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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头痛20年,跑遍医院查不出病因,理发时理发师一眼看出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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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晓梅,今年四十六岁,湖北襄阳下面一个叫双沟镇的地方长大。现在跟老公刘建国住在樊城区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电梯,爬了十几年。头这个毛病,说起来比我家老大刘阳的岁数都大,整整折磨了我二十年。有时候我就想,我这辈子是不是跟头痛绑一块儿了,到死都甩不掉。

第一次犯病是二十六岁那年开春。那天我记得特清楚,刚过完年没多久,我在纺织厂车间值夜班,正跟工友翠萍说笑,突然右边太阳穴像被人拿钉子猛地钉进去一下,眼前一阵发花,恶心直往上涌。我扶着纺织机站了好一会儿,冷汗把后背工作服都浸透了。翠萍吓坏了,赶紧叫来车间主任,主任让我去医务室看看。厂医老张给我量了血压,又用手电筒照了照眼睛,说可能是累着了,开了两片去痛片让我回去休息。

从那以后,这头痛就像在我脑子里扎了根,隔三差五就来一次。开始是半个月一回,后来变成一周一回,再后来几乎天天都疼。疼的位置总在右边,太阳穴往上那一块,有时候像针扎,有时候像锤子敲,最厉害的时候感觉整个右半边脑袋都不是自己的,嗡嗡响,看东西都带重影。我试过各种法子,疼的时候就拿凉毛巾敷着,或者用风油精使劲揉太阳穴,揉到皮肤发红发烫,疼劲儿能缓一阵。可这都治不了根,该疼还是疼。

为这头痛,我这些年跑过的医院自己都数不清。襄阳本地的中心医院、中医院、一医院,哪家没去过,脑电图、CT、核磁共振,挨个做了一遍又一遍,片子攒了满满一抽屉。每个大夫都说法不一样,有的说血管性头痛,有的说神经性头痛,还有的说可能是颈椎问题引起的,开了一堆药,什么正天丸、头痛宁、西比灵,吃的时候管点用,停了还照旧。最离谱的是有个年轻大夫,看了我的片子说啥事儿没有,建议我去看看心理科,意思是我这头痛是想出来的。我当时气得差点把病历本摔他脸上,我一个大老粗纺织女工,每天三班倒累得要死,哪来闲工夫想病。

婆婆王桂芳从我嫁进刘家第二年就开始对我这头痛有意见。老太太是农村出来的,一辈子吃苦耐劳,最见不得人娇气。我每次头痛发作躺在床上,她就故意在客厅摔摔打打,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些风凉话。什么“年纪轻轻啥毛病没有就是懒”,什么“我们那会儿怀胎九月还下地干活”,还有什么“头痛不是病,就是闲出来的”。我听得见,可我没力气跟她吵。刘建国在运输公司开货车,长年在外跑长途,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我就是想诉苦也找不着人。

家里条件也就那样,刘建国跑车挣的都是辛苦钱,我在纺织厂工资也就千把块,还得养活两个孩子。老大刘阳那会儿上小学,老二刘星刚会走路,花钱的地方一大堆。我每次去医院检查,婆婆就在背后说我乱花钱,说她儿子挣那几个钱全让我扔医院里了。我有时候疼得受不了,自己去药店买盒头痛粉,回来都得藏起来,生怕老太太看见又唠叨。

日子就这么熬着,头痛的毛病也越来越重。到后来不光头痛,右眼也开始出问题,有时候看着看着东西就模糊了,像是蒙了一层雾。我以为是近视又加深了,去眼镜店测视力,人家说度数没变。我右耳也开始不对劲,老觉得有东西堵着,嗡嗡响。这些毛病跟头痛一块儿来,一块儿走,我渐渐也习惯了,觉得反正查不出来,就这么忍着吧,忍忍就过去了。

