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男子59岁，找了一个陪睡工作，每月工资1500，感觉赚翻了。

上海男子59岁，找了一个陪睡工作，每月工资1500，感觉赚翻了

我叫老周，周建国，今年五十九了，住在闸北那片老弄堂里。我这个人没啥大出息，年轻时在印刷厂当工人，后来厂子黄了，零零散散干过保安、仓库保管、送过快递。老婆早年跟我离了，闺女跟着她妈过，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平时不来往。我一个人过了快二十年，习惯了。

去年下半年我原来的房东要卖房子，我住了七八年的单间得腾出来。找了一圈，要么太贵要么太远，最后在朋友介绍下找了个合租房，一个月八百块，一张床一个桌子，厨房厕所跟人共用。房租交了手里就没剩几个钱了，我这岁数想再找工作，人家一看简历就摆手，说老同志你歇着吧。

正愁得天天啃馒头的时候，有天下午我在弄堂口电线杆上看见一张小广告，手写的，歪歪扭扭几个字:招夜班陪护，月薪1500，包一顿夜宵，年龄不限，有意电联。我掏出老花镜凑近看了两遍，心里头一合计，一千五不算多，可够我交房租剩下的吃饭了。再说人家说包夜宵，那晚饭钱也省了。我没犹豫，照着上面的号码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听声音跟我差不多岁数，说话脆生生的，让我第二天下午去静安那边一家养老院面谈。我第二天换了件干净衣裳去了，那家养老院在一栋老洋房里头，地方不大，院里种了棵桂花树。那个打电话的女人姓李，是这里的院长，五十多岁，短头发干练得很。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说你看着挺精神的，能熬夜不。我说能，以前上夜班习惯了。她又问我你怕不怕老人夜里闹腾。我说我伺候过自己爹妈，有啥闹腾的，能比小孩难搞？

她笑了，说那行，你来试试。工作内容很简单，晚上八点到早上六点，负责照看三楼那几个需要夜间陪护的老人，主要是翻身、喂水、换尿袋、老人喊你了你应一声，别让他们摔着就行。工资一千五一个月，每个月休四天。我说行，当天晚上就上了班。

头一回进那个房间我心里还是有点打鼓。房间里六张床，躺了六个老头老太太，都七八十往上的年纪了。灯开着昏黄的夜灯，空气里有股药味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我负责的主要是三床的吴老爷子，八十三了，脑血栓后遗症，半边身子动不了，夜里容易翻来翻去喊人。

那天晚上吴老爷子一点多醒了，哼哼唧唧的，我凑过去问他咋了，他眼神直勾勾的，说小伙子我渴了。我倒了温水插了吸管喂他，他咕咚咕咚喝了半杯，然后看着我嘿嘿笑了，说你新来的吧，长得像我儿子。我说老爷子你儿子在哪呢，他说在美国，好几年没回来了。说完他又闭上眼睡了，我帮他掖了掖被角，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守着。

就这么干了一个多月，慢慢我摸出味来了。这一千五干的事说白了就是陪睡，陪这些老人睡觉。他们夜里醒了需要有人应一声，心里头踏实才能睡踏实。有的老人夜里做噩梦了喊妈，你得过去拍拍他说没事没事我在呢。有的老人尿湿了床单哼哼唧唧不好意思说，你得主动过去看看。更多的时候就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听他们打呼噜，听窗外的风声，等天亮换班。

说来不怕人笑话，我以前在印刷厂干活的时候，车间里轰隆隆的机器声吵得人耳朵疼，可那时候踏实。后来没工作了，一个人躺出租屋那张硬板床上，静得瘆人，反倒睡不安稳。现在这份工作，夜里老人的呼吸声、翻身声，甚至他们含糊不清的梦话，听着听着我竟然觉得踏实。我守着他们睡，他们也守着我，那间屋子有六个人，我不是一个人躺着了。

第二个月发工资那天，李院长给了我一个信封，里头一千五百块，崭新的票子。我捏着那沓钱走出养老院大门，太阳照在弄堂口的梧桐叶子上，绿油油的晃眼。我去隔壁包子铺买了三个鲜肉包、一碗豆浆，坐在马路牙子上吃完了，又把剩下的钱揣进口袋。心里头算了一笔账，房租八百，剩下七百，馒头咸菜够吃了，偶尔还能买包好烟。可我这心里比拿着以前五六千工资还踏实，为啥呢，我也说不上来，大概是因为这份工有人情味。

日子长了，我跟那屋里的几个老人都熟了。二床的刘奶奶七十二岁，是里头最年轻的，可老年痴呆已经三年了，她晚上老起来收拾东西，把枕头包进被子里当行李，说要回家给儿子做饭。我就帮她收好，说天亮再走，她哦哦着躺回去，一会儿又忘了。四床的陈大爷当过兵，腿脚不好，晚上睡觉不老实，老要坐起来说有人来站岗了，我得去接岗。我就扶他坐一会儿，跟他聊两句，说我爸也是当兵的，他听了眯眯笑，过会儿就自己躺下睡了。

