我们上了车。一路上,她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风景,说:“这座城市变化真大,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十几年前。”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是啊,这几年发展很快。”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李明,你爸……他现在还好吗?”
我握紧方向盘,说:“还好,脾气比以前好多了。”
母亲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回到家,赵雪帮母亲把行李搬进屋里,我给她倒了杯水,说:“妈,你先歇会儿,等会儿我带你去吃饭。”
母亲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水,说:“不用,我不饿。我就是想看看你,看看你住的地方。”
她说着,环顾了一圈,说:“你这房子不错,挺干净的。”
赵雪笑着说:“阿姨,您喜欢就好,以后常来住。”
母亲摇了摇头,说:“我怕打扰你们,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
吃完午饭,母亲说要帮我收拾东西。我说不用,她坚持要帮,我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去收拾我的房间。
我坐在客厅里,赵雪坐在我旁边,小声说:“你妈对你真好,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给你送东西。”
我叹了口气,说:“是啊,我以前都不知道。”
赵雪握住我的手,说:“没事,以后慢慢补偿她。”
下午,母亲收拾完房间,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张存折。
她递给我,说:“李明,这是妈给你攒的,二十万,你拿去结婚用。”
我看着那张存折,愣住了,说:“妈,你哪来这么多钱?”
母亲笑了笑,说:“这些年,我打了几份工,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你结婚,妈不能什么都不给。”
我接过存折,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存款记录,每一笔都不大,几十块,几百块,最多的一次是一千块。时间跨度很长,从我记得的十几年前,一直到现在。
我眼眶一热,说:“妈,这钱我不能要,你自己留着养老。”
母亲摇了摇头,说:“我留着干什么,我就你一个儿子,不给你给谁。”
赵雪也劝道:“阿姨,这钱您自己留着,我们年轻,能挣钱。”
母亲坚持说:“你们别推了,我心意已决,你们要是不收,我就生气了。”
我看着母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她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心里一阵酸楚。我握住她的手,说:“妈,你辛苦了。”
母亲愣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说:“不辛苦,只要你好,我就好。”
赵雪也红了眼眶,说:“阿姨,您真不容易。”
母亲擦了擦眼泪,说:“我没事,我就是高兴。”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说:“妈,你当年离婚后,是不是每个月都给我寄钱?”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是,我每个月都寄,怕你爸不给你花,我寄到你爸的账户上,让他转交给你。”
我心里一紧,说:“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
母亲叹了口气,说:“你爸那个人,脾气倔,他可能是不想让你知道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寄了多少钱?”
母亲想了想,说:“我也不记得了,一个月几百块,后来慢慢多了,加起来,大概有二十万吧。”
我愣住了,说:“这么多?”
母亲点了点头,说:“我这些年,攒的钱,除了给你存折上的,其他的都寄给你了。”
我看着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我一直以为母亲抛弃了我,却不知道她一直在默默付出。我抱住她,说:“妈,对不起,我以前一直都误会你了。”
母亲拍了拍我的背,说:“没事,你是我儿子,我怎么会怪你。”
赵雪站在一旁,看着我们,眼泪也掉了下来。她走过来,握住母亲的手,说:“阿姨,您放心,以后我和李明一定会好好孝顺您。”
母亲点了点头,说:“好,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晚上,我送母亲回酒店,她坚持要自己走,说不用送。我不放心,还是跟着她去了。到了酒店门口,她转过身,看着我,说:“李明,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我看着她,说:“妈,你早点休息。”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酒店,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李明,你爸……他要是愿意,让他也来参加婚礼吧。”
我愣了一下,说:“妈,你……”
她笑了笑,说:“都过去了,我不想再计较了。你结婚,是大事,咱们一家人,应该在一起。”
我看着她,眼眶一热,说:“好,妈,我跟他说。”
第十章 父亲的坦白信
那天晚上,我从酒店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父亲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他的目光却盯着窗外发呆。我换了鞋,走过去坐到他旁边,他这才回过神来,关掉电视,说:“你妈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说:“回酒店了,明天她还要来帮忙准备婚礼。”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她还好吗?”
我说:“挺好的,她给了我二十万,说是给我结婚用的。”
父亲愣了一下,低下头,说:“她这些年,不容易。”
我看着他,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哪里开口。我深吸了一口气,说:“爸,我听说,妈这些年每个月都给你寄钱,是吗?”
父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我继续说:“妈说,她寄了二十万,加上今天的存折,总共四十万。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父亲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站起身,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信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封口处贴着一张褪色的邮票。他把信封递给我,说:“你看看吧。”
我接过信封,上面写着“王秀兰亲启”几个字,字迹有些潦草,但看得出是父亲的笔迹。我抬头看着他,他回避了我的目光,说:“这是当年你妈走后,我写的信,写好了,一直没寄出去。”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叠得整整齐齐。我展开来,上面是父亲的字,有些地方被水渍晕染过,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秀兰:你好。你走了以后,家里很冷清。李明天天哭,问他妈妈去哪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想了很久,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前是我太固执,总觉得自己是对的,觉得你什么都要听我的,从没考虑过你的感受。你说话时我嫌你烦,你做好饭我说不好吃,你笑着逗我开心,我却板着脸一句话不说。我知道这些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你逼走的。你走后,我常常一个人坐在家里,想起你以前的好,给我洗衣服,给我做饭,半夜起来给我倒水。我那时候太浑,不知道珍惜。秀兰,你能不能回来?我保证以后好好待你,不再让你受委屈。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毁了咱们的家,我也恨我自己。如果你愿意回来,我什么都愿意改。如果不愿意,我也理解,只想让你知道,我心里一直都有你,一直都后悔。”
我读完信,手有些发抖,眼眶也热了。我抬起头,看着父亲,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肩膀微微颤抖。
我沙哑着嗓子,说:“爸,你写这封信,为什么没寄出去?”
父亲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写了,装进信封,贴了邮票,走到邮局门口,又回来了。我那时候觉得,是我自己把你妈赶走的,她不会原谅我,寄出去也是白搭。后来,我听说你妈改嫁了,我就更不敢寄了,怕打扰她的生活。”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我一直以为父亲是个固执、冷漠的人,却不知道他也有这样柔软的一面。他当年的那封信,藏着多少后悔和愧疚,却因为面子,一直没有寄出去。
我说:“爸,你知不知道,妈改嫁后,那个人走了,她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等我,等我结婚,等我幸福。”
父亲点了点头,说:“我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偏执,没有把你妈逼走,咱们家可能不是现在这样。”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说:“爸,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妈说,她原谅你了,也不想再计较了。她还说,让你也来参加婚礼。”
父亲抬起头,看着我,眼眶发红,说:“她……她真的这么说?”
我点了点头,说:“真的,她说,咱们一家人,应该在一起。”
父亲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他转过身,看着我说:“李明,爸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妈。”
我走过去,看着他,说:“爸,你不用道歉,我理解你。”
父亲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很少哭,至少在我记忆里,他从来没有哭过。他伸出手,抱住我,拍了拍我的背,说:“儿子,谢谢你。”
我被他抱着,心里也翻涌着情绪。我抱住他,说:“爸,没事,一切都过去了。”
他松开我,擦了擦眼睛,说:“明天,我去见你妈,当面跟她说声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说:“好,我陪你去。”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晚,躺在床上,想着父亲那封信,想着母亲这些年的付出,想着赵雪一直以来的支持,心里百感交集。我拿出手机,给赵雪发了条信息,说:“赵雪,谢谢你。”
她很快回了一条:“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
她回了一个笑脸,说:“傻瓜,早点睡,明天还要忙呢。”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心里突然觉得,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我又一次拿起那封泛黄的信,重新读了一遍。字迹模糊的地方,我仿佛能看见父亲当年坐在灯下,一笔一划写下这些字时的神情。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些话,也从来没有在母亲面前低过头。可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爱,只是太晚才懂得怎么说爱。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郑重地放回父亲手里,说:“爸,这封信,留着吧,等明天见了妈,你可以亲手交给她。”
父亲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信封,许久,他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我留着,等见了她,亲手交给她。”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那就早点睡吧,明天还要精神一点。”
父亲点了点头,拿着信转身回了卧室。我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老了,背有些驼,步子也没有以前那么稳健。可他手里紧攥着那封信,像是攥着最后的希望。
我回到房间,躺下,闭上眼睛。窗外的风轻轻吹着,一切都安静下来。我想着明天的见面,想着母亲看见那封信时可能的表情,心里既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第十一章 婚礼彩排
婚礼前一天,我一大早就被赵雪的电话吵醒了。
“李明,你赶紧过来,彩排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别迟到!”赵雪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又有些紧张。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机,才早上七点。我说:“你这么早叫我干嘛,彩排还早着呢。”
赵雪说:“你过来帮我看看场地布置,我妈说花篮位置不对,要重新摆。还有你爸和你妈,他们都来吗?”
