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1952年,山东一农妇晨起倒了个尿盆,竟让躲了5年的凶手....

0
分享至

一九五二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一月的风已经像刀子一样刮人脸了。

山东潍坊安丘县,王家沟村。天还没亮透,村东头那间土坯房里,王王氏就起来了。她今年五十三,是个寡妇,丈夫王老蔫十年前得痨病死了,留下她一个人守着两亩薄地和这间快塌不塌的屋子。

王王氏本名叫李秀芝,娘家在邻县,嫁过来以后村里人都叫她王王氏,叫了三十多年,真名反倒没人记得了。她个子不高,背有点驼,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留下的皱纹,手上裂着一道道口子,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泥。

她是个勤快人。天不亮就起,喂鸡、扫院子、烧水、做饭,一天到头闲不住。村里人都说,王老蔫死了这么多年,要不是李秀芝能扛,这家早就散了。

这天早上,她跟往常一样,披上那件补了又补的棉袄,端起屋里那个缺了口的尿盆,推开院门走到村后的粪坑边。

天还是灰蒙蒙的。她倒了尿盆,正要转身回去,余光瞥见粪坑后面的那片枯草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以为是野狗。村里野狗多,晚上经常来翻粪坑。她没在意,端着盆往回走。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对。

那个东西没动,但它在呼吸。她能听到那种很轻很轻的、压抑的喘息声。

王王氏停下来,眯着眼往那边看。枯草丛后面,露出一角灰不溜秋的破衣服。

她心里咯噔一下。

王家沟村不大,几十户人家,谁家养了几只鸡、几头猪,全村人都门儿清。村里没有要饭的,因为这两年日子好了一些,没人需要出去要饭。那这片枯草丛里窝着的人是谁?

她没出声,慢慢退了几步,端着尿盆回了院子。她把盆放在墙角,关上院门,从门缝里往外看。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枯草丛里的人动了。他慢慢探出头来,四下张望。天色已经亮了一些,王王氏看清了那张脸。

是个男人。三十来岁,胡子拉碴,脸黑得像锅底,两只眼睛陷在眼窝里,像两个黑洞。他穿着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棉袄,袖口露出的手腕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王王氏不认识他。

但她认识那种眼神。那是饿极了、怕极了、走投无路的人才有的眼神。她见过。十年前闹饥荒的时候,她自己在那个眼神里泡了一整个冬天。

她没声张。回屋烧水,烙了两张玉米面饼子,煮了一碗红薯粥。她用一块破布包好,趁村里人还没起,悄悄走到那片枯草丛后面,把东西放在地上,退开了几步。

"吃吧。"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那个人盯着她看了很久,像盯着一个怪物。然后他伸出手,一把抓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王王氏站在那儿,看着他吃。他吃得很快,噎住了,咳嗽起来,眼泪都咳出来了。她递过去那碗粥,他接过去,一口灌了半碗。

吃完以后,他缩回枯草丛里,把脸埋进膝盖,一动不动。

王王氏没再打扰他。她转身走了。

那天白天,她在村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村长王德顺挨家挨户通知,说县里下了通缉令,有个杀人犯逃到这一带了。那人叫孙二麻子,真名孙德贵,是邻县一个恶霸,解放前给国民党当过乡丁,解放后拒不登记,还持刀杀了两名土改工作队员,跑进山里躲了五年。

"这人凶得很,"王德顺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跟围过来的村民说,"手上有人命,身上可能还带着刀。大家伙儿多留个心眼,看见生面孔赶紧报告。谁要是窝藏,跟他是同罪。"

人群里有人问:"长什么样?"

"三十多岁,中等个,左脸颊上有三颗麻子。走路有点跛,右腿受过伤。"

王王氏站在人群后面,听着这些话,心里慢慢沉了下去。

左脸颊上三颗麻子。她今早看见的那个人,左脸上确实有麻子。她当时没在意,以为是疤。

走路有点跛。她看见他缩回草丛的时候,右腿拖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的泥怎么洗都洗不干净。这双手喂鸡、扫院子、种地、缝补衣服,干了一辈子粗活。这双手从来没碰过刀,没打过人,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但现在,这双手要做一个决定了。

她一晚上没睡好。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那个人是杀人犯。杀了两个人。土改工作队员。那些工作队员她见过,去年春天来过村里,帮着分田地,帮着办识字班。领头的叫小刘,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说话轻声细语的,教她认了十几个字。后来听说被调走了,没想到是被人杀了。

