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1950年，香港坚尼地城一处寓所内，杜月笙把一封信放在桌上，久久没有拆开旁边那张报纸。报纸上的老人，穿着长衫，手握扫帚，正在上海街头清扫路面。那人正是黄金荣。
同为上海滩叱咤一时的人物，黄金荣留在大陆后接受了改造，杜月笙却远在香港，靠药物和旧部维持生活。有人劝他回上海，也有人说，国家已经表示可以既往不咎。杜月笙始终没有动身。
这份邀请是否确由周恩来亲笔写成，后世说法并不完全一致，但新中国成立初期，确有争取旧上海各界人士参与建设的政策。对杜月笙而言，真正难以迈过的，并不是路途，而是1927年春天那桩命案。
杜月笙原名杜月生，1888年8月22日出生于江苏川沙厅高桥镇一带。幼年连续失去父母，后来寄居外婆家。十二岁左右染上赌博，偷拿舅舅的钱，被赶出家门，少年时期便开始在街头讨生活。
1902年，十四岁的杜月生流落到上海。水果店学徒、肉铺伙计，他都没有做长久。被辞退后，他靠捡拾和贩卖水果糊口，也在码头、弄堂和烟馆之间混迹，逐渐认识了形形色色的地痞、商贩和帮会人物。
上海给了他机会，也放大了他的野心。杜月生很快加入青帮，凭着精明、谨慎和善于周旋，得到法租界部分势力注意。1918年前后，他进入黄金荣门下做事，起初只是跑腿打杂，后来却凭借办事稳妥，逐步参与赌场、烟土和码头事务。
黄金荣看重的，不只是杜月笙敢做，更是他懂得收敛锋芒。杜月笙很少把话说满，遇事先观察，再找关系。凭借青帮网络和租界背景，他在上海迅速坐大，后来与黄金荣、张啸林并称“上海三大亨”。
有意思的是，杜月笙并非没有政治判断。1927年3月，上海工人举行第三次武装起义，经过约两天激战，北洋军在上海的统治受到打击。杜月笙曾为工人方面提供情报、交通和医药上的便利，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认同工人运动。
他帮助起义，更多是为了排挤北洋军势力，也为了扩大青帮的活动空间。那时的杜月笙，习惯把政治当作一笔交易：谁能给他利益，他便可以暂时合作；一旦形势改变，立场也会随之改变。
汪寿华却不是做交易的人。1901年出生的他，192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后来长期在上海从事工人运动。到1927年，他担任上海总工会代理委员长，是组织工人纠察队、推动工人斗争的重要人物。
上海局势急转直下。蒋介石集团准备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而工人纠察队成为必须清除的力量。杜月笙被拉拢后，曾借青帮成员冒充工人纠察队滋事，并散布有关工人队伍的谣言，试图制造冲突。
汪寿华看穿了这套做法。杜月笙明白，只要汪寿华仍在，工人总会和纠察队便不容易被控制。于是，他以调解矛盾为名，邀请汪寿华到家中赴宴。
“这恐怕不是普通宴席。”
有人提醒汪寿华带卫队同行。汪寿华却认为，只有亲自前往，才可能摸清对方的真实意图。1927年4月11日晚，他进入杜月笙寓所后，立即遭到埋伏，被青帮徒众击倒，装入麻袋，随后运往上海西郊枫林桥一带。
那一夜，汪寿华被杀并掩埋，年仅26岁。关于具体执行者，史料和回忆材料存在差异，但这起案件与杜月笙设宴诱捕汪寿华密切相关，已经成为上海“四一二”政变前后最受关注的血案之一。
次日，上海大规模的反革命清洗展开。工人纠察队遭到武装镇压，大批共产党人和进步工人被捕、杀害。杜月笙由此换来了政治上的庇护，也彻底站到了工人运动和革命力量的对立面。
抗日战争时期，杜月笙曾参与救济难民、支持抗战等活动，因而保留了一定的社会声望。但这些行为无法抹去1927年的责任。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他携家人离开上海前往香港，此后再也没有返回故乡。
1950年前后，杜月笙收到过劝其回大陆参加建设的讯息。黄金荣留在上海的处境，也让他看到了另一种结局。只是汪寿华被活埋的地点、青帮徒众的惨死，以及上海旧日秩序的崩塌，都在提醒他：这趟回程，绝不会只是一次普通的归乡。
1951年8月16日，杜月笙病逝于香港，终年63岁。他一生从街头流浪者变成上海滩大亨，晚年却隔着海峡和一封信，始终没有再踏上上海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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