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文经作者张荆教授授权发布。
张荆教授
2026年8月，河北省康保县曝光的“甲醛白菜事件”再次搅动公众对食品安全的焦虑。食品安全事关亿万群众的身体健康与生命安全，是民生底线工程，更是社会治理的重中之重。
甲醛是典型高风险化工原料，浓度35%至40%的甲醛水溶液即为福尔马林，具备极强的防腐、保鲜效果。早在2012年，甲醛已被国家列为一类致癌物，长期暴露与鼻咽癌、白血病等恶性疾病高度相关，对人体造血系统、呼吸系统具有不可逆的损伤。
“甲醛白菜”并不是今年才出现的新问题，而是存在多年的隐性行业顽疾。典型如：2020年湖南湘潭卤菜案：摊贩在卤制品中添加稀释甲醛防腐，最终造成16人食用后中毒入院，涉案夫妻因构成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被依法追责。
甲醛的危害性不仅集中体现食品安全领域，还在家居环境安全领域。室内装修、家具板材中的游离甲醛长期缓释，是诱发疾病的重要诱因。特别是对儿童、老人等弱势群体危害更为严重。典型司法案例显示：2012年，5岁女童入住新居后不久确诊急性白血病，溯源检测发现家中床垫甲醛严重超标。法院判决床垫生产厂家承担40%赔偿责任，赔付16.9万元，这是家居产品甲醛致病的典型民事判例。
据央视《健康之路》公开数据显示，我国白血病患者每年以4万人的速度增长，其中近半数是16岁以下的少年儿童，每年白血病死亡人数居高不下。虽然甲醛暴露与白血病发病的精准因果比例仍需医学进一步论证，但频发的食品甲醛滥用、人居甲醛超标事件，已经为公共安全治理敲响警钟，我们绝不可掉以轻心，放任不管。
结合长期的观察与思考，笔者提出以下几点建议，供有关部门参考。
一、强化甲醛全链条闭环监管，实现源头溯源治理
长期以来，我国甲醛流通门槛过低，线上电商、线下化工门店均可低价随意售卖，缺乏严格资质审核与用途管控，大量甲醛脱离监管体系，无序流入农产品保鲜、家装施工等民生领域，埋下系统性安全隐患。目前建议先采取堵的办法，将甲醛纳入常态化强制检测，实行全链条备案监管。从源头上控制甲醛等有毒化学物质，流入到农产品和食品行业。备案监管制度可以达到“以物找人”反向溯源，摸清高危物资的流转轨迹，一旦发生食品安全事故、人身损害案件，可快速锁定上下游责任主体，既提升行政执法与刑事追责效率，也能有效破解普通民众维权举证难、因果认定难的痛点，为民事索赔、刑事立案提供完整证据链条，从根源遏制甲醛非法滥用。
二、补齐食品安全监管漏洞，构建事前预防治理体系
当前食品安全监管仍存在明显滞后性，即“出事才查处、案发才整改”。监管部门应系统梳理现有制度短板，转变治理思维，由事后追责转向事前预防、主动排查食品生产、加工、储运、销售全流程风险隐患，治未病、防未然，构建常态化、主动式食品安全治理机制。
三、强化经营者法治与生命敬畏教育，夯实行业道德底线
部分食品经营者唯利是图、逐利忘义，为降低经营损耗、谋取超额利润，不惜使用有毒有害物质加工食品，是甲醛乱象频发的主观根源。此类行为本质上是缺乏职业操守、漠视群众生命健康、缺失底线敬畏的表现。对于这些领域的经营者需要重点教育和培训，政府和行业协会应承担起这份责任。
四、激活行业协会自治功能，形成业内自我净化机制
当前食品行业商会、协会普遍存在行政化、形式化、弱体化的问题，行业自律监督功能严重不足。政府应适度放权，赋予行业协会合理自治权限，引导行业通过民主推举方式，选出业内公认、德高望重、有公信力的行业精英担任协会骨干。通过他们的责任感和感召力形成行业成员的自律和业内自我监督。为维护共同体的经济利益，行业协会会自主监督无德经营者，防止行业的一损俱损，整体崩塌。
五、完善市场化定价机制，根治违法逐利生存土壤
部分经营者违规使用甲醛保鲜，核心动因是农产品储运损耗成本高、合法利润薄。在现有市场机制下，运输损耗、仓储损耗未被合理纳入定价体系，导致基层经营者合法盈利空间受限，倒逼部分从业者通过非法手段降本牟利。
因此，需要进一步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特别是市场化价格形成机制，让农产品价格合理覆盖储运损耗、人工、仓储等综合成本，保障菜农、运输商、零售商各环节获得合法、合理、可持续的经营利润，从经济根源上消除投机违法、违规添加的生存土壤，实现食品安全的长效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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