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二年冬,一个瞎眼婆子敲开了我家的门。
父母给了她一碗热粥,她把我们三姐妹挨个摸了一遍。
说大姐手心有元宝纹,将来要做天下生意;
说二姐肩胛骨生得宽,天生的将军命。
最后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这姑娘面相贵不可言。但她这条路,是踩着刀尖走上去的。一步踏错,粉身碎骨。”
那年我十四岁。我不信命。
但后来的事,一件都没有偏离过她的话。
01
瞎眼婆子走后一个月,大姐的未婚夫周文远退亲了。
理由是他母亲病重,急需钱冲喜,隔壁村赵家愿意出三百两嫁妆。
三百两。
我们家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
大姐没有哭,她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天。
第二天出来,她对爹娘说:“我要去县城做工。”
爹叹了口气,同意了。
大姐走的那天,我送她到村口。
她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装着两件换洗衣裳和一双新布鞋,那是她给自己绣的嫁鞋,还没来得及穿上。
“三妹,等我站稳了脚跟,就回来接你们。”
她说完就走了,没有回头。
大姐在县城的第一份工,是在布庄做绣娘。
她绣工好,人又勤快,老板娘很喜欢她。
干了三个月,攒了二两银子。
第四个月,老板娘对她说:“锦书啊,我看你是个能干的人。我有个远房侄子在江南做布料生意,缺一个帮手。你要是愿意去,工钱比这里高三倍。”
大姐心动了。
她辞了工,跟着老板娘的那个侄子去了江南。
到了江南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布料生意,那是一个黑作坊。
十几个姑娘被关在一间大屋子里,没日没夜地织布,一天只给两顿饭,不许出门,不许跟外界联系。
做不满三年,别想走。
大姐在那个黑作坊里待了整整八个月。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织布,织到深夜才能睡。
手指被梭子磨得全是血泡,破了结痂,结痂了又破。
她瘦了二十斤,整个人脱了相。
第八个月,她趁着看守的人喝醉了酒,翻墙逃了出来,身上只剩下一文钱。
她用那一文钱买了一碗水,坐在路边喝了。
然后她开始走,走到一个镇子,挨家挨户地问要不要绣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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