我愣了一下,说:“来,都说好了。”
赵雪笑了笑,说:“那就好,你赶紧过来,我等你。”
我挂了电话,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前给父亲发了条信息,说下午彩排,让他别忘。父亲很快回了一句:“知道,我记着呢。”
我又给母亲拨了个电话,她接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刚睡醒。我说:“妈,下午彩排,我三点到酒店,你过来吧。”
母亲说:“好,我收拾收拾,就来。”
我听着她的声音,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点小心翼翼,好像怕说错话,又好像怕打扰到我。我顿了顿,说:“妈,你不用紧张,就是走个过场,没什么大不了的。”
母亲笑了笑,说:“我知道,我不紧张,就是……有点激动。”
我笑了笑,说:“激动什么,又不是没看见过。”
母亲说:“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见你结婚。”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别说这种话,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了句“好”,就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心里有些恍惚。我从来没想过,婚礼前一天,我会和母亲通电话,约她来彩排。十多年前,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可她现在就在我身边,而且,她还会出现在我的婚礼上。
我打了一辆车,到了酒店。赵雪和她母亲已经到了,正在大厅里指挥工作人员调整花篮的位置。赵雪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头发扎起来,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漂亮。她看见我,快步走过来,拉着我的手说:“你来了,快看看,这儿怎么样?”
我环顾了一圈,大厅布置得很漂亮,白色和粉色的花束搭配在一起,桌布是浅蓝色的,灯光暖洋洋的,整个场地看起来温馨又浪漫。我说:“挺好的,你忙活这些天,辛苦了。”
赵雪笑了笑,说:“不辛苦,就是有点累,不过想着明天就能嫁给你了,再累也值。”
她母亲走过来,看着我,笑着说:“李明来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改的?”
我说:“阿姨,您辛苦了,这些已经很好了,不用再改了。”
赵雪母亲点了点头,说:“那就好,我跟你妈说了,让她也来看看,毕竟是她儿子的婚礼,她总得参与一下。”
我说:“她下午来,彩排的时候就能看见。”
赵雪母亲笑了笑,说:“那就好,她也是个不容易的人,这些年一个人过,你以后多陪陪她。”
我说:“我知道,阿姨,我会的。”
赵雪挽着我的胳膊,靠在我肩上,说:“李明,你爸妈都来了,我真的很高兴。”
我拍了拍她的手,说:“我也是。”
下午两点半,父亲先到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看见我,走过来,说:“我没迟到吧?”
我说:“没有,还早,你先坐会儿,我妈一会儿也来。”
父亲点了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没说话。他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指不停地敲着膝盖。
两点四十五分,母亲来了。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盘起来,脸上画了淡妆,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了许多。她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像是在找我们。我站起来,朝她挥了挥手,说:“妈,这边。”
母亲看见我,笑了笑,快步走过来。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说:“李明,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我笑了笑,说:“还没穿呢,这是试装。”
母亲看着我,眼眶有些湿润,说:“我儿子长大了,要结婚了。”
赵雪走过来,拉着母亲的手,说:“阿姨,您来了,快坐,一会儿彩排就开始了。”
母亲点了点头,坐在父亲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我正想说点什么,赵雪的母亲走过来,笑着说:“王姐,你来了,坐这儿,咱们姐妹聊聊。”
母亲笑了笑,说:“好,好。”
赵雪母亲拉着母亲坐到一边,两人小声聊了起来。我松了口气,转头看向父亲,他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
三点整,婚礼主持人到了。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陈,说话很和气。他看了看场地,说:“行,咱们开始彩排吧。”
赵雪拉着我,走到舞台中央。主持人说:“咱们先走一遍流程,新郎新娘站在这里,等会儿音乐响起,伯父伯母就陪着新娘走上来,然后新郎在台上等着,新娘走到中间,伯父把新娘交给新郎,然后大家一起上台,明白了吗?”
赵雪点了点头,说:“明白了。”
主持人说:“那咱们先试一遍,伯父伯母,你们准备好了吗?”
赵雪父亲站起来,走到赵雪身边,笑着说:“准备好了。”
我看了看台下,父亲坐着没动,母亲也坐着没动。主持人说:“新郎的父母呢?也上来吧,走一遍流程。”
我看向父亲,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我身边,说:“好,我在这儿。”
母亲也站起来,走到赵雪母亲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主持人说:“行,那咱们开始。音乐,走!”
音乐响起,赵雪挽着父亲的手臂,沿着通道慢慢走过来。我站在台上,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激动。她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带着笑,美得不像话。
父亲走到我面前,把赵雪的手交到我手里,说:“李明,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以后要好好待她。”
我握着赵雪的手,说:“爸,您放心,我会的。”
赵雪父亲笑了笑,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好。”
主持人说:“好,新郎新娘上台,现在请新郎的父母也上台来。”
我看向台下,父亲站在通道边,母亲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起来有些别扭,但还是一起走上台来。他们走到我身边,站在我和赵雪两侧。
主持人说:“好,现在请新郎向父母致谢。”
我转过头,看着父亲和母亲,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张了张嘴,说:“爸,妈,谢谢你们今天能来。”
父亲看着我,点了点头,没说话。母亲看着我,眼眶有些红,说:“李明,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说完,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赶紧伸手擦了擦,笑了笑,说:“没事,没事,我就是太高兴了。”
赵雪走过去,拉着母亲的手,说:“阿姨,您别哭,明天才是正式婚礼呢。”
母亲点了点头,说:“对,对,明天才是,我不哭,我不哭。”
赵雪的母亲也走过来,笑着说:“王姐,你哭什么,儿子结婚,是好事儿。”
母亲擦了擦眼睛,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
我站在台上,看着母亲,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她这一辈子,受了太多委屈,吃了太多苦,却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抱怨过一句。她只是默默地等着,等着我长大,等着我结婚,等着能重新回到我身边。
我走到母亲面前,看着她,说:“妈,你别哭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母亲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说:“好,好,妈不哭了,妈不哭了。”
父亲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秀兰,对不起。”
母亲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说:“你说什么?”
