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8月20日凌晨2时许,庆尚北道庆山市河阳邑一处住所门前的监控,记录下最后一段画面。
25岁的中国女留学生文文和一名30多岁的中国籍男子一同走了进去。
没有被强行拖拽的迹象。
那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任何监控画面里。
也是她最后一次和中国的家人取得联系。
五天后,8月25日下午,韩国警方在那处住所内发现了文文的遗体。
同一天下午7时29分,警方在庆山市河阳邑将那名男子抓获。
男子姓郑,31岁,是文文就读大学研究生院的客座讲师。
当晚23时50分左右,郑某被押送至庆山警察署。
面对记者关于作案动机的提问,他低头走进警署,没有回应。
二
郑某在庆北一家骨科医院工作,同时在文文就读的大学院以客座讲师身份授课。
本学期他讲授的课程包括《康复治疗学》和《神经解剖学》。
上个学期,他还为本科专业讲授过这两门课。
原定即将到来的第二学期,他将继续讲授《人体解剖学》和《肌肉骨骼系统疾病与治疗》。
文文的同班同学黄某告诉极目新闻,郑某是他们班每周一次的授课老师,每次三小时,连上了两个学期。
“平时看他挺正常的。”
黄同学说。
文文是韩国大邱加图立大学的应届毕业生。
今年25岁。
8月14日,她入境韩国,回校领取毕业证书。
此前她已经在国内找到了一份工作,原计划8月23日从仁川机场飞回长春,随后去新单位报到。
返程机票早就订好了。
8月14日到19日,她一直和家人保持正常联络,状态稳定,没有异常。
8月19日,是文文和家人最后一次联系。
8月20日晚8时许,文文在大邱加图立大学附近和朋友分开后,失去联系。
三
警方在案发后调取了郑某住所前的监控。
画面显示,8月20日凌晨2时许,文文和郑某一起进入他的住所。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
那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镜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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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郑某告诉警方的故事,完全是另一个版本。
落网后,郑某供述称:他和文文是恋人关系,两人在讨论结婚问题时发生了矛盾,文文要求和他结婚,双方争吵后他“一时冲动”将文文杀害。
他向警方描述,自己是用勒颈的方式杀的人。
这套说辞很快被拆穿。
文文的姐姐告诉红星新闻:“孩子父亲患重病,孩子一直很孝顺不可能离开家,而且回程的机票都已经订好了,开什么玩笑!”
“想和他结婚的话,为什么我妹妹早已买好了回国的机票呢?”
她说,现在妹妹已逝,死无对证,“他的言论逻辑根本不通”。
文文姐姐还表示:“无论什么理由,都不能成为杀人的理由。”
韩国警方也没有采信郑某的单方面说法。
警方指出,受害者已经死亡,无法直接核实郑某的供述,郑某完全可能作出对自己有利的陈述。
警方正在通过手机数据恢复、调查两人身边人员、核查案发前后双方行踪等方式,确认两人的真实关系。
四
郑某的谎言不止“逼婚”这一个。
从报案那一刻起,他就在编织一套完整的欺骗链条。
8月20日晚10时30分左右,郑某独自离开住所。
他换上了女性服饰——据警方推测,所穿衣物可能属于文文,但并非文文当晚进入住所时穿的那套。
他压低帽檐,拖着文文的行李箱出了门。
监控拍下的画面里,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他拖着行李箱前往东大邱站。
途中,他关闭了文文的手机电源。
到达东大邱站后,他在附近的洗手间换回男装,然后返回了住处。
这一整套动作——男扮女装、拖行李箱出行、关闭手机、换装返回——目的只有一个:制造“文文独自离开”的假象,把警方的侦查方向引向“失踪”而不是“谋杀”。
8月21日晚7时05分,郑某主动向韩国警方报案。
他自称是文文的男友,焦急地描述女友失踪了,说“文文前往大邱后便下落不明”。
他表现得十分配合,主动提供“线索”。
警方初期按照普通失踪案处理,浪费了宝贵的侦查时间。
警方后来比对监控时发现,画面中那个“女子”的身形更像男性。
循着这条线追查,最终在8月25日晚,于郑某住所附近将他抓获。
庆山警察署相关人士表示:“鉴于嫌疑人在案件初期蓄意欺骗警方,我们正考虑对其追加妨碍公务的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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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8月26日上午9时,警方正式对郑某展开面对面审讯。
审讯中,郑某承认了杀害文文的核心犯罪事实。
他交代,8月20日凌晨,他在庆山市河阳邑的住处将文文勒死。
但他对作案动机的描述——关于“恋人关系”和“逼婚”的那一套——警方不予采信。
更令人发指的是郑某对遗体的处理方式。
他利用自己掌握的解剖学知识,对遗体进行了损毁处理。
随后,他将尸块分散抛弃——一部分丢弃在庆山本地,另一部分带到了约250公里外的京畿道。