真正让我对这头痛绝望的是三十岁那年冬天。那天我疼得实在起不来床,刘建国正好在家,看我脸色白得像纸,强行把我拽到市里最好的中心医院挂了个专家号。那专家姓魏,看着挺和蔼的,戴着金丝眼镜,把我的片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让我做了几个动作,最后摘下眼镜叹了口气。他说晓梅啊,你这个问题我这看不了,建议你去省城的大医院,最好是北京上海的,做个全面检查。我问到底啥问题,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我脑子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但片子看不太真,让我赶紧去查。

从医院出来我腿都是软的。脑子里有个东西,这话谁听着不怕。刘建国那会儿倒是硬气,说别怕,砸锅卖铁也给你治。可回家跟婆婆一说,老太太当场就炸了,说去省城得花多少钱,说家里两个孩子谁管,说她儿子跑车挣的钱全填我这个无底洞了。刘建国被他妈闹得没脾气,最后这事又不了了之。

那之后我自己偷偷哭过好几回,觉得这日子过得真没意思。头痛起来的时候,我有时候甚至会想,要是真是什么绝症早点死了倒也解脱。可看看两个娃,又舍不得,心想着好歹熬到他们长大。

就这么熬着熬着,转眼到了二零一六年夏天,我四十三,头痛整整跟了我十七年。那一年纺织厂效益不好裁了不少人,我虽然没被裁,但工资降了一大截,加上刘建国跑运输的生意也一年不如一年,家里日子紧巴巴的。老大刘阳刚考上大学,老二刘星上初中,样样都要钱。我那头痛还是老样子,一天不落地来报到,我已经连去医院的念头都没了,疼了就吃片止痛药,不疼的时候就当没这回事。

刘建国那几年脾气越来越不好,跑车回来也不爱说话,吃完饭就窝沙发上看手机。我有时候跟他说头疼得厉害,他头都不抬,就嗯一声,说那你躺会儿。我心里堵得慌,可也不想跟他吵,知道他外面挣钱不容易。婆婆年纪大了,倒是不像以前那样骂我了,可看我的眼神里还是那种“你就是装病”的意思,我也习惯了。

转机出现在那年八月底,天热得人喘不过气。那天是礼拜六,我轮休,看头发长得没形了,就去小区门口王姐开的小理发店剪剪。王姐的店不大,就两把椅子,但开了七八年,街坊邻居都去她那弄头发,便宜又实惠。我去的时候店里没人,王姐正拿扇子扇风,看我进来赶紧招呼我坐下。

王姐这人爱聊天,一边给我围围布一边问我最近咋样,家里孩子啥的。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头又有点隐隐作痛,我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右边太阳穴。王姐眼尖,问我咋了,我说老毛病了,头痛。她就没再多问,开始给我剪。

剪到右边耳朵上面的时候,王姐突然停住了,拿着梳子的手悬在半空。我问咋了,她没说话,凑近了看我耳朵后边,眉头皱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我,晓梅,你这后脑勺这块骨头怎么鼓起来这么大,摸着硬邦邦的,你以前知道吗?

我一愣,说不知道啊。我平时洗头自己摸着是有点不平,但以为大家都这样,没当回事。王姐放下剪刀,表情挺严肃的,让我别动,她仔仔细细摸了我右边耳朵后面那一块,又摸了摸左边,对比了一下。然后她说,晓梅啊,我给人剪了二十年头发,脑袋摸过无数个,你这右边耳后这个骨头鼓得太不正常了,左边平的,右边鼓了一大块,跟鸽子蛋那么大,我觉得你得上医院看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王姐这人我知道,不瞎说,她见的脑袋确实比我吃的盐多。我赶紧问她是不是摸错了,她又摸了一遍,肯定地说没错。那天头发也没剪完,我就急匆匆回家了。回家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那个魏专家说的话,想起这些年受的罪,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有些事儿要浮出水面了。

刘建国那天正好在家,听我说完也不信,自己伸手摸我耳朵后面,摸了半天脸色也变了。他说是有点不对,以前没注意过,赶紧上医院吧。这次我没犹豫,第二天就跟厂里请了假,去中心医院挂了个骨科。骨科大夫一摸,表情就凝重了,让我立刻去做个头部CT加三维重建。我当时心都提到嗓子眼,十七年了,头一回有大夫摸完就让我做这么详细的检查。