父亲低着头,说:“对不起,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
母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笑,说:“都过去了,不提了。”
赵雪的母亲走过来,拉着母亲的手,说:“王姐,你看,两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也要享福了。”
母亲点了点头,笑了笑,说:“对,对,享福了。”
主持人站在旁边,笑着说:“好了,咱们继续彩排,明天才是正式婚礼,到时候大家都要精神点。”
大家都笑了,气氛轻松了许多。母亲拉着赵雪的手,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父亲站在我旁边,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父母站在我身边,看着我结婚,看着我幸福。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母亲当年的离开,父亲当年的沉默,都是因为爱,只是因为太笨拙,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我伸出手,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说:“爸,明天,你和妈一起坐在台下,看着我就行。”
父亲看着我,点了点头,说:“好,爸看着你。”
我笑了笑,转头看向母亲,她正和赵雪说着什么,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那一刻,我心里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值得了。
第十二章 婚礼当天(上)
婚礼当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有些恍惚。这一天,我等了二十八年,却也是在母亲出现后,才真正觉得完整。
我起床洗漱,穿上那套提前熨好的白色西装。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精神不错,眼睛里有光。我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酒店宴会厅已经布置好了,鲜花、气球、灯光,一切都很完美。宾客们陆续到来,我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笑,心里却一直在找母亲的身影。
“李明,恭喜恭喜!”同事老张拍着我的肩膀,笑着说。
“谢谢张哥,里面请。”我点头应着,眼睛却瞟向门口。
赵雪穿着婚纱从化妆间出来,白色拖尾长裙,头发盘起来,戴着珍珠耳环,整个人美得像画里走出来。她看到我,笑了笑,走过来拉了拉我的领带,说:“紧张吗?”
“有点。”我说,“你呢?”
“也紧张。”她压低声音,“我妈刚才哭了一回,说舍不得我。”
我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说:“以后咱们常回去看她。”
赵雪点了点头,忽然看向门口,说:“你看,阿姨来了。”
我转过头,看见母亲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前几天精神多了。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看着我,手里攥着一个小包,迟疑着要不要进来。
我走过去,喊了一声:“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些红,说:“李明,你今天真好看。”
我笑了笑,说:“妈,你进来吧,坐前面。”
她点了点头,跟着我走进宴会厅。我指着前排的座位,说:“妈,你坐这儿,爸坐你旁边。”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旁边的座位,小声说:“你爸也来?”
“来。”我说,“他昨晚还跟我说,今天要好好看看你。”
母亲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绞着包带。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酸,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说:“妈,别紧张,今天是我结婚,你是我妈,你坐在那儿,就行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泪忽然掉了下来,她赶紧擦了擦,说:“妈不哭,妈不哭,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我拍了拍她的手,说:“妈,别哭了,一会儿赵雪要笑你了。”
她破涕为笑,说:“那孩子,是个好姑娘。”
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门口,父亲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了进来。他看到我,笑了笑,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儿子,今天精神。”
“爸,你坐我妈旁边。”我说。
父亲看了看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母亲低着头,没说话,父亲也沉默着,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我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伸手搭在父亲肩膀上,又看着母亲,说:“爸,妈,今天你们都在,我就很高兴了。”
父亲抬起头,看着我,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母亲伸手拉了拉我的衣角,说:“李明,你去忙吧,妈在这儿坐着就行。”
我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门口,继续迎客。赵雪的父亲走过来,和我握了握手,说:“李明,今天你是主角,别紧张。”
“谢谢叔叔。”我说。
“还叫叔叔?”他笑着,“该改口了。”
我愣了一下,连忙说:“爸,谢谢您。”
他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进去。
婚礼正式开始,灯光暗下来,主持人走上台,说着开场白。我站在通道尽头,看着赵雪被她父亲挽着,缓缓走过来。
婚礼进行曲响起,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通道。赵雪穿着白色婚纱,头纱遮着脸,一步一步走过来,像一个从梦里走出来的公主。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些恍惚。我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朋友聚会上,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当时我就想,这个女孩,我要娶她。
现在,她真的走向我了。
赵雪父亲把她交到我手里,说:“李明,我把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我握紧赵雪的手,说:“爸,您放心,我会的。”
赵雪父亲点了点头,转身走下台。我牵着赵雪的手,走上舞台,站在主持台前。
主持人说了一堆祝福的话,然后转向我,说:“新郎,你有什么话想对新娘说吗?”
我接过话筒,看着赵雪,沉默了一会儿,说:“赵雪,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但我今天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我从小就想着,长大以后,要找一个我爱的人,一起过日子,一起变老。我找了二十八年,终于找到你了。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赵雪看着我,眼眶有些红,说:“李明,我也谢谢你。”
主持人笑着说:“好,现在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我拿出戒指,戴在赵雪手上,她帮我戴上戒指,两人相视一笑。
主持人说:“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我掀开赵雪的头纱,看着她的脸,她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我低头吻了她,台下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我抬起头,看向台下,母亲坐在前排,眼泪已经流了满脸,她用手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父亲坐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我拉着赵雪的手,走下舞台,走到母亲面前。我蹲下来,看着母亲,说:“妈,你别哭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在一起。”
母亲看着我,一把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微微发抖,说:“李明,妈对不起你,妈这些年,没照顾好你。”
我摇了摇头,说:“妈,你别说了,都过去了。”
赵雪也蹲下来,拉着母亲的手,说:“阿姨,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会好好孝顺您的。”
母亲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说:“好,好,妈等着。”
父亲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他走过来,伸手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说:“秀兰,你别哭了,今天是儿子的大喜日子。”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忍不住。”
父亲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说:“你坐好,别哭了。”
我站起身,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我这一辈子,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父母站在我身边,看着我结婚,看着我幸福。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母亲当年的离开,父亲当年的沉默,都是因为爱,只是因为太笨拙,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我转过身,看着赵雪,她正看着我笑,眼睛亮晶晶的。我伸手握住她的手,说:“老婆,谢谢你。”
“谢什么?”她问。
“谢谢你让我妈回到我身边。”我说。
她看着我,笑了笑,说:“傻瓜,那是你妈,她本来就应该在你身边。”
我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台下,母亲和父亲并肩坐着,虽然没说话,但坐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大的团圆了。
第十三章 婚礼当天(下)
主持人话音刚落,我拿起话筒,没有立刻进行下一个环节,而是看向台下。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和赵雪大喜的日子,谢谢大家来见证我们的幸福。”我顿了顿,声音有些发紧,“在此之前,我想说几句话。”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在座的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我跟着我爸长大,我妈这些年一直不在我身边。就在前几天,她突然出现了,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看向母亲,她坐在那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浑身僵硬。
“说句实话,刚开始知道她来的时候,我心里是抵触的,是愤怒的。我甚至不想见她,觉得她抛弃了我,现在回来干什么。”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后来我知道了一些事,是我爸当年没告诉我的事。”
我看向父亲,他低着头,双手交握,沉默不语。
“我妈离开后,每个月都给我爸卡里打钱,从小学到大学,从来没有断过。她一个人在外面打工,住最便宜的出租屋,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全寄给了我。”我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抖,“而我爸,为了面子,为了不让我恨他,一直瞒着我。”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有惊讶,有叹息。
我转身看向母亲,她早已泪流满面,肩膀颤抖着,却努力捂着自己的嘴,不发出声音。
“妈,对不起。”我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下来,“这些年,是我误会你了。”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零星的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母亲站起来,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她朝我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我连忙走下台,大步迎上去,一把抱住她。
她瘦了,瘦了很多,抱在怀里,肩膀硌得我手疼。
“妈,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抱着她,眼泪掉在她的肩膀上。
母亲拍着我的背,手抖得厉害,哽咽着说:“李明,你没对不起我,是妈对不起你,妈这些年,没照顾好你,没陪在你身边。”
“不是的,不是的。”我摇头,哭得说不下去。
赵雪也走过来,她擦着眼泪,站在我身边,握住母亲的手,说:“阿姨,您别哭了,李明心里一直有您,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母亲抬头看着她,泪眼婆娑,说:“小雪,谢谢你,谢谢你原谅妈。”
赵雪摇头,说:“阿姨,您从来不需要我们原谅,您付出了那么多,您是个伟大的母亲。”
母亲哭得更厉害,抱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我松开她,帮她把眼泪擦了,看着她,说:“妈,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你要笑,要开心,好不好?”
