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 | 甲状腺结节只能一刀切？烟台这位医生，用一根针打响“器官保卫战”

胶东在线8月28日讯（记者 贾楚航）作为女性高发的甲状腺癌，一旦查体发现，你的首选是什么？

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或者说大多数医院给出的建议，是切除。

但是，在文登整骨烟台医院超声介入科主任、硕士生导师王淑荣看来，切除不应该是唯一答案。

“甲状腺、子宫、乳房——这些人体器官，不可或缺。不能因为有替代激素，就轻易选择切除。”

多年来，她用一根不到1毫米的针，在超声影像的实时引导下，把病灶“原地灭活”。针眼几乎看不见，住院两三天即可出院，更重要的是，患者不用终身服药。

这项技术的名字叫超声引导下消融治疗。王淑荣是全国较早开展此项手术的医生。

“你回去找王主任就行”

甲状腺被称为健康“生命腺”，其功能异常会影响到多个器官、系统的正常运转。

近年来，甲状腺癌全球发病率越来越高，越来越年轻化。

王淑荣的诊室，经常坐着从北京、济南、青岛辗转而来的患者。不少烟台患者远赴北京，寻求国内顶尖三甲医院，专家评估后反而建议：“你们烟台就有成熟的消融团队，还是回去找王主任吧。”也有从青岛、济南过来的，当地医生直接建议：“你这个比较困难，去烟台找王主任做吧。”

这样的“逆向流动”，在她的行医生涯里司空见惯。

从2009年至今，王淑荣累计完成甲状腺消融病例超过一万例，加上乳腺、子宫等部位，总病例数达几万例。去年一年，她所在的文登整骨烟台医院介入科手术量接近1000例。最远的患者从美国、澳大利亚、日本专程赶来。

作为中国医师协会甲状腺消融培训班的授课专家，她参与制定了国家级的甲状腺良性结节、甲状腺乳头状癌、淋巴结转移癌、甲旁亢等多项专家共识和指南。但在烟台，在山东，甚至在全国——能熟练应用这项技术的医生，依然太少。

“真没想到我们烟台就有这样的专家，可以不开刀做甲状腺手术。可惜很多人不知道，我们也是打听了很多人，最后去齐鲁医院，那儿的大夫介绍，才知道的。”28日，一位前来复查的患者家属在采访中直言。

不同的选择，不同的命运

王淑荣讲了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对比：两个小伙子单位查体，同时查出甲状腺乳头状癌。一个在北京做了外科切除，一个在烟台做了消融。后来，切除了甲状腺的那位“一天不吃药都不行，感觉全身没力气”；而做了消融的那位，甲状腺功能完好，与正常人无异。

“我很奇怪，”做消融的那位小伙复查时说，“一样的病，术后结果差距这么大？”

“你有功能和没功能，保留这个器官和没有这个器官，差距确实蛮大的。”王淑荣说。

外科切除后，患者需终身服用甲状腺素；消融治疗保留了甲状腺组织，患者无需终身服药。“甲状腺等器官十分珍贵，在病情允许的前提下，优先考虑保留器官”。

这个差距，在女性患者身上体现得更为深刻。国家癌症中心数据显示，甲状腺癌发病率已位居所有癌症第二位，好在死亡率极低；而乳腺癌在女性恶性肿瘤中排在首位。“两癌筛查”让越来越多的结节被早期发现，但发现之后怎么处理，绝大多数人或大多数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切”。切除后呢？身体最核心的变化只有一个：失去了甲状腺激素的自主分泌能力，需终身依赖外源药物维持代谢平衡，用药一天都不能漏，停药数日，代谢会迅速紊乱。

对未成年人来说，影响尤为严重。因为，甲状腺激素对骨骼生长、大脑发育至关重要。切除后药物管理稍有偏差，可能影响最终身高和智力发育。

让王淑荣最有成就感的，是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8岁时发现甲状腺结节，到13岁时，结节已经长到十多厘米，明显凸起在脖子上，气管受压变窄。因为外观，孩子休学，变得自卑。“哪个小女孩愿意脖子上挂个大包去见同学？”

