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的公共生活（上） | 社会科学报

数字技术的飞速发展将人类带入了AI时代。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必将深刻塑造人类的公共生活。如何顺应科技发展，推进制度创新，维护自由、平等、爱与有意义的生活，这是人类社会进化过程中必须回答的问题。

原文 ：《AI时代的公共生活》

作者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 李石

图片 |网络

AI的广泛普及与应用，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塑公共生活。当我们将生活中的决策权让渡给人工智能助手；当知识的传播不再依赖于师长的口传心授，而是发生在对话框里的人机交互中；当AI不仅是生产力，也成为劳动者本身的延伸......当这些情境逐渐成为现实，我们不禁产生疑问：在AI时代，我们该如何更好地适应公共生活？本文试图探讨四个问题：AI时代的人类自由、工作形态、教育模式以及情感生活。这四个议题看似分散，实则共同指向一个核心议题：数字技术的飞速发展对人类公共生活所产生的深远影响。

AI 时代的人类自由

AI时代，数字技术的迅猛发展强化了对人的控制机制，可能对人类自由构成新的威胁。个人的消费行为、出行轨迹、言论表达、指纹及其他生物信息均可能被记录，人们日益变得“透明”，隐私空间逐步丧失。

更深层次的风险在于，控制可能从人的行为延伸至人的思想。脑机接口等技术的发展，可能使“意识读取”乃至“意识改写”成为现实。从法律规制角度看，人类社会事实上以“人类拥有自由意志”为前提运行。因为唯有承认个体能够自主选择，责任与惩罚才具有道德基础。我们之所以能够对罪犯判刑，正是基于这样的假设：该违法行为是其自由选择的结果，因而应对其罪行负责。若未来技术能够改写人类意志，则个人责任、思想自由及法律责任等基本观念将面临全新挑战。因此，AI时代需要建立新的公共规范以维护自由。

数字技术既可监控行为，亦可能读取意识或改变意志。面对技术层面的这些变革，必须重新设计制度规则，以维护个人自由这一重要的政治价值。不同文化对数字技术的接受程度存在差异。

AI 时代的工作

当前，AI对人类职业活动的影响已逐步显现。相较于工业时代大机器生产主要替代重复性、低技能体力劳动，当代AI技术正大规模介入并替代原本属于脑力劳动范畴的任务，一些传统上被视为体面、稳定的职业亦面临显著冲击。律师、会计师、教师等职业的就业稳定性已受到广泛关注。例如，笔者近期参加的一次法律界AI专题会议中，AI法官的研发已成为重要议题。尽管AI法官的引入并不会完全取代人类法官——司法责任的最终归属仍需由人类主体承担——但其应用将显著减少法官秘书、助理等辅助性岗位的需求。类似地，程序员、文秘、会计、教师等职业的劳动力需求亦将大幅下降。就业结构面临严峻挑战，社会应如何维持失业人口的基本生活？

针对上述问题，学术界提出了若干应对方案，笔者主要推荐“全民基本收入”（Universal Basic Income）方案。马克思曾指出，理想的人类生活应实现所有人的自由发展，将人类从异化劳动中彻底解放出来。比利时经济学家范·帕里斯率先提出，以社会分红形式，将国民生产总值的25%作为全民基本收入，发放给全体财政居民。

全民基本收入方案面临的最大制度阻力在于医疗保障。即便公民获得基本收入，若罹患疾病，仍需额外的医疗支出。一项建议方案是，从每月基本收入中抽取数十元用于购买全民基本保险。全民基本保险是一种基础性医疗保障，可覆盖常见疾病的治疗费用。这样每个人都拥有一份全民基本收入和一份全民基本保险，那么每个人的基本生活就有了较好的保障。此外，学者们还提出了其他的再分配方案，例如“裁员税”：企业裁员需向国家缴税，从而提高裁员成本，抑制企业裁员动机。然而，此类措施可能阻碍数字技术的正常发展。还有一种方案是征收“数字税”——对数字资本征税，以数字税收入作为全民基本收入的资金来源。以上均属于再分配层面的政策构想。总之，政策调整的重点不应是限制技术发展，而应是改革分配制度。

在提升就业率方面，笔者亦提出一种“逆潮流而动”的个人思路。在数字技术飞速发展、各行业大规模向线上迁移的背景下，线下创业有可能成为新的就业方向。欧美曾一度流行快餐文化（如麦当劳、肯德基等），而意大利则出现了“慢餐”文化，一顿饭可持续七、八个小时。尽管慢餐属于小众需求，但“慢餐店”仍有生存空间。当前线上课程盛行，但线下的一对一教学反而形成新的需求，尤其是AI无法替代的教育形式，如一对一的网球、羽毛球、瑜伽、拳击课程等。当多数人涌向线上时，逆向从事线下活动或可开辟新的职业路径。以出版业为例，当前处境艰难，那么开展线下的面对面读书会就是一种很好的尝试。总体而言，当主流趋势指向线上与数字技术时，相反的需求亦会同时增长：技术越发达，真实互动、身体实践与线下体验愈显稀缺，这可能成为新的就业与创业方向。

【后文将于2026年8月31日推送】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2014期第3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本期责编：狄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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