孙二麻子杀了像小刘那样的人。

可是……他吃那两张饼子的时候,手抖得厉害。那种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饿,因为怕,因为太久没有被当人对待了。

王王氏想起自己十年前。丈夫刚死的时候,村里有人说她一个寡妇守不住家,让她改嫁。她不肯,一个人扛着。那年冬天特别冷,她没有煤烧,晚上冻得睡不着,就起来搓手,搓热了再睡。她知道什么是走投无路。

但她也知道,杀人是不对的。杀好人更不对。

天快亮的时候,她做了决定。

第二天一早,她又去了那片枯草丛。孙二麻子还在那儿,缩成一团,像一只被追急了的野狗。

"你叫什么?"她问。

孙二麻子抬头看她,眼神警惕。

"孙德贵?"她又问。

孙二麻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的手慢慢伸进破棉袄的怀里,像是去摸什么。

"别掏。"王王氏的声音很平静,"你身上要是有刀,你现在就捅了我。捅了我,你也跑不了。这村里几十户人家,你一个人走不出王家沟。"

孙二麻子的手停住了。

"你饿不饿?"王王氏问。

孙二麻子没说话。

"我给你带了吃的。但你得听我说。"

孙二麻子看着她。他的眼神变了,从警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不信,又像是想信。

"你杀了人。"王王氏说,"我不管你为什么杀,杀人是犯法的。现在新社会了,不是以前。你躲得了五年,躲不了一辈子。"

孙二麻子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你有两个选择。"王王氏说,"第一,你继续躲。躲到死。第二,你跟我走一趟,去乡公所自首。"

孙二麻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自首?"

"嗯。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孙二麻子笑了,笑得很难看,"我杀了两个人,怎么宽大?枪毙我两次吗?"

"你杀的那两个人,是什么人?"

孙二麻子不说话了。

"是土改队员吧?"王王氏说,"分你家的地,分你家的房子?"

孙二麻子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以前是乡丁,给国民党干事。你家有几亩地?"

"三十亩。"孙二麻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爹留下的。三十亩地,一个院子,两头牛。"

"土改分了?"

"分了。"孙二麻子咬着牙,"分给那些穷鬼。我家三代攒下来的,凭什么?"

"凭你爹那三十亩地,是雇人种出来的。"王王氏说,"你爹雇了几个长工?"

孙二麻子不说话。

"你爹打过长工吗?"

"没有。"

"所以那三十亩地,不是你爹一个人种出来的。是长工种的。你爹收租子,长工拿工钱。那不是你家的地,那是长工的血汗。"

孙二麻子瞪着她,像瞪着一个疯子。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我懂。"王王氏说,"我男人活着的时候,给地主扛了二十年长活。一年到头,穿不暖,吃不饱,过年才能吃顿白面馍。你爹的地主院子,我去过。青砖大瓦房,门口两个石狮子。我男人路过都不敢多看一眼,怕被当成贼。"

孙二麻子的脸涨红了。

"现在好了。"王王氏说,"我也有地了。两亩。我自己种,自己收,自己吃。不用给谁交租子。这是新社会给我的。你杀了新社会的人,就是跟所有像我这样的人作对。"

孙二麻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要去告发我?"

"我要你自首。"

"我不去。"

"你不去,我就去告发你。"

孙二麻子盯着她。他的手又往怀里摸了一下,又停住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告发我?"他问,"你一个寡妇,告发一个杀人犯,政府会给你记功。你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这些?"

王王氏看着他。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得像一把柴火,脸上全是泥和胡子,眼睛里没有光。

"因为我不想你死。"她说。

孙二麻子愣住了。

"你杀了人,该受罚。但我不想你像条野狗一样死在草丛里。你去自首,至少能活。说不定能改好,重新做人。"

"重新做人?"孙二麻子喃喃地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嚼一块石头。

"嗯。重新做人。"

孙二麻子低下头。他的肩膀开始抖。不是哭,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的颤抖,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了。

"我……"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我回不去了。"

"回得去。"王王氏说,"新社会,只要肯改,回得去。"

那天上午,王王氏回了村,直接去找了村长王德顺。

"德顺叔,我有事跟你说。"

王德顺正在院子里劈柴,放下斧头,擦了擦汗。"啥事?"

