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暗恋是一场自导自演的哑剧，落幕时，沈绵把他写进了书里。
沈绵没想到那本书会火，火到要拍成电视剧。
签约那晚，闺蜜陪她喝得烂醉，大着舌头问。
“你那白月光到底长啥样啊？这么多年了，你手机里还存着他照片没？”
沈绵笑着摆手说早忘了。
端着酒杯正要仰头灌下去，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程霁川的名字，在屏幕上亮了六年来的第一次。
没有“你好吗”，没有“好久不见”，只有一张制作精良的电子喜帖。
程霁川&林芷柔，诚邀您见证我们的幸福时刻。
……
旁边絮絮叨叨说着什么的闺蜜池夏察觉到她的停顿，凑过脑袋来看了一眼。
“卧槽？程……程霁川？”池夏瞬间酒醒了大半，“你白月光要结婚了？”
点开喜帖链接的时候，屏幕的光刺得沈绵眼睛有点涩。
照片上的程霁川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眉眼依旧好看得不像话。
六年过去，他比大学时成熟了很多，唯独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弧度没变。
他身边的新娘笑得很甜，两个人站在一起，般配得让人说不出话。
沈绵没想到大学毕业后第一次联系，是他要结婚。
她端起酒杯，一口闷了下去，酒精烧过喉咙，也烧红了眼眶。
沈绵认识程霁川是大一入学那天。
她从小是个路痴，举着手机导航在文学院绕了三圈也没找到报到处。
一个男生从旁边经过，被她一把拽住了书包带子。
“学长。”她喘着气，“请问新生报到处在哪？”
男生愣了一下，低头看她，露出鸭舌帽下轮廓分明的脸和一双干净的眼睛。
那一眼，沈绵的心跳就漏了半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弯起：“这边，我带你去。”
一路上她都没敢说话，只想着这个学长也太热心，太好看了。
直到报到完，沈绵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没要微信。
她懊恼了一夜，结果第二天开学典礼，她百无聊赖时看见一个熟悉身影走上了台。
“大家好，我是新生代表，程霁川。”
典礼结束没多久，程霁川的名字就登上了学校表白墙，无数人问他的联系方式。
可当事人却主动找到沈绵，嘴角还带着促狭的笑。
“学妹，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沈绵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你……你明明不是学长，占我便宜。”
他微微挑眉：“我也没说我是，是你自己叫的。”
沈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支吾半晌，又拿出手机，声音小得像蚊子：
“加个微信吧，我请你吃饭，就当感谢你帮我拎箱子。”
后来他们一起吃了饭，成了朋友。
程霁川会帮她在图书馆占座，会在她深夜赶论文时帮她带宵夜。
也会在她发了一条“今天好累”的朋友圈之后，私聊问她要不要出来走走。
可他身边永远围着很多人。
男生找他打球，女生找他问作业，社团拉他做活动，导师叫他跑项目。
他好像是一颗恒温的星星，对谁都亮着光，对谁都差不多地好。
沈绵站在人群外面，攥着那一点他给她的“特别”，始终不敢往前走一步。
她怕那点“特别”，只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
直到临近毕业，沈绵不想留下遗憾，终于鼓起勇气打算表白，程霁川却突然变得冷淡忙碌起来。
最后一次见面是毕业那天。
他们隔着人群远远地碰了一面，互相点了点头，连话都没说上。
后来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连同她整个青春最滚烫的心事，被沈绵写进了小说里。
“所以你去不去？”池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还特意给你发微信……”
沈绵看了眼手机，喜帖还亮在屏幕中央。
她摇了摇头：“大概是群发。”
又沉默两秒，她打下一行字：恭喜，新婚快乐。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震了起来，那个名字直接跳到了来电界面上。
沈绵愣了一拍，接起来。
“沈绵，你会来吗？”程霁川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
隔了六年，还是温和得没什么变化，好像他们昨天才见过面。
沈绵鼻尖一酸，刚想借口路途遥远、工作忙，话还没说出口，男人那边又开了口。
“来的话，我帮你订机票和酒店。”
“我们很久没见了。”
程霁川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不知为什么，沈绵想起今天签约的时候，制片人翻着她的稿子感慨道：
“你这本书我反复读了很多遍，故事写得很好，就是结局有些可惜，没有给男女主一个明确的交代。”
她当时笑了笑，说：“留白嘛，给读者一点想象空间。”
其实沈绵不是不想写，是因为她自己的暗恋，到最后都没有交代。
可此刻，听着程霁川的声音，她忽然觉得，制作人说得对。
那个故事的女主角，确实需要一个结局。
而这个结局，大概就是现在了。
视线模糊中，沈绵开了口：“你结婚，我当然会来。”
飞机落地沪市时，是下午三点。
沈绵拖着行李箱混在人流里，手机屏幕上还亮着程霁川发来的酒店地址。
正准备叫车，那两个字眼像带着钩子，猝不及防撞进耳膜。
“沈绵。”隔着六年，他的声音穿过嘈杂的接机口。
不轻不重，却像一枚石子，精准投进她死寂多年的湖心。
沈绵抬头，就看见程霁川站在几步开外。
他黑色长风衣裹着身形，即便什么也不做，周遭的气场也足以引得路人侧目。
六年光阴把他骨子里的青涩洗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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