母亲看着我,咬着嘴唇,努力扯出一个笑,点了点头,说:“好,妈开心,妈开心。”
我拉着她的手,转头看向父亲,他也站了起来,眼眶红红的,看着我,点了点头。
“爸,以前的事,咱们翻篇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我说。
父亲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好,翻篇了。”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夹杂着笑声和哭声。我拉着母亲的手,她站在那里,看着台下,看着满堂宾客,看着赵雪,看着父亲,然后看着我,笑了。
那个笑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温暖的笑容。
主持人也擦了擦眼角,笑着说:“真是感人的一幕,咱们今天,不仅见证了新郎新娘的幸福,还见证了一个家庭的重聚。来,让我们再次用掌声祝福他们!”
台下掌声雷动,我站在舞台中央,拉着赵雪的手,看着母亲和父亲,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婚礼继续,音乐响起,灯光闪烁,大家开始敬酒。
我端着酒杯,被赵雪拉着去敬酒,每一桌都笑着,祝福着,觥筹交错。我喝了不少,脸有些发烫,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敬完酒,我回到主桌,母亲已经坐下了,她和父亲坐在一张桌子上,虽然没说话,但坐在一起,就已经是最大的改变。
我坐在母亲身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妈,你多吃点,你太瘦了。”
母亲看着我,笑着说:“好,妈多吃。”
赵雪也坐在旁边,给我夹菜,说:“你也多吃点,今天你累坏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说:“不累,一点都不累。”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但一直很清醒。我看着母亲,看着她坐在那里,时不时和赵雪说几句话,时不时看看我,眼里满是笑意。
那一刻,我心里有一个念头,这辈子,我见过最幸福的事情,就是今天。
散席时夜已深,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去。我送母亲走到酒店门口,夜风迎面吹来,凉意让我清醒了几分。
母亲站在台阶下,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急着走,低头在口袋里翻了一阵,掏出一个旧布包,递到我手里。
“明,这是妈给你的结婚礼物。”她声音很低,“里头是你从小到大的照片,我托你爸托人拍的,每年一张,没断过。妈没能陪着你长大,但这些照片,妈都留着。”
我打开布包,里头厚厚一叠照片,从襁褓里到绿领巾,从校服到工作照,一张张整整齐齐,边缘都磨得起了毛。照片背后写着日期和一句话:“明今天学会了走路”“明上小学了”“明考了全班第一”。
我一页页翻着,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原来她从没缺席过我的人生,只是换了种方式,站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母亲又笑了,眼眶红红的:“妈没什么值钱东西,就这些,给你留个念想。以后你和小雪好好过日子,记着,妈永远都在。”
赵雪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把照片接过去小心包好,然后对母亲说:“阿姨,以后您不光是看照片,您看真人。我跟李明商量过了,婚房有您一间,您爱住多久住多久,咱们就是一家人。”
母亲愣住了,手抖了一下,眼眶又湿了:“小雪……这怎么行,你们新婚——”
“怎么不行。”赵雪打断她,“您是李明亲妈,我是李明媳妇,咱们是一家的。”
母亲嘴唇抖着,伸手握住赵雪的手,使劲攥了一下,没再多说,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站在灯笼底下,看着母亲和赵雪并肩站着说话,忽然觉得这些年缺失的圆,今夜补齐了。
母亲上了出租车,车窗摇下来,她朝我们挥了挥手。我也挥了挥手,像她当年送我上学那样。
车尾灯融进夜色里。赵雪握着我的手,轻声道:“走吧,回家。”
我嗯了一声,跟着她转身。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挨在一起,往前走,越来越近。
第十四章 新的开始
婚礼第二天,我睡到中午才醒,脑袋还晕乎乎的。赵雪已经起了,在厨房忙着,锅碗瓢盆响个不停。
我揉着眼睛走出来,闻到一股香味,肚子立刻叫了起来。
“醒了?快洗把脸,阿姨马上到了,我约了她中午一起吃饭。”赵雪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
我愣了一下:“我妈?”
“不然呢?”赵雪白了我一眼,“昨天说好了,今天咱们一家人吃饭,好好聊聊以后的事。”
我笑了笑,转身去洗漱。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我打开门,母亲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妈,进来。”我侧身让开。
母亲走进来,四处打量了一下,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欣慰。赵雪迎上来,拉着她的手说:“阿姨,您坐,我这儿炖了汤,马上就好。”
母亲摆摆手:“别忙了,我帮帮你。”
两人一起进了厨房,我看着她们忙活的样子,心里头暖洋洋的。
饭桌上,赵雪给母亲夹菜,母亲又给我夹菜,三个人的碗里堆得满满的。母亲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我和赵雪,表情认真起来。
“明,小雪,妈想跟你们商量个事。”
我抬起头看着她:“妈,你说。”
母亲深吸一口气,说:“我想搬回本市。”
我愣了一下,然后心里涌上一股喜悦,赶紧说:“好啊,妈,你搬回来,咱们离得近,方便照应。”
赵雪也附和:“是啊阿姨,您搬回来,我和李明帮您找房子,找个离我们近的,走几步路就到了。”
母亲笑了一下,摇摇头:“房子我自己找,我能行。妈这些年一个人惯了,有自己的事做,不能老麻烦你们。”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雪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我咽了回去。
“行,妈,你说了算。不过房子找好了,我帮你搬。”我说。
母亲笑着点了点头。
吃过饭,赵雪收拾碗筷,我陪母亲坐在沙发上聊天。她跟我说起她这些年辗转几个城市打工的事,说在工厂里做过,在餐馆里洗过碗,在超市做过收银员。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我听着,心里一阵阵发酸。
“妈,以后别那么辛苦了。”我说。
母亲看着我,笑了笑:“不辛苦,现在有你了,妈就不辛苦了。”
这时候,门铃又响了。我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父亲。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局促。
“爸,你怎么来了?”我有些意外。
父亲清了清嗓子:“我……我来看看你,顺便看看你妈在不在。”
我侧身让他进来。父亲走进客厅,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
母亲看到他,也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了几秒,气氛有些尴尬。
“爸,我妈说想搬回本市。”我打破沉默。
父亲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着母亲,说:“你……你搬回来也好,这边方便。你要是……要是不嫌弃,咱们……”
母亲抬手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建国,以前的事过去了,咱们以后就是亲戚。你是我儿子他爸,我是他亲妈,咱们处好关系就行了,别的就不提了。”
父亲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低声说:“好,不提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父亲和母亲说话,心里头五味杂陈。赵雪从厨房出来,看到父亲来了,笑着说:“叔叔来了,一起吃吧,我菜还有。”
父亲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坐坐就走。”
母亲也坐回沙发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的都是我的事,说小时候的事,说上学的事,说着说着,两人都笑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头忽然觉得很踏实。
三天后,我陪母亲去看房子。她挑了一套老小区的两居室,房子不大,但朝南,阳光好,楼下有个小公园。母亲看了一圈,说:“就这儿吧。”
我帮她签了合同,付了房租,她说什么都不让我付,说她自己有钱。我拗不过她,只好由着她。
搬家那天,我和赵雪都去了。屋里空荡荡的,母亲没什么家具,就一个旧衣柜,一张床,几个纸箱子。我帮她收拾东西,打开一个纸箱,里面全是书,有些书页都泛黄了。
“妈,你还看书啊?”我问。
母亲走过来,拿起一本书,翻了翻,说:“闲着没事,看看书,日子过得快点。”
我看着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一句话。
晚上,我在母亲那儿吃了饭,赵雪也来了,做了几道菜,母亲连连说好吃。吃完饭,赵雪收拾碗筷,我陪母亲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公园。
“妈,我们打算去蜜月,去海边,你要不要一起去?”我说。
母亲摇了摇头,笑着说:“妈不去,你们小两口去,妈给你们看家。你们啊,好好玩,好好过日子,妈就放心了。”
我看着她,知道她不想打扰我们,心里头一阵酸楚,但也没再劝。
“那等我回来,我带你出去玩。”我说。
母亲笑了,点了点头,说:“好,等你回来。”
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母亲送到楼下,站在路灯下,朝我挥手。
我上了车,赵雪握着我的手,说:“你妈真好。”
我点了点头,心里头说:“是啊,她一直很好。”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倒退,我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路灯下,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我转过头,看着前方,赵雪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第二天,我和赵雪登上了去海边的飞机。窗外的云层白茫茫一片,阳光刺眼。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脸,还有她站在路灯下的身影。
赵雪靠在我肩上,轻声说:“李明,你妈真的不容易。”
我嗯了一声,心里头说:“我知道。”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心里头想着,回去之后,要好好陪母亲,要带她吃好吃的,要带她去看好看的,要让她知道,她这个儿子,这辈子都会在她身边。
赵雪的手在我手心里,暖得像一团火。
我握紧了,没松开。
第十五章 母亲的日记
第二天,我和赵雪从海边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母亲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笑了笑:“回来了?累不累?”