"村后头的枯草丛里,有个人。"

王德顺的眼神一下子变了。"谁?"

"孙德贵。"

王德顺抓起斧头,就要往外冲。王王氏拦住他。

"别急。他人在那里,跑不了。你带几个人去就行,别带家伙,他身上可能有刀。"

"你怎么知道是他?"

"我看见了。脸上三颗麻子,走路跛右腿。"

王德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进屋,吹响了挂在墙上的铜哨子。

哨声在村子里回荡。几个民兵很快聚了过来。王德顺简短地说了情况,带着五个人往村后走。

王王氏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远。她的手在抖,但她自己没注意到。

她回屋烧水,坐下来等着。

不到一个小时,村后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她走到院门口看,王德顺带着人回来了。孙二麻子被两个民兵架着,低着头,破棉袄上全是泥。他的脸上有血,不知道是自己磕的,还是被谁打的。

王德顺看见王王氏,冲她点点头。

"人抓住了。"

王王氏"嗯"了一声。

"你怎么发现他的?"

"早上倒尿盆,看见草丛里有人。"

王德顺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他带着人往乡公所方向走。孙二麻子被押着,经过王王氏家门口的时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有恨,有不解,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王王氏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走远。

那天晚上,王家沟村炸了锅。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孙二麻子被抓了,是王王氏发现的。

"王王氏厉害啊!"村头的大槐树下,几个老头在议论,"一个寡妇,发现了通缉了五年的杀人犯!"

"听说那孙二麻子凶得很,身上带着刀呢。王王氏胆子真大,敢靠近他。"

"人家是积德行善。早上去倒个尿盆都能发现凶手,这是老天爷赏的功劳。"

"可不是嘛。政府肯定要表彰她。"

王王氏坐在自家炕上,听着外面的议论声,一声不吭。她没有觉得自己在积德行善。她只是在做她觉得该做的事。

但她心里也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她想起孙二麻子吃饼子时颤抖的手,想起他说"我回不去了"时的表情。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枪毙。她希望不会。她希望他能活下来,能改好,能重新做人。

但她也知道,这不是她能决定的。

第二天,乡公所来人了。一个姓刘的干部,带着两个民兵,来村里了解情况。王德顺带着他们去了王王氏家。

刘干部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一身灰布制服,腰上别着一支旧手枪。他坐在王王氏家的炕沿上,拿出笔记本和铅笔。

"大娘,您把发现孙德贵的经过,详细说一下。"

王王氏就说了。从倒尿盆开始,到看见草丛里的人,到认出麻子,到去报告村长。她没说她给孙二麻子送过吃的,没说她劝他自首。这些她觉得没必要说。

刘干部一边记一边点头。"大娘,您做得很好。发现通缉要犯,及时报告,这是爱国行为。"

"应该的。"王王氏说。

"您不怕吗?一个寡妇,面对一个杀人犯。"

王王氏想了想。"怕。但怕也没用。他也是个人,不是鬼。"

刘干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记。

"大娘,"他记完以后,收起本子,"孙德贵交代了。他说,您给他送过吃的,还劝他自首。"

王王氏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孙二麻子会把这些说出来。

"他说的是真的吗?"

"嗯。"王王氏低声说。

刘干部沉默了一会儿。"大娘,您知道窝藏杀人犯是死罪吗?"

"我没窝藏。我给他吃的,是为了让他有力气去自首。"

"您劝他自首了?"

"嗯。"

刘干部又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五十多岁的农村妇女,她的脸上全是皱纹,手上全是裂口,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棉袄。她坐在炕上,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大娘,"他说,"您是个好人。"

王王氏摇摇头。"我不是好人。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刘干部站起来,向她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谢谢您。"

他走了以后,王王氏坐在炕上,想了很久。

她想起孙二麻子被押走时看她的那一眼。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希望,他活下来以后,能明白她说的那句话——新社会,只要肯改,回得去。

孙二麻子的案子,很快就被报到了县里。县公安局派人来提审,确认了身份,核实了案情。

事情比想象的复杂。孙二麻子不只是一个逃犯,他还是一个小团伙的头目。解放前,他在邻县当乡丁,手下有几个人,专门替地主催租逼债,欺压百姓。解放后,土改工作队到了邻县,分了他家的地,分了他家的房子。他怀恨在心,纠集了几个旧部,夜里持刀袭击了两名土改队员,一人被砍成重伤,后来不治身亡,另一人当场死亡。

