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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拉姆·拉奥离开西人工岛时,把安全帽整整齐齐放在台阶上。
这个动作没人安排,我猜他是觉得,带着它上车,心里更沉。
从上午九点上岛到下午四点半离开,他统共没说二十句整话。但每一句都往根上扎:桩基多深,管节多宽,合龙误差多少,岛上混凝土强度多少。带着本子,几乎不写,就是听,看,然后用手指在空气里比划,像在跟自己脑子里那套印度工程的账本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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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一节沉管多少吨?”他问。
“接近八万三千吨。”
他咧了下嘴。印度目前最大的吊装记录,不到这个数的四分之一。
中午在项目部,他把施工进度表翻了两遍,又问:“从打第一根桩到通车,计划几年?”
“七年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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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碗,看窗外的架梁船把节段梁稳稳吊起。海面被劈开两道白沫。他说,印度修孟买跨海桥,光改设计就改了九年,到现在还在扯皮。七年,我们连终稿图纸都批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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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看BIM平台,他整个人安静得过分。手指在屏幕上划,把隧道模型放大、旋转、剖切,一个个构件点开看属性。他问年轻工程师,这套系统帮你们省了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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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伙子讲得很细,拉奥听得更细,偶尔点下头,眉头越锁越紧。讲到桩基误差控制到厘米级时,他忽然抬手说:“停。你知道印度公路桥桩位偏差能放到三十公分吗?我们还按老标准验收。”
没人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自己说:“所以你们能修这个,不是单靠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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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前,他站在护栏边往东看,深圳的楼群隐约浮在海雾里。他拍了一张,又蹲下来摸了摸脚底的水泥地,像在确认这是真的。
上车后,翻译问他感觉怎样。他靠着窗,只说了一句:“今天看到的,我回去没法汇报。”
翻译以为他开玩笑。他摇摇头:“说中国比我们快二十年,他们不会信;说慢一点,又对不起我自己看到的。”
车里没人再说话。车过跨海桥时,海面在暮色里变薄。我回头看拉奥,他闭着眼,手里攥着一瓶没打开的矿泉水。那顶安全帽,还留在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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