我走过去,把行李放下,说:“妈,你怎么来了?”
母亲站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一个纸箱子:“我收拾东西,翻出一些旧东西,想着给你送来。”
我低头一看,箱子里是一些书、几件旧衣服,还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我拿起笔记本,封面是那种老式的塑料皮,印着“工作笔记”四个字,边角都磨破了。
“这是什么?”我问。
母亲看了一眼,神色有些复杂,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写的日记。”
我愣了一下,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母亲的笔迹,字迹有些潦草,但很工整。日期是十四年前,我刚上初中那年。第一行写着:“今天是我离开李明的第三十天,我躲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
我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眶一下子红了。
母亲转过身,说:“你看看吧,我正好去帮赵雪做饭。”
她走进厨房,赵雪跟了进去。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翻开日记,一页一页地看下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日记里,母亲记录了我每一个成长的重要时刻:我中考那天,她站在校门口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我高考那天,她偷偷买了束花,最后没敢送,怕打扰我;我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她在我家楼下站了一夜,看着我房间的灯亮着,她心里头又高兴又难过;我毕业那天,她混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我穿学士服拍照,看了一会儿,就走了。
她写道:“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笑得那么开心,我多想上去抱抱他,告诉他我是他妈妈,可我不敢。我不敢让他看见我,我怕他恨我,怕他不想见我。”
我翻开下一页,上面写着:“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他买了一件羽绒服,托人寄了回去。不知道他穿不穿,会不会嫌丑。”
我翻到后面,看到母亲写到我工作那年:“我打听了好久,知道他在这家公司上班,我偷偷去公司楼下看了他一次。他瘦了,但也长高了,穿着西装,有模有样的。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好久,直到他上了一辆出租车,我才转身走。”
我合上日记,眼泪已经流了一脸。我抬起头,看到赵雪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眼睛也红了。
“妈呢?”我问。
赵雪指了指阳台,我走过去,看见母亲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抖动。
我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妈。”
母亲转过身,脸上挂着泪,她擦了擦,笑着说:“小时候的事,都过去了,你好好的就行。”
我看着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才说:“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些?”
母亲摇了摇头,说:“告诉你干啥?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当年离开你,是妈对不起你,我不想让你为难。”
我走上前,抱住她,紧紧的。母亲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我,眼泪掉在我肩膀上。
“妈,你从来没对不起我。”我说。
母亲没说话,只是抱着我,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像小时候一样。
晚上,赵雪做了饭,我们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母亲情绪好了很多,聊着天,说老家的事,说小时候的事。我听着,心里头一阵阵酸楚,但更多的是温暖。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碗筷,赵雪悄悄跟我说:“你妈真不容易,她一个人,这么多年,心里头装的全是你。”
我点了点头,说:“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走的时候,母亲送我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门口,灯光照在她脸上,头发白了许多,但眼睛亮亮的。
“妈,下次我来看你。”
她点了点头,笑着说:“好,路上小心。”
我上了车,赵雪坐在副驾驶,我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明天去找我爸,我要把日记给他看。”
赵雪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说:“你爸也该知道真相。”
我发动车子,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母亲还站在门口,目送着我们。
我踩下油门,心里头想着,明天,我要把所有事情都摊开。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赵雪已经做好了早饭。我坐在餐桌前,心里头一直想着那本日记。
“你还在想那件事?”赵雪给我倒了杯牛奶,轻声问。
我点点头,说:“我从来没想过,她这些年过得这么苦。”
赵雪坐下来,握住我的手,说:“你妈她不愿意让你知道,是不想让你有负担。现在你知道了,刚好可以重新开始。”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好了,那本日记,我要好好收着。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翻出来看看,就知道自己该珍惜什么。”
赵雪笑了笑,说:“那就留着吧,以后咱们有了孩子,也给他看看,让他知道他奶奶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心里头暖暖的。
吃完饭,我收拾好碗筷,走到客厅,又把那本日记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母亲最近写的,字迹有些颤抖:“今天,儿子结婚了。我站在礼堂外面,听着里头传来的笑声,心里头又高兴又难过。高兴的是,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家;难过的是,我只能在门外看着。婚礼结束后,我远远地看见他扶着新娘上车,笑得那么开心。我抹了抹眼泪,转身走了。我知道,他不需要我,我也不能去打扰他。”
我读着,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赵雪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说:“你妈写了一辈子,全是关于你。”
我点了点头,把日记合上,说:“我去书房,把它锁起来。”
我走进书房,拉开抽屉,把那本日记放进去,又从抽屉里找出一把小锁,锁上。钥匙我放进口袋里,想着,以后每回打开,都要提醒自己,母爱的重量。
我走出书房,赵雪站在门口,看着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你爸?”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说:“下午吧,他在家。”
赵雪点了点头,说:“我陪你一起去。”
我笑了笑,说:“好。”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我爸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我爸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喂,小明?”
我深吸了一口气,说:“爸,我下午过去一趟,有点事想跟你说。”
我爸停顿了一下,说:“好,我在家。”
我挂了电话,看着窗外,阳光正好,心里头却沉甸甸的。
第十六章 父亲的改变
下午两点,我开着车,赵雪坐在副驾驶,一路上没怎么说话。我握着方向盘,心里头想着那本日记里的话,越想越不是滋味。
到了我爸家门口,我停好车,和赵雪一起下了楼。我敲了敲门,里头传来我爸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开了,我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衬衫,头发有些乱,精神看起来不太好。他看到我,又看到赵雪,愣了一下,然后说:“进来吧。”
我走进去,客厅里收拾得还算干净,茶几上摆着一杯茶,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我爸坐下,拿起烟盒,又放下,说:“有什么事,说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日记,放在茶几上。
我爸看了一眼,问:“这是啥?”
“我妈的日记。”我说。
我爸脸色变了变,伸手拿起日记,翻了翻。他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手指微微发抖。他放下日记,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妈写的?”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嗯。”我说,“她离开之后,一直在写,写了十年。”
我爸没说话,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他低着头,看着烟灰缸,半晌才说:“你妈她,写给你的?”
“不是,是写给她自己的。”我说,“里头全是她这些年的日子,怎么过的,怎么想我,怎么熬过来的。”
我爸沉默着,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我对不起你妈。”
我还没说话,赵雪拉了拉我的袖子,轻声说:“别急,让你爸说。”
我爸转过身,看着我,眼睛有些红:“当年离婚,是我的错。我脾气倔,心里头有气,就把气都撒在你妈身上。她做啥我都看不顺眼,她说啥我都觉得烦。她走那天,我其实想拦她,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你为啥不拦她?”我问,声音有些发抖。
“我觉得她会回来。”我爸苦笑了一下,说,“我以为她离不开我,离不开这个家。可她没有,她真走了。她走了之后,我把你养大,心里头一直想着,她要是回来,我会好好跟她过日子。可她一直没回来,我以为她把我忘了,把你也忘了。”
“她没忘。”我说,声音有些哽咽,“她每个月都给你寄钱,是你不告诉我。”
我爸愣了一下,看着我,说:“寄钱?”