他跑了。躲进了沂蒙山深处,靠打猎和偷村民的粮食活了五年。五年里,他从一个三十出头的壮汉,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逃犯。

这样的人,按当时的法律,是必死无疑的。

但王王氏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她劝过他自首,他没听。她报告了村长,他被抓住了。

日子照过。王家沟村恢复了平静。王王氏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喂鸡、扫院子、烧水、做饭。村里人看她的眼神变了,多了几分敬意。有人给她送菜,有人给她送柴火。她推辞不过,就收下,然后回送一些自己种的粮食。

但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不知道孙二麻子怎么样了。

一个月后,刘干部又来了。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没有带民兵。他坐在王王氏家的炕沿上,表情有些复杂。

"大娘,孙德贵的案子判了。"

王王氏的手停了一下。她正在纳鞋底,针停在半空中。

"判了什么?"

"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王王氏的针掉在了炕上。

"死……死刑?"

"嗯。但缓期两年。这两年里,如果他表现好,可以改判无期徒刑。如果表现不好,就执行。"

王王氏捡起针,低头看着它。针尖在油灯下闪着光。

"他表现好吗?"她问。

"目前还行。在看守所里,不闹事,服从管理。"

"那就好。"王王氏松了口气。

刘干部看着她。"大娘,您好像很关心他。"

"我……"王王氏想了想,"我不关心他这个人。我关心的是,他能不能活下来,能不能改好。"

刘干部点点头。"您放心。我们会好好教育他的。"

"谢谢。"

刘干部走了以后,王王氏坐在炕上,把那双鞋底纳完了。她纳得很仔细,每一针都扎得实实在在。

她不知道孙二麻子能不能改好。但她知道,至少他还有机会。缓期两年,就是给他两年的时间,证明自己能重新做人。

两年。七百多天。她希望他珍惜。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王氏的生活没有因为这件事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还是那个勤快的寡妇,还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喂鸡、扫院子、烧水、做饭。村里人偶尔还会提起那件事,但提起的次数越来越少。新的事情发生了——土改完成了,合作社办起来了,村里通了电,修了路。日子在往前走。

王王氏也往前走。她加入了合作社,分到了更多的地,粮食够吃了。她学会了认更多的字,能读报纸了。她甚至当上了村里的妇女代表,帮着组织妇女们学文化、学技术。

她的生活,比十年前好了太多。

但她偶尔还会想起孙二麻子。想起他吃饼子时颤抖的手,想起他说"我回不去了"时的表情。她想知道他怎么样了。两年缓期过了没有?他改好了没有?

她没有渠道知道。她只是个农村妇女,没有收音机,没有电话,连报纸都看得磕磕绊绊。她只能等。

等了两年。

一九五四年冬天,刘干部第三次来到王家沟村。这次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孙二麻子的死刑缓期执行期满,因为表现良好,改判为无期徒刑。

"无期徒刑,"刘干部说,"就是要在监狱里关一辈子。但如果在狱中继续表现好,还可以减刑。他现在在劳改农场,种地、修水利,干活很卖力。"

王王氏听完,点了点头。"那就好。"

"大娘,"刘干部说,"孙德贵托我给您带个话。"

王王氏抬起头。

"他说,谢谢您。谢谢您给他送的那两张饼子。谢谢您劝他自首。他说,他这辈子,没人对他那么好过。"

王王氏的眼圈红了。她低下头,用围裙擦了擦眼睛。

"他让我告诉您,"刘干部继续说,"他在劳改农场,学会了种水稻。他说,等他出去了——如果能出去的话——他想种地。像您一样,自己种,自己收,自己吃。"

王王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他能这么想,就好。"她说。

刘干部站起来,向她敬了一个礼。"大娘,您是个好人。孙德贵也是这么说的。"

"我不是好人。"王王氏擦着眼泪,"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刘干部走了。王王氏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风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她裹紧棉袄,转身回了屋。

那天晚上,她坐在油灯下,给孙二麻子写了一封信。她不怎么会写信,字也丑,但她写了。

"孙德贵:你好。听说你改判了无期徒刑,我替你高兴。你在劳改农场好好干活,好好改造。等你出来了,回来种地。这世上的地多着呢,够所有人种的。王王氏。"

