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冰皮月饼,曾经是香港中秋节的“面子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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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拎在手里,走亲戚有分量;摆在茶几上,主人也觉得脸上有光。大班靠这个小小的糯米皮,撑起了41年的招牌。
后来,招牌没了,门也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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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郭鸿钧在香港创办大班。那时的广式月饼油多、糖重,放凉之后硬邦邦,吃两口就腻。行业都这么做,没人急着改。
郭鸿钧偏要换个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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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粉做外皮,冷藏后定型,入口软,口感凉。莲蓉不够,他又往里塞榴莲、绿茶等新口味。冰皮月饼由此走红,郭鸿钧也得了一个响亮名号:“冰皮月饼之父”。
最风光的时候,大班在香港有20多家分店。每到中秋,礼盒一箱箱运往内地。广州、深圳、上海,许多家庭都把它当成体面的节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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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门生意,像一棵长了几十年的老树。
偏偏有人把斧头递到了树根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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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香港局势动荡期间,郭鸿钧之子郭勇维在社交平台发布多条内容,被指为乱港活动站台,并讥讽支持警方的市民,还转发带有“港独”倾向的内容。
争议迅速烧到内地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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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发起抵制。电商平台下架,商超撤柜,原本准备北上的月饼被退回。一个靠内地消费者撑起来的品牌,忽然连货架都站不上去。
很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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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随后发布声明,把相关言论解释为个人行为。郭勇维也作出道歉,称只是个人分享。可消费者买的从来不只是月饼。一个礼盒背后,是信任,是认同,也是“我为什么要把钱交给你”的判断。
道歉太轻,账却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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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郭家把大班出售给鸿和集团主席廖志强。郭家退出管理层,接手方试图重新整理这家老字号。
问题在于,企业可以换老板,消费者的记忆换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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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不会开家庭会议,也不会听谁把责任推给谁。平台只看风险,供应商只看付款,顾客只看自己还愿不愿意掏钱。曾经的名牌一旦变成争议中心,重新上架就不再是摆几盒货那么简单。
接盘人很快碰到另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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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应商要求现金结算,银行收紧信贷,工厂连面粉、黄油等日常原料都难以周转。廖志强寻找新的买家,甚至拿私人房产加按,为公司续命。可在资本市场上,谁愿意接一块已经烫手的铁?
没人愿意。
2025年6月24日,大班全线结业,12间分店同时贴出停业告示。对外说法是遭遇“难以预计且不可抗拒的冲击”。
这句话听着像天气预报。
可企业倒闭不是一阵风吹来的。多年积累的品牌争议、市场流失、现金紧张,还有管理层处理危机时留下的裂缝,最后一起找上门。
材料显示,约200名员工涉及拖欠薪金和遣散费,金额超过3000万港元,劳工部门也介入处理。还有员工称,结业前一晚,公司曾把各店现金调回总部,随后高层失去联系。这个说法若要成立,仍需等待正式调查和司法结论。
别急着把所有细节都钉死。
可员工拿不到钱,却是真的焦急。房租要交,孩子要养,银行不会因为公司曾经是老字号就暂停扣款。
郭勇维早在2021年完成出售并退出管理层。接盘者留下来面对债务,普通员工留下来等待薪水。捅出问题的人已经离桌,收拾残局的人还在账本前发愁。
这就是商业世界最冷的一面:利润可以分家,风险往往找不到原主人。
大班的问题,也不只是一个少东家发了什么。
香港企业长期依靠内地市场,消费者给它订单,平台给它流量,节日消费给它现金流。想靠内地赚钱,又把内地消费者的情绪当成空气,算盘未免打得太响。
政治表达当然属于个人权利。企业也可以声明切割。可权利和后果从来不是两本互不相干的账。顾客可以选择不买,平台可以选择不上架,供应商可以选择先收钱再发货。
没人需要把这叫作“惩罚”。
市场只是在做选择。
41年的招牌,最后没有毁在月饼不好吃,也没有毁在没有新口味。它倒在信任断掉之后,倒在现金流枯竭之后,倒在一群人发现自己再也不愿意为那个名字买单之后。
粉色礼盒还在,店门却已经落锁。薪金纠纷的纸张贴在玻璃上,风一吹,边角慢慢卷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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