“对。”我说,“她每个月都寄,从没断过。你告诉我,那是你攒的。”
我爸坐回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妈她,啥时候开始寄的?”
“离婚后第二个月。”我说。
我爸没说话,抬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我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老了,头发白了很多,眼角的皱纹也深了。我小时候,总以为我爸是顶天立地的,什么都能扛。可这会儿,他坐在我身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我。
“爸。”我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我说,“我妈她原谅你了,你也别怪自己了。”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说:“你妈她,是个好人。”
“我知道。”我说。
赵雪走过来,坐在我另一边,轻轻握住我的手。我爸看了一眼赵雪,又看了看我,说:“你妈她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我说,“她一个人住,平时在家看看书,出去走走,日子过得简单。”
我爸点了点头,说:“我想见见她,当面跟她说声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说:“你想见她?”
“嗯。”我爸说,“我想当面跟她道歉,这些年,是我不好。”
我看了看赵雪,赵雪点了点头,说:“爸,你有这个心,就行。”
我爸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头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张照片,是我妈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一件花裙子,站在一棵树底下,笑得很灿烂。
“这是你妈结婚前,我给她拍的。”我爸说,声音有些颤抖,“我一直留着,没舍得扔。”
我看着照片,心里头一阵酸楚。我印象里,我妈很少笑,可照片里的她,笑得那么开心,像个孩子。
“我明天就去见她。”我爸说,“你帮我说一声。”
我点了点头,把照片收好,说:“好。”
那天下午,我待在我爸家,和他说了很多话。他跟我说,他这些年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初没留住我妈,后悔自己脾气太倔。他说,他每次看到别人一家三口在一起,心里头就难受。
“我养你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你也恨我。”我爸低着头,说,“你妈走了,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我鼻子一酸,说:“爸,我不恨你。”
我爸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通红:“真的?”
“真的。”我说,“你是我爸,一辈子都是。”
我爸点了点头,抹了抹眼睛,说:“好,好。”
我离开的时候,我爸站在门口,看着我上车。他挥了挥手,说:“路上小心。”
我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到他站在路灯下,身影拉得很长。赵雪坐在副驾驶,看着我,说:“你爸变了。”
“嗯,变了。”我说,“变了很多。”
“那是好事。”赵雪说。
我点了点头,开着车,心里头想着,明天,我该带我妈去见我爸,还是让他们自己见?
回到家,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睡了吗?”我问。
“还没呢,刚看了会儿电视。”我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听起来很平静。
“爸他想见你。”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我妈的声音有些迟疑:“你爸他要见我?”
“嗯。”我说,“他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妈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见就见吧,都老了,还计较啥。”
我松了一口气,说:“那我明天接你。”
“不用,你把地址告诉我,我自己去。”我妈说。
我犹豫了一下,说:“那也行,我明天下午过去接你,我们一起过去。”
“好。”我妈说,“你爸现在,还好吧?”
“挺好的。”我说,“他变了很多,脾气好了,也愿意说话了。”
我妈笑了笑,说:“他能变,就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赵雪走过来,坐在我身边,说:“明天,你爸和你妈见面,你说会咋样?”
“我也不知道。”我说,“但不管咋样,总比不见好。”
赵雪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你说得对,一家人,总得把话说开。”
我点了点头,心里头想着,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
第十七章 生日惊喜
李明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母亲的生日快到了。
赵雪翻着手机日历,提醒他:“下周三就是妈的生日,咱们得准备准备。”
“我知道。”李明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我想给她办个生日派对,就在家里办。”
“家里?”赵雪抬起头,“咱家?”
“嗯。”李明点了点头,“妈这些年,估计都没好好过过生日。我想让她开心开心。”
赵雪放下手机,靠过来:“那得好好策划一下,请谁呢?”
“我爸肯定得来。”李明说,“还有妈新认识的那几个朋友,跳舞班认识的,她经常提起。”赵雪想了想,说:“我再问问妈,看她喜欢吃什么菜,咱们自己做。”
“自己做?”李明笑了笑,“你确定?”
“我最近学了几道菜,你尝尝就知道了。”赵雪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明掏出手机,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妈,周三晚上有空吗?”
“周三?没啥事,咋了?”
“哦,赵雪说要请你吃饭,就在家里。”李明没提生日的事,想给她一个惊喜。
“行啊,那我过去。”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我刚才还说呢,好几天没见你们了。”
挂了电话,李明和赵雪开始布置。他们买了气球、彩带,还有一个小蛋糕。李明特意去店里订了一个大蛋糕,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
赵雪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还有几道凉菜。李明在一旁打下手,洗菜切菜,忙得满头大汗。
“你爸那边,你通知了吗?”赵雪一边炒菜一边问。
“说了,他说他下午过来帮忙。”李明说。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李明打开门,看见他爸李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瓶酒和一束花。
“爸,你来了。”李明接过花,看了看,“这花是给妈的?”
“嗯。”李建国点了点头,有些不自在地说,“你妈生日,我总不能空手来吧。”
“挺好的。”李明把花插进花瓶里,放在餐桌上。
李建国走进厨房,看见赵雪在忙活,问:“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爸,你坐着就行,很快就好了。”赵雪说。
李建国没听,挽起袖子,开始帮忙摆碗筷。李明看着他,心里头有些感慨。以前他爸脾气倔,什么事都不愿意插手,现在倒变了不少。
下午五点,门铃又响了。李明打开门,看见母亲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新衣服,头发也盘了起来,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你们这布置得挺热闹的。”母亲走进来,看见屋里的气球和彩带,有些惊讶,“今天是什么日子?”
“妈,你先进来。”李明笑着把她拉到餐桌前,“你看看,这桌上有什么?”
母亲低头一看,蛋糕上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就红了。
“你们这是……”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
“妈,生日快乐。”赵雪走过来,抱了抱她,“李明说你这些年都没好好过过生日,今天咱们一家人,好好给你过。”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泪掉了下来。
“妈,你别哭啊。”李明赶紧递过纸巾,“今天是个好日子,你要高兴才对。”
母亲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高兴,我高兴。”
门铃又响了,这回是母亲跳舞班的朋友,张阿姨和刘阿姨。她们拎着礼物走进来,笑着说:“王姐,你儿子给你办生日派对,咋不早点说呢?”
“我也是刚知道。”母亲笑着说,眼睛里还带着泪花。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张阿姨和刘阿姨帮着摆菜,赵雪在厨房里忙活,李明和他爸在旁边站着,不知道该干啥。
“你们坐着吧,我来。”母亲走进厨房,把赵雪推出来,“你今天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忙活的。”
赵雪笑了:“妈,我不是客人,我是你儿媳妇。”
“那也不行,今天你好好坐着。”母亲系上围裙,开始炒菜,“我给你们露一手。”
李建国站在一旁,看着母亲在厨房里忙活,搓了搓手,走过去说:“要不要我帮你?”
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说:“行,你把那盘菜端过去吧。”
李建国忙不迭地端起盘子,送到餐桌上。李明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菜上齐了,一共十道菜,有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凉拌黄瓜,还有母亲做的拿手菜,酸菜炖粉条。
“妈,你尝尝这个。”赵雪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母亲碗里,“我做的,看合不合你口味。”
母亲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比我的手艺好。”
“哪有,妈你做的才好吃。”赵雪笑着说。
李建国坐在一旁,端起酒杯,站起来:“我敬你一杯。”
母亲愣了一下,也站起来,端起酒杯:“咋了,突然敬我酒?”
