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臻：中国的发展不是问题，美国不要企图转移矛盾

编者按：美国近期拟以“产能过剩”为由对华加征新关税。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助理研究员金臻在发表文章认为，“产能过剩”论表面上是供需矛盾问题，但背后的深层次问题是世界如何看待中国的产业地位上升。发达国家不应将自身的产业困境归因于中国，关税也无法解决其发展瓶颈。同时，中国需整治重复投资、地方保护等问题。世界应通过改革、合作与公平竞争，形成包容性的产业新秩序。现将全文发布如下： （全文约2600字，预计阅读时间7分钟）

据彭博社报道，特朗普政府正在考虑以“产能过剩”为由，对中国商品加征7.5%的关税。该方案尚未最终敲定，但如若落地，将成为今年3月美国针对中国、欧盟、日本、韩国、印度等16个经济体发起“产能过剩”301调查后推出的具体制裁举措。叠加现行12.5%的对华关税，特朗普第二任期对华平均关税将达到约20%。

7月28日，中国商务部发布《关于所谓“产能过剩”问题的中方立场》，从全球产能格局、产业补贴、贸易顺差、经济失衡和市场竞争等方面作出系统回应。该文件揭示，这一论调表面上围绕部分行业供需矛盾展开，实则关乎全球如何看待和适应中国制造业竞争力不断提升带来的格局变化。

讨论产能问题，首先要避免概念泛化。企业长期亏损、设备大规模闲置、落后产能难以退出，当然值得警惕，也需要根据行业情况进行治理。然而，出口规模较大、贸易顺差增加、产品价格下降，不能直接证明一个国家存在产能过剩。国际贸易本来就以跨国供需配置为基础。如果各国产能仅仅局限于服务本国市场，那么国际分工和跨境贸易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当前国际争议的深层原因是，中国在全球产业体系中的位置发生了变化。过去，一些发达国家可以接受中国提供廉价劳动力和庞大消费市场，并在全球产业链中主要负责加工制造环节，同时由欧美掌握核心技术、高端品牌和产业规则。如今，中国依靠完整产业体系、基础设施能力、工程师规模、工程组织能力和长期投资，在新能源汽车、光伏、动力电池、造船、机械设备等领域形成了明显竞争优势，由此产生了产业调整压力。但这种压力首先说明，全球比较优势和产业分工正在改变。

发达国家担心就业岗位流失、供应链安全和关键产业竞争力，有其现实利益基础。各国也有权通过产业政策提高自身经济韧性。但是，将本国产业困境集中归因于中国不仅有失公允，而且也并不能解决真正制约其制造业发展的瓶颈问题。

能源成本高企、基础设施老化、长期投资不足、资本市场分割、技能工人短缺以及政策反复，都无法依靠提高关税得到根本改善。关税虽可以暂时减轻部分行业面对的竞争压力，却不能自动形成新的技术能力、熟练劳动力和完整供应链。如果没有产业投资和制度改革，而仅靠实施保护措施，最终可能使企业停留在成本更高、创新动力更弱的市场环境中。

当然，反对外部泛化指责，并不意味着中国无须处理自身产业运行中的问题。部分行业的确存在重复投资、低价恶意竞争、地方保护和落后产能出清不畅等现象。中国近年来整治“内卷式”竞争，持续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规范地方层面违规补贴，正是为了纠正这些问题。区分正常市场竞争与无序扩张、先进产能形成的价格优势与行政力量维持的低效产能，有助于提升中方回应的可信度，也有利于中国制造业自身的长期发展。

因此，世界适应中国发展，首先意味着各国需要修复自身的发展能力。美国和欧洲需要增加基础设施、能源网络、职业教育和先进制造业投资，提高产业政策的稳定性，并在必要的安全边界之外保持市场竞争。面对中国产品时，各国也需要区分安全风险、贸易救济和正常商业竞争，避免把“国家安全”概念无限延伸到普通经贸活动中。竞争可能带来调整成本，但长期隔绝竞争则会削弱产业活力。

对广大发展中国家而言，适应中国发展不等于被动接受中国商品输出。许多国家需要基础设施、工业设备、绿色技术和数字化工具，中国的供给能力能够降低其工业化和能源转型成本。与此同时，这些国家也有理由要求外来投资增加本地采购、技术培训、就业创造和产业配套，使合作形成持续的生产能力。中国企业扩大海外投资，应当更加重视本地化经营、利益分享和环境社会责任，让“中国制造”与东道国的工业化进程形成更紧密的联系。

中国同样需要在这一过程中主动调整。扩大居民消费、完善社会保障、提高居民收入在国民收入分配中的比重，有助于释放超大规模的市场潜力。改善市场退出机制、减少地方保护和不规范补贴，有助于避免低效率投资。扩大服务业开放和优质商品进口，可以使世界更充分地分享中国市场。海外投资、联合研发和第三方市场合作，也能让中国产业竞争力更好转化为共同发展机会。

中国拥有世界上规模最大、门类最完整的制造业体系。这样的经济体继续发展，必然对全球价格、投资、就业和产业布局产生深刻影响。中国需要承担与其经济规模相匹配的责任，其他国家也需要面对全球产业力量变化的现实。试图通过关税和封锁让竞争格局停留在过去，既不现实，也无法创造新的增长能力。

中国的发展不是问题，世界如何与中国共同发展才是问题。全球经济的稳定，取决于各国能否在中国持续发展的条件下形成更具包容性、更可持续的产业竞争秩序。世界无法依靠阻挡中国发展回到过去，却可以通过改革、合作和公平竞争走向新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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