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瑾行跟我闺蜜商量他们的婚礼时,我的灵魂就飘在他们身边。
我低头看了眼。
客厅的吊灯光,光洁的亮瓷砖,都照不出我的样子。
我死了三年了,还没习惯我成了灵魂这件事。
江瑾行坐在沙发上,把一张烫金请柬推到陆薇然面前。
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日期:“下个月十八号,酒店我已经订好了。”
陆薇然笑着翻开请柬。
我凑过去看。
新娘那一栏写着‘陆薇然’三个字。
心脏里像被扎入一根针,细细的,疼得我说不出话。
曾经我的名字也跟江瑾行并列在婚礼请柬上。
可后来我们之间只剩下争吵。
我在这张桌子上写过离婚协议,一式两份,钢笔尖戳破了纸。
江瑾行没签。
他把两份都撕了,纸屑落在地板上,像一场没下完的雪。
我消失了三年,他已经申请了婚姻破裂,拿到了离婚证。
现在他终于要再婚了。
“你说暮俞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
陆薇然拿着婚礼请柬笑盈盈地问,眼睛却一直盯着江瑾行的表情。
江瑾行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回桌面,脸色沉了下来。
“好端端的,问这个干什么?”
我知道,他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提我。
三年了,谁提他跟谁翻脸。
陆薇然笑意不变:“毕竟我曾经是她闺蜜嘛。”
江瑾行脸色有些不耐,没说话。
手伸向茶几上的烟盒,看了眼陆薇然,又转向零食,随手拆开吃着。
我飘在他身边,忽然有些感慨。
这是我们结婚时一起挑的沙发,深灰色。
我嫌这色太素,又太贵,说没必要。
但江瑾行喜欢,哄着我说:“买吧老婆,大不了以后不在上面吃东西。”
现在他可以在上面吃任何东西了。
因为我不会跳起来骂他了。
助理一直站在客厅角落,手里捧着一份座位表的草稿。
等气氛不那么僵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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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总,婚宴的座位表……要给秦小姐留位置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江瑾行把零食用力丢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厌烦。
“她三年没回来,你觉得她会为了喝我的喜酒出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她不想回来也好,我也不想看见她。”
我叹了口气,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却注定碰不到。
心脏里那根针又深了几分。
我们之间隔着生和死,隔着三年时间。
隔着一句我手里那句永远发不出去的‘江瑾行,我回来了’。
我不是不想回来,江瑾行。
我死了,我死了三年了,吵架的那天晚上,被一个杀人魔杀了。
陆薇然走后,江瑾行一个人站在衣帽间里。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拉开最里面那扇柜门。
那里面挂着一件女式大衣,藕粉色,中长款,吊牌还挂在袖口上。
快递袋扔在角落,收件人写着我的名字,电话是我的号码,地址是我们家。
我认出来了。
这是我失踪前一天买的。
那天我们在电话里吵了一架。
他说了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秦暮俞,你有种别回来了。”
我坐在出租车上哭花了妆,跟司机说去商场。
我刷他的副卡买了这件大衣,想着花一笔大钱气死江瑾行得了。
店里没有现货,我就填了家里的地址。
可快递送到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我没法穿上这件看上去就很暖和很合身的衣服。
我没法告诉江瑾行,其实那次争吵在我这里不算什么。
我更没法回到他身边,跟他继续闹着过一辈子。
心脏里那根针终于扎穿了什么。
疼的刺骨。
死了三年,我以为我不会再疼了。
江瑾行对着那件大衣站了很久。
衣帽间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侧脸上,我看见他的睫毛在抖。
我差点以为他要哭,毕竟他在我面前掉眼泪的时候不少。
我做了阑尾手术,术后伤口发炎的时候,他哭。
他说:“秦暮俞,都怪我没赚到钱,不能给你用最好的药。”
后来开了公司,为了业务我喝到胃出血的时候,他也哭。
“暮俞,公司我不要了,你别这么拼,我心疼。”
他很心疼我,可我也心疼他,明明他才是更拼的那个人。
公司三年走上正轨,人前江瑾行是人人都要客气三分的江总。
人后我不知道陪他跑了多少次医院。
医生说他的胃和肝都损伤了,不好好养着,以后肯定会短寿。
但江瑾行没哭,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尊雕塑。
然后他用力关上门,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秦暮俞,我不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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