“今天是你生日,我敬你。”李建国说,声音有些沙哑,“这些年,辛苦你了。”
母亲看着李建国,眼睛有些发红:“都过去了,还说这些干啥。”
“该说。”李建国低下头,“以前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母亲把手里的酒喝了,说:“你别说了,今天高兴,不说这些。”
李建国点了点头,也把酒喝了。
吃完饭,李明把蛋糕端出来,插上蜡烛。赵雪关掉灯,整个屋子只剩下蜡烛的光芒。
“妈,许个愿。”李明说。
母亲闭上眼,双手合十,嘴唇轻轻动了动,然后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许的什么愿?”张阿姨笑着问。
“说了就不灵了。”母亲笑着说,眼角的泪还没干。
灯光重新亮起来,李明把蛋糕切开,先给了母亲一块。母亲接过来,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甜。”
“妈,这还有礼物。”赵雪从房间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母亲,“这是我和李明给你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母亲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围巾,浅灰色的,摸起来很柔软。
“这颜色好看。”母亲抚摸着围巾,脸上带着笑,“你们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
“上次你跟我逛街,看见一条围巾,说好看,没舍得买。”赵雪说,“我就记住了。”
母亲看着赵雪,眼眶又红了:“你们太用心了。”
“妈,你别哭,还有礼物呢。”李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母亲,“这是我和赵雪的一点心意。”
母亲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
“这是……”母亲愣了一下。
“妈,这里头有五万块钱,是我和赵雪攒的。”李明说,“你一个人住,花销大,别省着。”
母亲看着手里的银行卡,眼泪掉了下来:“你们不用这样,我一个人过得挺好的。”
“妈,你拿着。”李明说,“你养我这么大,我都没好好孝敬你。”
母亲点了点头,把银行卡收好,说:“你们的好,妈记着。”
李建国坐在一旁,有些局促。他站起来,走到母亲面前,把那束花递给她:“这花,我给你买的。”
母亲愣了一下,接过来,看了看花,又看了看李建国:“你还会买花?”
“以前不会,现在学了。”李建国有些不自在地说,“你生日,总得送点啥。”
母亲看着手里的花,眼睛有些发红:“挺好,挺好看的。”李建国说:“以前你爱养花,屋里头总有几盆,后来我嫌麻烦,给扔了。现在想想,是我不好。”
“别说了。”母亲摇了摇头,“今天高兴,不说这些。”
李建国点了点头,坐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张阿姨和刘阿姨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互相看了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蛋糕,李明拿出手机,说:“妈,咱们拍张合影吧。”
“好。”母亲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围巾围上,站在客厅中央。李明举着手机,说:“来,大家站一起。”
赵雪站到母亲身边,李建国站在另一侧,张阿姨和刘阿姨也凑过来。李明调好角度,按下快门。
“再来一张。”李明说。
母亲笑了,这一次,笑得特别灿烂。
拍到第三张,李明说:“妈,你笑一个,别绷着脸。”
“我没绷着脸。”母亲笑着说,“我高兴着呢。”
李明又拍了几张,然后坐下来,翻看照片。母亲凑过来,指着其中一张说:“这张好,这张看起来年轻。”
“妈,你本来就不老。”李明说。
母亲笑了笑,没说话。
九点多,张阿姨和刘阿姨先走了。母亲帮着收拾碗筷,赵雪拦着她,说:“妈,你别动,我来。”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母亲说,把碗筷端到厨房里。
李建国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忙活,迟疑了一下,说:“要不,我送你回去?”
母亲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不用,我打车就行。”
“我送你。”李建国说,“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母亲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你送我吧。”
李明和赵雪站在门口,看着母亲和父亲一起下楼,心里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你说,他们会不会复合?”赵雪问。
“不知道。”李明摇了摇头,“不过,他们能好好说话,就挺好。”
赵雪点了点头,挽住李明的手臂:“今天,妈很高兴。”
“看得出来。”李明说,“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赵雪靠在他肩膀上,轻声说:“我以后,也要当个这样的妈,让孩子们觉得,在妈妈身边,是很幸福的事。”
李明抱了抱她:“你会的。”
那天晚上,李明躺在床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母亲站在蛋糕前,笑得像个孩子。李建国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花,表情有些生硬,但眼神里多了些柔和。
“妈,生日快乐。”李明轻声说了一句,关上灯,睡着了。
第十八章 圆满
半年后,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暖洋洋的。李明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那是他和赵雪的女儿,刚满月不久。
“来,奶奶抱抱。”母亲王秀兰从厨房里走出来,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去。她低头看着婴儿的脸,眼睛里满是温柔,“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像她妈妈。”
“妈,你偏心。”李明笑着说,“你怎么不说像我?”
“像你?”母亲白了他一眼,“你小时候黑不溜秋的,哪有这孩子白净。”
赵雪从卧室里出来,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妈,你这话说得太对了,我看了他小时候的照片,确实黑。”
“那是我爱在外面疯跑。”李明不服气地说。
李建国从阳台上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母亲抱着孩子,凑过去看了看:“让我抱抱。”
“你小心点。”母亲把婴儿递过去,李建国接过孩子,笨拙地抱着,动作有些僵硬,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你看你,抱得跟个木头似的。”母亲说,“手放松点,别把孩子勒着了。”
“我知道,我知道。”李建国调整了一下姿势,低头看着婴儿,轻声说,“小家伙,你叫啥名字来着?”
“李依依。”赵雪说,“取‘依依不舍’的意思。”
“依依,好名字。”李建国点了点头,把婴儿抱在怀里,轻轻地晃了晃,“依依,爷爷抱你,你乖乖的。”
婴儿咿咿呀呀地哼了两声,小手在空中挥舞,李建国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你少抱一会儿,别把孩子累着了。”母亲说,从李建国手里接过孩子,抱到沙发上,轻轻地拍着。
“我哪能累着她。”李建国说,坐在母亲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婴儿,“这孩子,跟她奶奶长得像。”
“哪里像我?”母亲问。
“眉毛,眼睛,都像。”李建国说,“你看她笑起来,跟你年轻时一模一样。”
母亲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婴儿,又抬头看了看李建国,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但很快又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我记性好着呢。”李建国说。
李明坐在一旁,看着父母和孩子的互动,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半年前,母亲突然出现在他婚礼前,他以为会毁掉一切,没想到却带来了一个完整的家。
“爸,妈,你们别光顾着抱孩子,饭还没吃呢。”赵雪说,“菜都凉了。”
“对对对,先吃饭。”母亲站起来,把婴儿放在摇篮里,盖上小毯子,然后走到餐桌前,“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鱼汤,你多喝点,奶水足。”
“谢谢妈。”赵雪说,给母亲夹了一块肉,“你也吃。”
“好,我吃。”母亲笑着说。
李建国坐在餐桌另一边,端起碗,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说:“这肉炖得烂,味道好。”
“你以前不是不爱吃红烧肉吗?”母亲问。
“那是以前。”李建国说,“现在觉得,你做的菜,都好吃。”
母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吃饭。
李明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有些感慨。之前父亲和母亲之间还有隔阂,现在虽然还没复婚,但已经能坐在一起吃饭,偶尔还能开开玩笑。
“妈,你最近忙不忙?”李明问。
“不忙,每天就是跳跳舞,跟邻居聊聊天。”母亲说,“你张阿姨她们总叫我去公园,说跳舞能锻炼身体。”
“那就多去。”李明说,“你开心就好。”
“我知道。”母亲说,“对了,我那天在公园碰到你刘阿姨,她说她女儿也生了孩子,是个男孩,比我孙女大两个月。”