从庆山到京畿道,驾车大约需要两小时。
郑某指认的抛尸地点中还包括垃圾焚烧场等设施。
警方不排除部分遗体已经被焚毁的可能。
掌握这一信息后,警方已向郑某指认的多个抛尸地点增派警力,并请求京畿道地区相关警方协助搜寻。
一旦发现遗体,立即进行鉴定。
8月26日,警方以涉嫌杀人及以欺骗手段妨碍公务执行等罪名,对郑某申请了逮捕令。
理由是郑某存在毁灭证据和潜逃的重大风险。
六
8月27日上午10时30分,大邱地方法院对郑某进行拘留前嫌疑人审查,即逮捕令实质审查。
法院当天审查后指出,郑某“有逃跑风险”,对其签发了拘捕令。
郑某随即被正式羁押。
同一天,庆山警察署通报了更多调查进展。
郑某在调查过程中部分供认了犯罪事实,但警方强调,需要核实其陈述是否与事实相符,目前正在进行补充调查。
考虑到案件作案手段极其残忍,韩国警方开始研究对郑某进行“精神病态诊断评估测试”的方案。
警方希望通过这项测试,评估郑某的刑事责任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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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情在第二天出现了变化。
8月28日,据韩联社报道,郑某拒绝了精神病态人格测试。
庆山警察署称,警方前一天试图对郑某进行测试时,他起初同意,但随后改口拒绝。
警方不排除郑某考虑到测试结果将给判决带来影响而拒绝接受测试的可能性。
七
案件信息逐步披露后,更多关于郑某的背景浮出水面。
一名曾与郑某打过交道的在韩中国留学生付同学,向媒体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2023年,郑某毕业答辩期间,曾追求过一名女生。
在得知该女生成为付同学的女友后,郑某开始长期发送大量冒犯性信息。
约饭被拒后,他出言贬低。
矛盾后来扩大化,牵扯到了付同学和他的两位朋友。
付同学公布的聊天记录显示,郑某打听他们的专业、学号等个人信息,然后利用讲师身份发出威胁:“我完全有能力让教授不管你,甚至让你延期毕业或者无法毕业。”
2023年10月,付同学和朋友向学校国际处和教授反映了此事。
郑某事后要求付同学帮他在教授面前圆场,双方达成了和解。
此后两人再无往来。
直到看到文文遇害案的新闻,付同学才回想起这段往事。
他从其他同学口中得知,郑某不止一次表达过“有能力让学生无法毕业”。
“他认为这是开玩笑,但是同学们听到也会有点忐忑。”
付同学说。
远在异国他乡,很多同学敢怒不敢言。
另一名自称曾与郑某打过交道的博主也在社交媒体上发文。
2023年,这名博主作为在韩中国留学生,因暑期课程结识郑某。
郑某长期向博主的女友发送骚扰信息。
博主还曾撞见郑某与不同女学生一同下楼。
八
8月25日,中国驻釜山总领事馆发布消息:经同韩国警方核实,一名失踪数日的中国女留学生当天被发现死亡,警方已以涉嫌杀人罪逮捕一名30多岁男子。
总领馆已要求韩国警方立即开展全面调查,依法严惩凶手。
总领馆表示将全力为家属处理善后事宜提供领事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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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文的姐姐接到消息时还不愿意相信。
“总领馆还没有通知我呢,我不相信这个是真的。”
她对极目新闻记者说。
8月26日上午,当记者发信息安慰她时,她连发来三句“要他死”。
文文的父亲身患重病。
姐姐说,妹妹一直很孝顺,不可能离开家。
文文此行来韩国,只为了领取毕业证书,然后回国开始新的人生。
8月14日入境,8月23日返程——她在韩国只计划停留九天。
九天的行程,在第三天戛然而止。
九
8月20日凌晨2时许,文文和郑某一起走进那处住所。
她没有出来。
郑某在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完成了杀人、肢解、抛尸、换装、关手机、拖行李箱出行、报警、编故事——一整套操作有条不紊。
警方认为,这些行为均经过精心策划,旨在混淆视听、干扰调查方向。
韩国警方将侦查方向从“情感纠纷、激情犯罪”调整为“预谋故意杀人”。
8月27日,大邱地方法院签发拘捕令后,郑某被正式羁押。
法院认定他有逃跑和毁灭证据的风险。
同一天,警方通报郑某已对杀害、损毁遗弃尸体的核心犯罪事实部分认罪。
但对于“被逼婚”的供述,因与家属、同学证言严重冲突,警方不予采信。
8月28日,郑某拒绝了精神病态人格测试。
案件仍在进一步侦查取证中。
尸检尚未完成,确切死亡时间和死因有待确认。
虽然郑某自称采用勒颈方式,警方仍未排除其他致死可能。
手机数据恢复、抛尸地点勘查、物证鉴定等工作仍在进行。
后续起诉与审判进程,将持续受到关注。
(本文事实性陈述均依据央视新闻、韩联社、新华社、红星新闻、澎湃新闻、极目新闻等媒体报道。
文中“文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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