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1939年秋，浙江富阳石灰山，国民革命军第192师师长胡达、连长邓国均和一名富阳木匠，正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联系在一起。
石灰山一带有许多废弃石灰窑，山势高低错落，中间还留着一个深坑。日军熟悉枪炮，却不熟悉这片山地。真正改变战局的，恰恰是一名被日军当作“自己人”的本地木匠。
这名木匠姓潘，排行第四，富阳人，乡人多称他潘老四。日军占领富阳后，他因手艺不错，被强征去修筑碉堡、搭桥铺路。为了少挨打，他学会了几句日语，也因此逐渐接近日军基层军官。
在旁人眼里，他常替日军办事，还能在中间传话，怎么看都像个“汉奸”。可潘老四心里藏着一桩惨事。
他的妻子早年去世，唯一的女儿晓慧年约十五岁，父女二人相依为命。日军进入富阳后，城中不断发生抢掠和暴行。潘老四把女儿藏在家中，仍没能躲过日军搜寻。
据邓国均战后留下的《富阳战斗》记载，几名日军闯入潘家，将晓慧拖出藏身处施暴。女孩不甘受辱，跳入院中水井。日军离开前，又朝井中开枪。
潘老四回家后，从邻居口中得知女儿惨死。他捞出尸体，悲痛之余，曾想抄起木匠斧头冲进日军驻地。工友拦住了他，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赤手空拳冲过去，只会白白送命。
“斧头砍不了几个人，枪却能先要了你的命。”
这句话让潘老四冷静下来。他没有选择立即拼死，而是把仇恨压在心底，寻找能够真正打击日军的机会。
当时，富阳城外驻扎着第192师，部队与日军隔江、隔山对峙。邓国均奉命化装进城侦察，搜集敌情。一次行动中，他发现潘老四形迹可疑，便将其带回审问。
潘老四没有隐瞒女儿的遭遇。他向胡达报告了富阳城内的兵力、道路和日军动向，并表示愿意回到敌营继续做工，替部队传递消息。胡达与邓国均商量后，决定让他承担这项危险任务。
回到日军阵地后，潘老四故意表现得格外卖力，对日军军官低头应承，还凭借会几句日语，做起临时翻译。他越像日军信任的“顺民”，越有机会接触机密。
这段日子并不好过。稍有差错，身份便会暴露。更难忍受的是，乡亲们误以为他已经投敌。可为了复仇，也为了给192师提供情报，他只能把骂名一并扛下来。
有意思的是，潘老四送出的几次消息，后来都得到验证。1939年9月，日军在飞机、火炮、坦克和骑兵配合下，对192师发动进攻，企图突破防线。正面攻击受挫后，日军准备转向石灰山，袭击守军侧翼，并寻找机会突入师部。
石灰山道路复杂，熟悉地形的本地人极少。潘老四长期在附近做木工，又曾参与日军工程，自然成了日军选中的向导。日军并不知道，这个被他们信任的向导，早已把行动时间和路线报告给了胡达。
胡达立即调整部署，在石灰山周围的高地布置兵力，封锁退路，并安排机枪、迫击炮埋伏。部队没有急着在山口迎战，而是故意留下通道，把日军向山中深处引。
清晨，日军稻村率领七百余人出动，其中包括骑兵。队伍沿着潘老四指引的道路前进，直到进入石灰坑底部，才发现四周高地环绕，前方无路，后队也难以转身。
稻村察觉中计，拔刀抵住潘老四的脖子，逼他带路。潘老四却突然大笑，朝山顶喊道：“开炮！现在就开炮！”
稻村挥刀将他杀死。可这时，炮弹已经落入坑内。爆炸卷起大量石灰粉，空气变得白茫茫一片，日军骑兵首先陷入混乱。守军的机枪、步枪和手榴弹从高处压下，日军退路被截断，队形迅速崩溃。
战斗持续较久。稻村负伤后自杀，日军主力遭到歼灭，缴获战马六十余匹以及机枪、步枪、发报机、指挥刀等装备。关于此役敌军伤亡，战时记录多记为七百余人，但具体数字仍应以不同档案互相参证。
192师也付出惨重代价。日军随后调来飞机轰炸、扫射，守军伤亡超过千人。所谓胜利，并不是轻松取胜，而是在装备和制空权都不占优势的情况下，用地形、情报和牺牲换来的战果。
战后，胡达下令收殓阵亡官兵。潘老四的尸体也在石灰坑附近被找到，胡达将他与士兵葬在一起，并题写挽联：“热血洒春江，惊涛怒浪催三岛；英魂邻岳墓，忠臣义士并春秋。”
其中“忠臣”指阵亡将士，“义士”指潘老四。那块墓碑后来位于富阳方家井、宵井一带，岁月侵蚀了石刻，挽联却仍有字迹可辨。
记录这场战斗的邓国均，后来在南雄作战中牺牲。胡达此后继续率部参加浙东、浙西多次抗战行动，抗战胜利后不愿参与内战，回乡奉母。1949年，他随程潜在长沙通电起义，后任地方职务，1971年去世，终年7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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