每天晚上十点关大灯之前，我会给每个床头的保温杯添满温水，把他们的尿袋倒干净，把被子边角塞好。这些活我以前没干过，可干着干着就顺手了。李院长有回半夜查房，看见我在给刘奶奶剪指甲，剪完了还拿锉刀磨了磨。她站门口看了会儿，说老周你倒是细心。我说她指甲长了挠自己，我瞧着心疼。李院长没再说话，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给我带了包茶叶，说你泡着喝提神。

干了快半年的时候，我闺女突然打电话来了。她平时不怎么找我，这电话一来我心里头就咯噔。接起来她说爸你在哪呢，我说上班呢。她说你啥时候找了工作，啥工作？我说养老院当陪护。她沉默了一下说就是伺候老人？我说对。她又问你一个月拿多少。我说一千五。她声音一下子就高了，说爸你是不是糊涂了，一千五你干这个？你伺候人家吃喝拉撒，一个月就给你一千五？我跟你说了你搬过来跟我们住，你不来，你非得跑去给别人当保姆。我心里头那点火被她这句话点着了，说我没糊涂，我干得挺好的，我自己的事你别管。她啪就把电话挂了。

挂了以后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三床的吴老爷子翻了个身看着我，说你闺女电话啊，我嗯了一声。他说闺女心疼你是吧，我说对，嫌我赚得少。吴老爷子慢悠悠地说，钱多钱少的，自己心里头舒坦就行。我以前当厂长，一个月拿好几千，可心里头没现在踏实。现在有人夜里给我倒水，有人跟我说话，我看你比看我儿子还多，你这一千五是你赚了还是我赚了？他这话把我逗笑了，我说老爷子你嘴真甜。他也笑了，说不是嘴甜，是实话。

那之后我闺女又打了两回电话，我还是那句话，我干我的，你别管。她后来跟我翻了脸，说爸你这样让我在婆家抬不起头，人家问我爸干啥的，我说伺候老人睡觉得那一千五，人家怎么看我。我说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不偷不抢不丢人。她气得又挂了，这回好几个月没给我打电话。我心里头难受归难受，可那份工我没辞。

现在干了快一年了，那屋里六个老人走了两个。刘奶奶走了以后她的床位空了一个月，新来的是个坐轮椅的老太太，姓王，八十了，夜里好哭，一哭就喊妈。我头几回被她哭得心慌，后来慢慢摸到门道了，她哭的时候我就坐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也不说话，等她哭累了再给她擦脸喂水。她现在夜里不咋哭了，有时候醒了看见我在旁边坐着，就冲我笑笑，说你比我儿子还靠谱。

有人问我图啥，一个月一千五，图钱它不香，图累它够呛，伺候老人屎尿屁的活儿换了别人早不干了。可我心里头知道，我图的是夜半三更他们醒了看见我在旁边那个安心的眼神，图的是吴老爷子说我现在看你比看我儿子还多的时候我鼻子一酸的感觉，图的是王老太太握着我的手不哭了的那个安静的夜。

我这辈子没干过什么体面活，印过书、看过门、送过快递，都是人家看不上的力气活。可这份陪睡的活不一样，它不体面，可它有人味。人活到我这个岁数，什么房子车子面子都淡了，剩下的就是人和人之间那点实实在在的热乎气。我给他们倒水喂药的时候，觉得他们需要我；我坐在小马扎上靠着墙打盹的时候，觉得这屋里六个人都在陪着我。一千五百块钱，够我吃饭交房租，可那一晚上安安心心睡不着的陪伴，我觉着值大发了。

前两天李院长找我谈话，说年底给我加两百块钱工资，再给我换个大点的值班间。我说不用换，就那个小马扎挺好。她笑了，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别人都嫌钱少你倒嫌钱多。我说不是嫌多嫌少的事，是这活儿干到这会儿，已经不是钱的事了。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下，说了句老周，你是个好人。

好人不好人的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每天夜里十点关灯以后，那间屋子安静下来，王老太太的呼吸绵长均匀，吴老爷子偶尔翻个身，陈大爷的鼾声跟打雷似的。我坐在角落的小马扎上，手里捧着那个李院长给的搪瓷缸子，热水腾起的白气扑在脸上，外头梧桐叶子沙沙响。我心里头平静得很，比在上海滩上混了六十年任何时候都平静。这一千五，是我这辈子赚得最值的一千五。别人觉着少，我觉着赚翻了，翻在那些老人喊我小周的时候，翻在他们睡踏实了不打鼾我还不习惯的时候。我这辈子没剩下多少日子了，可剩下这每天晚上，都稳稳当当的，跟弄堂口那棵梧桐树一样，站着，守着，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