等结果那两天我啥都没干,就躺在床上发呆。刘建国也破天荒没出车,在家陪着我。婆婆这次没吭声,可能看我脸色实在不好,也可能是王桂芳老太太终于意识到这次可能不是装的。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这要是查出个啥咋办,孩子咋办,这个家咋办。又想起这些年受的白眼和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拿到片子那天是八月三十一号,我记得清清楚楚,天热得柏油路都化了。骨科大夫看了片子,当场就给神经外科打电话,说让那边主任一起看。两个大夫对着片子研究了半天,最后神经外科那个姓钱的主任把我叫进办公室,让我坐下,表情特别复杂。

钱主任拿着片子指给我看,说我右边耳朵后面那块骨头里面长了个东西,从片子上看像是个骨瘤,良性的可能性大,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最主要的是这个东西长在了听神经和面神经旁边,已经压迫到神经了,所以才引起我这十几年的头痛、视力模糊、耳鸣这些症状。他说我这些年跑了那么多医院,片子上其实能看到,但可能因为位置特殊,加上那时候机器清晰度不够,很多大夫就往神经性头痛那个方向去想了,没往骨头本身的毛病上想。

钱主任还说,这骨瘤从片子看应该有年头了,至少长了十几年,但具体是良性还是恶性,得手术后做病理才知道。他建议我尽快住院手术,把这个东西取出来。

从医院出来我整个人都是懵的。十七年的头痛,折腾了半辈子,到头来是因为骨头里长了个东西。刘建国扶着我,手都在抖。他问我咋办,我说能咋办,听大夫的,做手术。

回家跟婆婆一说,老太太头一回没跟我唱反调,愣了半天,说那就治吧,钱不够把老家的房子卖一间。我听了这话,心里不知啥滋味,十七年了,头一回觉得这老太太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儿媳妇的。

手术定在九月十八号。那半个月我做了一系列术前检查,抽血、心电图、肺功能,还做了个更精细的核磁共振,把脑子里的情况拍得一清二楚。钱主任说我这瘤子长在颅骨外板,不算太难做,但因为靠近听神经,术后可能会有一些影响。我问啥影响,他说比如右耳听力可能会下降,或者面瘫的可能。我说那也得做,这十几年我受够了。

住院那几天,刘阳从学校请了假回来看我,刘星也天天放学就往医院跑。我看着两个儿子,突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苦没白受,好歹把两个娃拉扯大了。翠萍和厂里几个姐妹也来看我,带了一堆水果。王姐也来了,一进门就拉着我的手说晓梅你可别怪我多嘴,我当时摸到那块骨头就觉得不对劲。我说王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手术那天早上,我换好手术服躺在推车上,刘建国握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他说晓梅你挺住,出来咱就好了。我点点头,心里反倒平静了。十七年了,不管结果是啥,总算有个交代了。

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钱主任后来跟我说,拿出来那个骨瘤有鹌鹑蛋大小,硬的跟石头似的,在颅骨外板长了好多年,都跟骨头长一块儿了。好在病理出来是良性的,骨纤维异常增殖症,不是什么大毛病,取出来就没事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病房里,麻药劲儿没过,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右半边脑袋包着厚厚的纱布,脸上麻麻的,嘴好像有点歪。刘建国趴在我床边睡着了,我动了一下,他立马醒了,看我睁眼,眼泪刷就下来了。他说晓梅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术后恢复比我想的难。右耳听力确实受了影响,大夫说压迫太久,神经有一些损伤,恢复不到原来那样了。脸也歪了半个月,喝水都往外漏,刘建国天天拿吸管喂我。但我心里是踏实的,因为头痛没了。手术第二天,那个跟了我十七年的头痛,就再也没来过。

出院那天是国庆节后,天凉快了,刘建国骑电动车来接我。坐在后座上,风吹着脸上的纱布,我突然想哭。这十七年,我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跑了那么多医院,花了那么多冤枉钱,受了那么多白眼和委屈,到头来是一个理发师救了我。

