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太平兴国二年,也就是公元977年,汴京贡院外,参加殿试的吕蒙正还只是一个出身寒微的读书人。那一年,他登科得中,后来位至宰相。千百年后,人们常把一篇六百余字的《寒窑赋》归到他名下,称它写尽了人生起落。
不过,有件事必须说清楚:《寒窑赋》的作者归属,史料并没有形成定论。宋代正史和吕蒙正文集里,都难找到明确记载。今天流传的文本,多见于明清以来的抄本、刊本,后世也有人认为它可能经过不断增删。因此,把它当作吕蒙正亲笔遗文,需要保留几分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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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文章为何流传至今?原因并不复杂。它没有铺陈宏大的政治道理,而是从普通人最难回避的处境写起:命运变化太快,人的得失往往并不由自己安排。
开头那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并非吕蒙正独创,却被《寒窑赋》再次讲得格外直白。天气尚且难以预料,人生更不可能一眼望到底。昨日还是衣食无忧,今日或许已经债台高筑;一时无人问津,转眼又可能宾客盈门。
文章接着用了许多譬喻。蜈蚣虽有百足,行动却未必胜过一条蛇;雄鸡长着双翅,也飞不过寻常乌鸦。意思很冷峻:本领、出身和志向固然重要,可若缺少机会,往往很难立刻显出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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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蒙正的身世,后世传说也多有渲染。相传他少年时因父母失和,随母亲离开吕家,生活困顿,甚至寄居洛阳附近的寒窑。有人还讲他捡食弃置果蔬、凿冰取水、在沙地练字。这些细节很有感染力,却未必都能在可靠史料中坐实,不能因为故事动人,就把传闻当成定论。
能够确认的是,吕蒙正确实在北宋初年通过科举进入仕途,并于太平兴国二年成为进士。宋代科举制度逐渐完善,士人不再只能依靠门第求官,寒门子弟也有机会凭文章进入朝廷。吕蒙正的经历之所以常被后人反复讲述,正是因为它符合那个时代“以学业改变身份”的社会期待。
《寒窑赋》里还写到项羽、刘邦、韩信等人物。项羽曾威震天下,却败于垓下;刘邦起兵之初并不显赫,后来建立汉朝;韩信早年受困,最终成为名将。文章借这些反差说明,贫富贵贱并非永远固定,人的一时处境不能直接等同于一生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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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它并没有把希望写成轻松的好运,而是把“等待时机”与“积蓄能力”放在一起。没有学问和操守,机会来了也未必抓得住;只有苦熬而没有判断,也可能长期困在原地。所谓时来运转,前提往往是人已经准备许久。
民间还流传一副与吕蒙正有关的对联。上联说旧年饥荒,柴米无着,亲朋袖手旁观;下联说今科得中,五经魁首,张三李四纷纷登门道贺。故事真假难考,却准确抓住了人情冷暖的一个侧面:人在困顿时,伸手相助者少;一旦显达,前来道贺者便多。
这种感受,古今并不难理解。落魄时的沉默,往往比拒绝更刺眼;得意后的热闹,也未必代表真正的情分。文章没有把人情简单分成好坏,而是提醒读者,不能只凭一时的冷眼或热闹判断自己和他人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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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蒙正后来三度出任宰相,分别在宋太宗、宋真宗时期任职。他并非一帆风顺,仕途也有进退。史书评价他为人宽厚,能够容纳不同意见,在朝中有一定声望。至于“贫穷时已经具备宰相能力”这样的说法,更像后人对其人生的概括,而不是可以逐字核实的自述。
这也正是《寒窑赋》耐读的地方。它并不只是在劝人忍耐,更在提醒人分辨两件事:命运确有偶然,能力却要靠长期磨炼;外界评价会随地位改变,人的立身尺度不能跟着浮沉一起改变。
文章末尾所说的,无非是风浪会停,乌云会散,贫贱富贵也有转换之时。这样的文字未必能解决现实困境,却能让人在顺境时少些自满,在逆境时少些绝望。至于它究竟是不是吕蒙正亲笔,仍应交给史料去判断;但它在民间流传下来的那份分量,已经不只属于一个状元,也属于无数曾在低处等待转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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