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外资都给吓跑之后，印度鼓励日企来印创业，承诺永远不骗也不偷

把外资都给吓跑之后，印度鼓励日企来印创业，承诺永远不骗也不偷。

近日，印度商务和工业部长戈亚尔带着一支200来人的商业代表团来到了东京。这是他手里能派出的最大规模的招商阵容，口号也喊得格外响亮，他呼吁日本企业把在印度的业务翻一番，还打包票说印度的创业环境一流，知识产权和数据安全绝对有保障，甚至还夸下了“永远不会出问题”这样的海口。

这话要是让正在从印度撤资的外国投资者听见，怕是只能苦笑。今年以来，外国证券投资者从印度股市抽走的资金已经接近300亿美元，光是今年3月的短短一个月之内，就创纪录地外流了130多亿。外资在印股的持股比例跌到了14年多以来的最低点。更刺眼的是外商直接投资，扣除利润汇回和撤资之后，净流入几乎归零，印度上一整个财年只有区区10亿美元，和此前年均300多亿的常态相比，简直就是断崖式的下跌。

在这种背景下，戈亚尔的东京之行怎么看都不像一次常规的商务推介，更像是一场迫在眉睫的救火行动。莫迪罕见地呼吁民众少买黄金、少出国旅游，好给国家省点外汇。印度财政部长也同步跑去了北美招商引资。印度政府显然已经意识到，光靠讲增长故事已经留不住钱了，必须亲自上门拉投资。

可问题是，戈亚尔在日本许下的那些美好承诺，和印度营商环境的真实面貌对得上吗？

就在戈亚尔赴日前不久，苹果在印度的核心代工厂刚爆发了一场灾难性的网络攻击。勒索组织窃走了超过20十万份内部文件，数据总量超过600个G，里头包括了尚未发布的新款手机的零部件规格、跌落测试视频，还有特斯拉的组装图纸和芯片供应商的敏感资料。一家给全球科技巨头代工的企业尚且如此，戈亚尔却敢对日本投资者拍胸脯保证数据安全，这个包票打得也未免太离谱了。

戈亚尔所谓之印度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同样经不起推敲。印度的知识产权诉讼动辄要拖上4到8年，对技术迭代快的行业来说，打赢了官司也错过了市场。更关键的是，印度至今没有专门针对商业秘密的刑事或民事法律，盗版和假货泛滥成灾，多个实体市场更是被美国直接点名列入恶名市场清单。

税务环境同样是外资在印度的噩梦。印度税务部门有个臭名昭著的操作模式，先把外企放进来养几年，再翻旧账开出天价罚单，而且经常搞溯及既往的追征。德国大众就因为零部件进口模式的税务争议，被追缴了十几亿美元；韩国三星也因通信设备分类问题吃了数亿美元的罚单。沃达丰更是一桩旧案被追了十多年，金额高达二十亿美元。中国的一些手机厂商也因为特许权使用费和关税问题屡屡遭到重罚。在印度，合规经营的成本高得吓人，有跨国公司的合规支出甚至能占到运营总成本的近一成。

此外，印度的法规常常朝令夕改，让外企无所适从。苹果就因为一项竞争法修正案，面临380亿美元的天价罚款风险。印度数据本地化新规也给跨国企业套上了紧箍咒，违规罚款上限高达25亿卢比，而且合规路径模糊，企业的业务模式随时都有可能被一纸新规打乱。

而对于日本企业来说，印度市场还有一层特殊的风险，那就是基础设施和供应链的先天不足。日印高铁项目曾被寄予厚望，结果因为土地征收困难，成本飙升了80%，印度方面还单方面更换了核心信号系统，气得日本前法务大臣公开指责对方毫无信誉、蛮不讲理。想在印度建设面向全球的出口基地，日本恐怕先得问问当地的基建和配套能不能接得住。

日企在印度并不是没有吃过亏。日本制药巨头第一三共就曾花大价钱收购印度药企，结果因为旗下工厂被美国禁止进口药品，最终只能廉价转手。索尼在印度筹划了上百亿美元的合并计划，谈了两年最后宣告失败。夏普今年更是干脆把印度子公司的股份都给卖了。当然，所有这些前车之鉴，戈亚尔如今在日本的推介会上，想必是不会向日本人主动提及的。

既然有这么多的前科摆在眼前，那为什么戈亚尔还敢带着号称“印度史上最大招商代表团”去日本画大饼呢？因为印度现在的处境十分恶劣，已经容不得他再犹犹豫豫了。印度近来已经取代了印尼，成了亚洲最不受青睐的股票市场，超过三成的受访者对印度股票持净低配态度。资本市场正在用脚投票，纷纷逃离印度这个“外资坟场”。在这种情况下，印度政府就必须找到一个愿意为自己投资接盘的对象，而日本恰好资本相对充裕、又有产业链外迁需求，所以自然就成了戈亚尔招商引资的上佳之选。

此外，从地缘政治的视角看，印度此举其实还有更深的用意。在中美博弈日趋白热化的大背景下，印度一直试图把自己塑造成所谓“中国+1”的制造业目的地，吸引那些渴望分散供应链风险的发达国家企业。日本是美国在亚太地区最紧密的盟友之一，如果能够日企来印投资建厂，印度既能收获宝贵的资金技术，还能在战略上向美国递投名状，可谓一举两得。

因此，戈亚尔在日本说的那些话，本质上不只是商业推介，同时还是政治表演。他并不是想让日企真的相信印度，而是想劝日企相信印度值得它们去“赌一把”。但投资毕竟不是赌博，资本不相信眼泪，也不相信口头承诺，资本只看重确定性和预期。而这两样东西，恰恰是目前的印度最稀缺的。如果日企听信了戈亚尔的花言巧语，真的大举赴印投资建厂，那么等待它们的大概率也不会是什么增长红利，而更可能是一个政策多变、税务凶险、进去容易出来难的印度杀猪盘。

文 | 欧阳立祯 硕士研究生、美国注册管理会计师CMA，高级会计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