回家后厂里让我再休养一个月,刘建国也没出车,天天在家伺候我。婆婆主动承担了做饭的活儿,虽然做的还是那么难吃,但我不挑了。老太太有天晚上突然跑到我屋里,坐床边半天没说话,最后憋出一句,晓梅,以前是妈不对,妈不知道你真病了。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说妈没事,都过去了。

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想起那些年头痛发作时婆婆的冷言冷语,想起刘建国不耐烦的态度,想起医院里那些大夫的敷衍,想起自己一个人扛着病痛还要上班带孩子的日子。我说不上恨谁,但心里有个地方确实凉了。不过我也明白,这世上没有谁天生该对你好,包括亲人。能靠的始终只有自己。

刘阳在电话里听他奶奶说起这事,气得不行,说妈你受了大委屈。我说没啥,都熬过来了。刘星那小子倒是什么都没说,但自打我手术后,他主动把洗碗的活儿揽过去了,以前可是喊都喊不动。

重返岗位那天,翠萍她们在厂门口等我,说晓梅你可算回来了,听说你脑袋里取了块石头出来,真的假的。我笑着说是真的,鹌鹑蛋那么大呢。大家都啧啧称奇,说这些年看你受罪,没想到是这么个事儿。一个刚来不久的年轻工友好奇地问,那您怎么突然发现的。我说是理发师看出来的。她瞪大眼睛,说理发师还会看病啊。我说她不会看病,但她见的人多,摸过的脑袋多,我那块骨头长得不对,正常人一看一摸就知道。

这话说完我自己愣了下。是啊,一个理发师都知道不正常,我这些年跑了十几家医院,见了那么多大夫,怎么就没人往这上面想过。片子拍了那么多张,人人都盯着脑子里面看,没人注意到骨头外面鼓了个包。要不是王姐剪头发时多摸了一下,我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啥毛病。

我又想起那个魏专家,想起他说的去省城去北京的话。当时他是不是也看出了什么,只是不敢确定,才让我去大医院。可他为什么不明说,为什么不告诉我耳朵后面骨头有问题,就只说让我去查。要是我当年真去了北京,是不是早就发现了。可我也知道,当年那个条件,我怎么去得了北京。

这些念头也就想想,日子还得往前过。头痛没了以后,我整个人像换了个人,走路都轻快不少。晚上能睡整宿觉了,白天上班也不犯困,脸色慢慢红润起来。刘建国说我像回到刚结婚那会儿,精神头十足。

但有些东西变了就是变了。这些年积攒的委屈不会因为病好了就消失。刘建国还是跑他的车,但我们之间好像隔了一层什么。他有时候想亲近,我不自觉地往后退。不是故意的,就是本能。我忘不了那些年我跟他说头痛,他头都不抬的样子。婆婆表面上对我好了,可她当年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我都记得。我不记仇,但也做不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厂里那帮工友倒是比家人更让我暖心。翠萍隔三差五就喊我去她家吃饭,说是给我补补。王姐的理发店我更是常去,虽然头发没啥好剪的,但就喜欢坐她那聊聊天。王姐现在成了我们那片的名人,都知道她一眼看出了我的病,好多人专门去找她剪头发,就为让她摸摸脑袋有啥毛病没有。王姐哭笑不得,说我是碰巧了,我又不是大夫。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手术过去大半年。二零一七年夏天,老大刘阳放暑假回来,有天晚上跟我坐在阳台上乘凉,突然跟我说妈,我觉得你变了。我说哪儿变了。他说以前你总皱着眉头,现在眉头松开了,爱笑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真是,眉头那块皮肤十七年都是拧着的,现在松开了,竟有点不习惯。

刘阳又说他爸也变了,以前在家老闷着不说话,现在话多了,前几天还主动问他学校里有没有对象。我笑了笑没接话。有些事孩子不懂,我也不想说。我和刘建国之间那些疙疙瘩瘩,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开的,也许永远解不开了。但这也不影响过日子,都四十多岁的人了,哪还讲究什么情啊爱啊,搭伙把日子过下去就行了。