她把信折好,放进信封,第二天托村长寄出去。

她不知道孙二麻子能不能收到。但她写了。

那封信,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一个曾经荒芜的心里。

后来的事,村里人慢慢都知道了。王王氏发现通缉要犯的事,被县里表彰了,发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爱国模范"四个大字。锦旗挂在她家堂屋的墙上,红底金字,很显眼。

但她很少看那面锦旗。她觉得那不是她的功劳。她只是倒了个尿盆,做了一件该做的事。

真正让她觉得骄傲的,是孙二麻子后来真的改好了。

一九六〇年,孙二麻子因为在劳改农场表现突出,减刑为有期徒刑二十年。一九七二年,他刑满释放,回到了邻县老家。他没有再犯事,在公社的砖瓦厂找了份活干,安安分分地上了班。后来娶了一个同样丧偶的女人,两个人搭伙过日子,种了几分自留地,养了几只鸡。

他活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

王王氏没有再见过他。但她听说,他每年秋天都会寄一袋子自己种的花生到王家沟村。没有落款,没有信,就一个袋子,上面写着"王王氏收"。

王王氏每次收到花生,都会炒一锅,分给村里的孩子们吃。孩子们问她是谁寄的,她说:"一个老朋友。"

一个老朋友。

她不知道孙二麻子记不记得那个冬天的早晨,一个农村妇女端着尿盆,走到枯草丛后面,放下一包饼子和一碗粥。

但她记得。她记得那个颤抖的手,记得那个空洞的眼神,记得那句"我回不去了"。

她用一碗粥告诉他:回得去。只要你肯走回来。

一九六五年,王王氏六十六岁。她无病无灾,安安静静地走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面锦旗。锦旗已经旧了,红底褪成了粉色,金字也模糊了。但"爱国模范"四个字,还能认出来。

村里人给她办了丧事。来送葬的人很多,把王家沟村的小路都站满了。

队伍最前面,举着那面旧锦旗。风吹过来,锦旗哗啦哗啦地响。

后面跟着村里的人,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他们不认识孙二麻子,但他们认识王王氏。认识那个天不亮就起、喂鸡扫院子烧水做饭的王王氏。认识那个给村里孩子缝衣服、教妇女认字的王王氏。认识那个倒了个尿盆就改变了别人一生的王王氏。

队伍最后面,站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灰布衣服,脸上三颗麻子已经变成了三个浅色的疤。他低着头,肩膀在抖。

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站在那儿,看着棺材被慢慢放进土坑里。黄土一锹一锹地盖上去,盖住了那个勤劳了一辈子的女人。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慢,右腿有点跛。

风吹过田野,带着泥土的味道。那味道,像一碗粥,像两张饼子,像一个冬天的早晨。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彻底炸穿了!俄乌战局,迎来终极巨变!

彻底炸穿了!俄乌战局,迎来终极巨变!

大嘴说天下
2026-08-31 21:40:03
赖亚文下课?女排医疗官发声,输球真相曝光,谁注意赵勇输球举动

赖亚文下课?女排医疗官发声,输球真相曝光,谁注意赵勇输球举动

月光倾城p
2026-09-01 11:51:15
高铁女孩熟睡男生盯死手机不敢转头,两百万外网围观无声的人机对峙,藏着成年人不敢破冰的社交尴尬防线

高铁女孩熟睡男生盯死手机不敢转头,两百万外网围观无声的人机对峙,藏着成年人不敢破冰的社交尴尬防线

明话直说
2026-08-25 18:07:55
女星演出 “衣不遮体” 遭官媒痛批:拿艺术当幌子,这和耍流氓有啥区别

女星演出 “衣不遮体” 遭官媒痛批:拿艺术当幌子,这和耍流氓有啥区别

乡野异闻录
2026-08-30 15:05:09
开学最扎心的真相:一大批中考高分孩子,马上就要考不及格

开学最扎心的真相:一大批中考高分孩子,马上就要考不及格

育儿教育日记
2026-09-01 13:34:12
江西72岁大爷飞往非洲见初恋,见面才知自己儿孙满堂:我对不起你

江西72岁大爷飞往非洲见初恋,见面才知自己儿孙满堂:我对不起你

第四思维
2025-07-22 13:49:58
9月起,各地将陆续开启养老金重算补发,工龄40年能补发1000元吗

9月起,各地将陆续开启养老金重算补发,工龄40年能补发1000元吗

社保小达人
2026-09-02 09:36:28
教师行业迎来最强倒查,这4类行为将严格处理!