“那挺好的。”赵雪说,“回头可以一起带孩子玩。”
“我也这么想。”母亲说,“她家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李建国在一旁听着,忽然说:“你要是想带孩子,可以搬过来住,我这儿地方大。”
母亲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李建国,又看了看李明和赵雪,脸上有些犹豫。
“妈,爸说得对。”李明说,“你要是搬过来,我们也能照顾你,孩子也能跟奶奶多待一些时间。”
“我……”母亲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一个人住惯了,不想麻烦你们。”
“妈,你这不是麻烦。”赵雪说,“你是我奶奶,是孩子的奶奶,搬过来一块住,多好。”
母亲看着赵雪,眼眶有些发红,半晌才说:“行,我考虑考虑。”
李建国听了,脸上露出笑容,给母亲夹了一块肉:“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你少假惺惺的。”母亲说,但还是把肉吃了。
吃完午饭,李明和赵雪收拾碗筷,母亲抱着孩子哄她睡觉,李建国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机。
“爸,你在看啥?”李明问。
“看新闻。”李建国说,“这几天降温,得多穿点,别让孩子着凉了。”
“你倒是细心。”李明笑着说。
“那当然。”李建国说,“孙女的事,我得上心。”
母亲抱着孩子,轻轻哼着歌,婴儿在她怀里渐渐睡着了。她低头看着孩子,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柔。
李明看着母亲,心里头涌起一阵酸楚。他想起母亲年轻时吃过很多苦,一个人忍受着孤独和思念,却始终默默关注着他。现在,他终于能让她过上好日子了。
“妈,我帮你拍张照片。”李明说,掏出手机。
母亲抬起头,抱着孩子,对着镜头笑了笑。李明按下快门,画面定格在母亲和孩子的笑容上。
“再来一张。”李明说。
母亲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李明又拍了几张,然后翻看照片,心里头有些感慨。他想起半年多前,母亲突然出现在他婚礼前,他愤怒地拒绝见她,现在却觉得,那是一个新的开始。
“妈,你还记得吗?”李明说,“你刚来找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毁了我的婚礼。”
母亲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黯然:“我知道,你那时候恨我。”
“现在不恨了。”李明说,“我反而觉得,你来了,才让我的婚礼完整了。”
母亲看着李明,眼眶有些泛红,轻声说:“儿子,你长大了。”
“是啊。”李明说,“你也是。”
赵雪走过来,站在李明身边,挽住他的手臂,说:“妈,我们一家人,以后都好好的。”
“好。”母亲点了点头,抱紧孩子,“都好好的。”
下午,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暖暖的。母亲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李明和赵雪坐在旁边,李建国坐在另一侧,看着电视里放着的综艺节目,偶尔笑几声。
一家人围在一起,其乐融融。
李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半年前,母亲突然出现时,他以为会毁掉婚礼,却没想到,她带来了一个完整的家。
“爸,妈,我给你们拍张全家福吧。”李明说。
“好。”母亲说,抱着孩子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李建国也站起来,站在母亲身边,赵雪走过去,站在母亲另一侧。李明调好手机角度,然后走到他们中间,把手机递给旁边的邻居张阿姨,让她帮忙拍。
“来,大家笑一笑。”张阿姨说。
一家人站在一起,李明抱着赵雪,母亲抱着孩子,李建国站在母亲身边,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手机屏幕上,阳光洒在他们脸上,温暖而美好。
“好了。”张阿姨把手机递回来,“这张拍得不错,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李明接过手机,翻看着照片,看到母亲脸上灿烂的笑容,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意。
“妈,这张好看。”李明说,把手机递给母亲看。
母亲凑过来,看着照片,眼睛里闪着光:“是挺好看的,你发给我,我要存着。”
“好。”李明说,把照片发到母亲手机上。
母亲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身边的家人,轻声说:“真好,真好。”
李建国站在一旁,看着母亲的笑容,眼神里多了些柔和。他走过去,拍了拍李明的肩膀,说:“儿子,谢谢你。”
“谢我什么?”李明问。
“谢谢你,让我还能看到你妈笑。”李建国说,声音有些低沉。
李明愣了一下,看着父亲,心里头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他想起父亲年轻时,脾气固执,对母亲不好,现在却变得温和了许多。
“爸,你变了。”李明说。
“是啊,变了。”李建国说,“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了,人这一辈子,家里人最重要。”
母亲听了,看了李建国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那天晚上,一家人吃过晚饭,母亲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李建国坐在一旁,李明和赵雪坐在对面,聊着天。
“妈,明天周末,我带你去商场逛逛吧。”赵雪说,“我想给孩子买几件衣服。”
“好。”母亲说,“我正好也想给孩子买点东西。”
“妈,你别乱花钱。”李明说,“孩子的东西,我和赵雪会买。”
“我知道。”母亲说,“奶奶给孙女买东西,天经地义。”
李建国在一旁插嘴说:“我也去,我给孩子买辆小推车。”
“你买那玩意儿干啥?”母亲说,“孩子还小,用不上。”
“早晚用得上。”李建国说,“我提前买好,放着。”
母亲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李明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半年前,母亲突然出现时,他以为会毁掉他的生活,却没想到,她带来了一个完整的家。
“爸,妈,我给你们倒杯茶。”李明说,站起来,走进厨房。
赵雪也跟着进去,帮李明倒茶。她轻声说:“老公,你看,妈和爸现在相处得挺好的。”
“是啊。”李明说,“以前我都不敢想,他们还能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这就是缘分。”赵雪说,“一家人,总归是一家人。”
李明点了点头,端着茶杯走出去,递给母亲一杯,又递给父亲一杯。
“谢谢。”母亲接过茶,喝了一口,说,“这茶不错,挺香的。”
“是我买的。”李建国说,“江西的龙井,很贵。”
“你倒是会买。”母亲说。
“那当然。”李建国说,“现在学了,知道怎么挑好东西了。”
母亲笑了笑,没说话。
夜色渐深,窗外的路灯亮起,客厅里暖意融融。婴儿躺在摇篮里,睡得香甜,偶尔咂咂嘴,翻个身。
李明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和父亲,看着赵雪,看着孩子,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妈,爸,我给你们拍张照吧。”李明说,又掏出手机。
“还拍?”母亲说,“今天拍了不少了。”
“再拍一张。”李明说,“就一张。”
母亲站起来,走到摇篮边,俯身看着孩子,李建国也走过去,站在母亲身边。李明举起手机,对准他们,按下快门。
画面里,母亲低头看着孩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李建国站在她身边,眼神里满是柔和。
“这张好。”李明说,把手机递给母亲看。
母亲看了一眼,笑了:“是挺好,你发给我。”
“好。”李明说,把照片发过去。
母亲看着照片,眼眶有些发红,轻声说:“我这辈子,值了。”
李明走过去,抱住母亲,轻声说:“妈,你以后,只会更好。”
母亲靠在李明肩膀上,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但嘴角是笑着的。
“别哭了,妈。”李明说,“今天的日子,应该高兴。”
“我高兴。”母亲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我高兴着呢。”
李建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他走过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说:“老王,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母亲抬头看了李建国一眼,点了点头:“好,好好过。”
赵雪抱着孩子,站起来,走到他们身边,说:“爸,妈,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好。”母亲说,伸出手,握住了赵雪的手,又握住了李明的手,最后握住了李建国的手。
一家人围在一起,手牵着手,脸上都带着笑容。
那一瞬间,李明觉得,所有的遗憾,都在这一刻被填满了。
他想起半年前,母亲突然出现在他婚礼前,他以为会毁掉一切,却没想到,她带来了一个完整的家。
“妈,谢谢你。”李明轻声说。
母亲看着李明,眼里闪着泪光,笑着说:“傻孩子,妈也谢谢你。”
窗外,夜色宁静,星光点点。
客厅里,一家人围在一起,婴儿在摇篮里睡得香甜,偶尔发出一声哼唧的声响,像是最动听的音乐。
李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头涌起一股暖意,轻声说:“真好,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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