婆婆王桂芳那年初秋摔了一跤,把胯骨摔裂了,住院做手术。刘建国出车不在家,我一个人忙前忙后伺候了半个月。临床老太太羡慕地说你闺女真孝顺。婆婆躺床上眼睛红了,说这是我儿媳妇。那老太太说儿媳妇这么好啊,难得。婆婆没再说话,但后来出院回家,她当着我的面跟刘建国说,建国你往后对晓梅好点,这十几年她不容易。我在厨房听见了,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心里酸酸的。

其实我这人没啥大志向,这辈子就想着把两个儿子养大,看着他们成家立业,自己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头痛的毛病好了以后,我更觉得身体健康比什么都重要。以前挣点钱都往医院扔,现在省下来的钱能给刘星报个补习班,能给刘阳添件像样的衣服,逢年过节还能给婆婆买双暖和点的棉鞋。日子虽然还是不富裕,但踏实了。

要说这事给我最大的教训,就是人得学会心疼自己。那十七年我光顾着忍,光顾着扛,光顾着不让家里人为难,结果把自己折磨成那个样子。我要是一开始就坚持去查,坚持去大医院,也许早就发现了。可我总想着忍忍就过去了,不想给家里添麻烦,结果麻烦一点没少,罪一点没少受。

还有就是,有些事不能光听大夫的,也得靠自己。我后来查过资料,像我这种骨纤维异常增殖症其实不算特别罕见,早期是能通过X光片发现的。但因为我每次去医院都说是头痛,大夫就往神经内科那边想了,没人往骨科想。我自己也从来没想过让大夫摸摸我耳朵后面,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那里鼓了包。王姐说她是碰巧,可我觉得这不是碰巧,是她细心,是她见的脑袋多,知道正常的是啥样。这世上很多事就是这样,看起来神乎其神的,其实就是经验和细心。

我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耳朵后面,摸到那块手术后留下的凹坑,就提醒自己,活着真好。头痛没了,天都蓝了。以前我最怕阴雨天,一阴天准头疼,现在下雨刮风啥事没有,我有时候特意站雨里淋一会儿,就为了感受那种不疼的痛快。

刘建国现在不跑长途了,换了份在市区开公交的活儿,天天回家吃饭。他话还是不多,但会主动问我今天头痛没。我说没痛,早就不痛了。他就笑,笑完低头扒饭。有一天晚上他喝了点酒,突然跟我说,晓梅,那几年对不住你,我那时候以为你装的。我愣了一下,说我知道。他说以后不会了。我没应声,但心里那层冰,好像化了一点点。

孩子们都大了,刘阳在武汉找了工作,刘星马上也要高考了。我有时候想,要是那十七年我没熬过来,这两个孩子现在啥样。越想越后怕,也越想越庆幸。庆幸自己命硬,庆幸遇见了王姐,庆幸手术顺利。也庆幸那些苦日子到头了。

上个月我又去王姐店里剪头发,这回是特地去的。王姐一边给我剪一边说晓梅你现在头发都比以前好了,以前又枯又黄,现在黑亮黑亮的。我说那是,以前营养全让那个瘤子吸走了。王姐哈哈大笑,说你这算不算因祸得福。我说算,怎么不算。没那场病,我看不清很多人和事。

剪完头发路过中心医院,我站门口看了一会儿。那栋楼还是那栋楼,进进出出的人还是那么多。十七年前我第一次来,慌慌张张的,像个没头苍蝇。现在我站在外面看,只觉得那些年真是恍如隔世。我没有走进去,转身回家了。家里婆婆等着我做饭,刘建国快下班了,刘星晚上要回来吃饭。日子照旧,忙忙叨叨的,但心里踏实。

有时候半夜醒了,我会下意识摸摸右边太阳穴,平的,软的,不疼。然后翻个身继续睡,睡得特别香。二十年的头痛,说没就没了。我现在信了,有些苦是老天爷让你吃的,吃完了,就该甜了。我这前半辈子净吃苦了,后半辈子,该好好享享福了。

楼下的桂花又开了,满院子都是香的。我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右边脑袋清清爽爽的,啥感觉没有。这就是我要的好日子,平平淡淡的,不疼不痒的,比啥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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