教师行业迎来最强倒查,这4类行为将严格处理!

细说职场
2026-09-01 15:43:00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41岁Coco自己在杭州买的豪宅,私下多壕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41岁Coco自己在杭州买的豪宅,私下多壕

娱说瑜悦
2026-09-01 17:20:13
乌兹别克斯坦这波“截胡”真够快!8月30日,乌方公开本国飞行员驾驶中国歼-10CE战机回国的画面,正式成为该机型第二个海外买家

乌兹别克斯坦这波“截胡”真够快!8月30日,乌方公开本国飞行员驾驶中国歼-10CE战机回国的画面,正式成为该机型第二个海外买家

扶苏聊历史
2026-09-01 16:17:17
全网刷屏!网友给丁荭画同款自画像,终于看懂大众愤怒在哪

全网刷屏!网友给丁荭画同款自画像,终于看懂大众愤怒在哪

流云随风去远方
2026-08-28 11:12:40
再谈丑陋地赢:特兰杰里迪给商竣程上了一课,也给我们上了一课

再谈丑陋地赢:特兰杰里迪给商竣程上了一课,也给我们上了一课

网球之家
2026-09-01 22:43:14
张军、夏煊泽接连被查,再看不进体制的鲍春来,已成真正人生赢家

张军、夏煊泽接连被查,再看不进体制的鲍春来,已成真正人生赢家

往史过眼云烟
2026-09-01 14:28:04
英国公开赛32强全产生!肖国栋与吴宜泽爆冷出局!罗伯逊惨遭终结

英国公开赛32强全产生!肖国栋与吴宜泽爆冷出局!罗伯逊惨遭终结

用冷眼洞悉世界
2026-09-02 00:27:42
震惊!一女生问男友要32万彩礼,没想到对方提分手,于是改口说32万彩礼是闺蜜提的,可以少要4万

震惊!一女生问男友要32万彩礼,没想到对方提分手,于是改口说32万彩礼是闺蜜提的,可以少要4万

火山詩话
2026-08-31 08:00:56
癌的源头已发现?咸菜没上榜,第1名大家或天天都在吃

癌的源头已发现?咸菜没上榜,第1名大家或天天都在吃

垚垚分享健康
2026-08-26 16:21:31
俄罗斯终于想通了,将斥资百亿,从中国买走70条破冰货轮

俄罗斯终于想通了,将斥资百亿,从中国买走70条破冰货轮

纪中百大事
2026-08-31 16:58:27
女人见面的最高礼仪,就是穿裙子,这是对你的重视,对约会的重视

女人见面的最高礼仪,就是穿裙子,这是对你的重视,对约会的重视

加油丁小文
2026-09-01 07:09:58
“婚外胚胎案”中的朱女士输了,她也意识到错误了!

“婚外胚胎案”中的朱女士输了,她也意识到错误了!

故事终将光明磊落
2026-09-02 09:58:15
为何全世界只有中国男人,要在结婚前准备几十万的巨额彩礼?

为何全世界只有中国男人,要在结婚前准备几十万的巨额彩礼?

铭记历史呀
2026-09-01 02:09:24
2026-09-02 11:19:00
金哥说新能源车
金哥说新能源车
感谢支持感谢关注
409文章数 27351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273米,10亿!深圳最多“外号”的摩天楼,正式运营!

头条要闻

美军新一轮打击6个半小时 伊朗一婚礼遭袭至少4死50伤

头条要闻

美军新一轮打击6个半小时 伊朗一婚礼遭袭至少4死50伤

体育要闻

一次有奖问答,让他成为欧冠主帅

娱乐要闻

孙宇晨和景甜的瓜彻底反转了

财经要闻

全球粮价冲高,会影响国内市场吗

科技要闻

凌晨最强模型上新,Claude Fable 5.1发布

汽车要闻

一汽-大众新能源的新答案 试驾ID. AURA T6

态度原创

家居
时尚
亲子
教育
军事航空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夏天别总穿黑色裤子,试试这几款高腰裙,显瘦优雅又提气质

亲子要闻

中美混血儿子要上高中了,给自己定了学业目标,目标想考斯坦福大学,期待孩子的成长!

教育要闻

卷不动了卷不动了,家长看了都说难!

军事要闻

特朗普威胁伊朗终极打击蓄势待发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