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黄桥把沈克希从76号手里“救”出来的时候,沈克希刚从地牢被捞出来,身上血还没干透。陈开来凑到她耳朵边压低声音说:“是杜师傅救的你,他是共产党,你可以信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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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克希什么反应?她头皮一紧。组织里的接头暗号、每个人的任务分工是铁打的规矩,杜黄桥一个外人冒出来救人还专门亮明身份——太不对劲了。可陈开来没看懂这个眼色。他信杜黄桥,信得掏心掏肺。杜黄桥把沈克希藏到了仙浴来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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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站的十二个负责人都出动了,准备抓人。站长陶大春觉得自己稳赢,仙浴来是军统的地盘。可他不知道,杜黄桥早把76号的人调过来了。仙浴来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军统上海站的情报网直接瘫了。十二个负责人全部被杀。杜黄桥凭这份功劳,坐上了76号直属行动大队队长的位子。他成了苍广连的顶头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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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小仙没死。杜黄桥舍不得杀她。她是个军统的杀手,被派去刺杀日军关键人物星野,行动失败腿被打伤。杜黄桥早就把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可他没动她。他给她送药、包扎、帮她遮掩受伤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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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前怀疑她的时候,杜黄桥跳出来打圆场,说她就是崴了脚。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睡到了一张床上。杨小仙在睡梦里说漏了嘴——金宝的代号“财神”暴露了。杜黄桥拿到情报没犹豫,直接策划爆炸案把仙浴来澡堂给炸了。军统在上海的人马一锅端。可杨小仙他还想保。他帮她策划了假死脱身。他以为自己能保住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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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杜黄桥心里还有一点念想。就那么一点。
可杜黄桥这个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念想”两个字。因为每一次他刚抓住一点念想,命运就把它碾得粉碎。
第一次是在南京。1937年,他是国军74军106师突击营的营长。南京保卫战,炮弹呼啸,他豁出命去救普通百姓。他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杀过敌。可他往外求援的那一趟,南京沦陷了。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家人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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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他家人的人不是日本人,是自己人——国民党内部的腐败、倾轧、互相捅刀子。他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那点信仰,一夜之间塌了。他被俘了。后来李默群救了他。一个心死的人,给他一条活路他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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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投靠了76号。他以为跟着日本人就能报效国家、洗刷耻辱。可这条路越走越偏。他从抗日营长变成了76号的“清道夫”。专门替李默群杀人的那种。俞应祥被他勒死在仙浴来的浴桶里,脖子上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勒痕。他杀过的人太多了。可每一次下手,他心里有没有闪过南京城墙上那些被自己人害死的家人的脸——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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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在上海。杨小仙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那是他这辈子唯一动过真情的女人。他帮她假死脱身,想保住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他以为这一次自己能护住。可军统的人没留情。母子俩全被杀了。杜黄桥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他这辈子最后一点念想被掐断了。他彻底疯了。第一次妻儿惨死,让他从抗日营长变成了汉奸。第二次妻儿惨死,让他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头只剩仇恨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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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疯狂追杀金宝。金宝是军统的“财神”,手底下管着上海半张情报网。她的暴露是因为杨小仙说漏了嘴。杜黄桥把账全算在了她头上。金宝从南京跟着陈开来跑到上海,表面上是舞女出身,实际上肩上的担子重得吓人。
澡堂被炸之后她的人全没了,整个军统在上海的点废了大半。陈开来拼了命去救她。可金宝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成了拖累。76号的人追过来了。她背靠着砖墙,手枪里最后一颗子弹打光了。她拉响了手榴弹。临死前盯着陈开来说了一句“我骗了你”。没喊口号,没煽情。就那么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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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宝惨死之后,陈开来才彻底看清了杜黄桥的真面目。那个在南京保卫战豁出命救过他的人;那个在澡堂里教他打枪、教他生存法则的人;那个他掏心掏肺信任的恩人——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苏门没了,赵前也被杜黄桥害死了。
陈开来身边重要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可他没退路。他师父李木胜死之前把一卷胶卷下落告诉他。那胶卷里藏着日军“沉睡计划”的细菌战罪证。一个连显影液都经常调不好的照相馆学徒,被推到了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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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次面对面,杜黄桥觉得自己稳赢。他奉命刺杀陈开来。可他万万没想到,陈开来平时用来照相的机器,早就被改造成了弹珠发射器。就那么一颗小小的子弹,要了杜黄桥的命。一个曾经在南京保卫战中真刀真枪杀敌的国军营长。一个在76号当了多年“清道夫”的汉奸。一个两次失去妻儿、彻底被仇恨吞噬的男人。最后死在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徒弟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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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黄桥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下棋。他用沈克希当鱼饵端掉了军统上海站。他用杨小仙当枕边人套出了“财神”的身份。他用陈开来当棋子,想尽办法利用陈开来引出组织的人和军统的人,他算计了所有人——可到头来,他自己也被命运算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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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妻儿惨死,他心死了,做了汉奸,成为了李默群的狗。第二次妻儿惨死,他彻底疯了。他这一辈子有过两次念想,两次都被碾得粉碎。所以金宝才会惨死,一个人心里要是只剩仇恨,那他离毁灭也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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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浴来澡堂那个水汽弥漫的角落,曾经坐着一个拉三弦的瞎子。小圆帽、黑墨镜、胡子拉碴。谁路过都能踹一脚那种。可那把三弦琴箱里藏着的,是消音手枪。指甲缝里常年卡着的,是洗不掉的血渍。他拨了那么久的弦,算计了那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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