王淑荣团队充分评估后，制定了分期消融方案——第一次消融后结节明显缩小，气管压迫缓解；三个月后做第二次；前后三次，孩子的甲状腺完全恢复正常。

前一阵复查，小女孩蹦蹦跳跳来，来了对等候的患者说：“一点都不疼，我的那么大都被消灭了！”

如果当初选择切除，一个发育期的女孩将面临终身服药，未来的结婚、生子、工作都可能受到影响。

“这项技术，真的是功德无量。”医院走廊里，挂满了锦旗，很多人感慨。“我们跑遍了烟台、济南很多三甲医院，都让切，后来没办法了，在网上搜索，才知道王主任可以不切就能治好，遇到她是我们的幸运……”一位回来复查的患者指着光滑的脖颈说，“没刀疤，没影响，关键不用一辈子吃药啊！”

遗憾的是，很多人并不了解这项技术，依然会 “一切了之”。每当听到有人甲状腺被切除，王淑荣都心感惋惜。

为什么“一根针”这么难普及？

答案令人意外——不是技术不够好，而是会做的人太少。

“全国范围内，能称得上顶尖、参与中国医师协会甲状腺专题消融培训班授课的专家，也就二三十位，主要分布在北上广。”王淑荣说。

在山东省，王淑荣是唯一一位在此培训班授课专家。

近年来，省内的省立医院、齐鲁医院、青医附院等也相继开展了甲状腺结节消融治疗，但“病种没这么多，复杂病人他们还会介绍过来”。这些医院的医生，大多是2015年、2016年以后才起步。

为什么这么难？王淑荣点破了关键——这项技术需要超声技术与临床经验的完美结合：外科医生熟悉解剖，但看不懂超声下细微的结构，遇到靠近气管、靠近血管的复杂位置，“心里没底，干脆还是开刀”；超声医生熟悉影像和穿刺，但缺乏临床急救经验，“术中出现血压增高、心率增快，处理不了”。

“两项结合，才做得好。而且这不是一学就会的，需要漫长的学习曲线。”

培训班的课程设计也印证了这一点：5天理论培训加考试、穿刺模拟训练、3个月网上培训、6个月基地培训。

即便如此，消融在国内的发展仍远远跟不上需求。甲状腺外科手术切除已经延续了100多年；而消融治疗从2000年才有国际文献报道，国内开展也就十几年。

“目前消融总病例数和外科手术总病例数还是有差异，还是外科手术切的多。”王淑荣坦言，“很多患者根本不知道还有这项技术。”

乳腺与子宫：女性“保卫战”的另一片战场

在王淑荣的门诊里，乳腺结节和子宫肌瘤同样是高频词。

针对乳腺结节，她提供两种方案：旋切治疗适合无哺乳需求、对美观要求不高的年长患者；消融治疗针对未婚未育的年轻女性，1毫米切口都没有，原位灭活后结节逐步吸收，“不影响乳腺导管功能，对外形改变极小”。

而对于子宫肌瘤，传统做法是肌瘤一大就切除整个子宫。王淑荣团队用消融“烧死”肿瘤，让它逐步吸收——最大好处是保留了子宫功能，对有生育需求的女性尤为重要：“子宫肌瘤缩小后再怀孕，不容易引起子宫破裂。”

王淑荣介绍，在烟台，这类子宫肌瘤消融技术目前仅文登整骨烟台医院在开展。

王淑荣是60年代生人，早年干过内科，后来转到超声，再跨界将临床与超声融合，开创消融事业。从滨医退休后，她被文登整骨医院烟台院区“挖”来，从零组建了如今的科室。

很多人说当医生太辛苦，她自己从不觉得苦。“工作对我来说是一种乐趣。在技术上有突破、有新发现，内心就很喜悦，很有成就感。”

采访中，她反复提到一个心愿——“我们培训班的口号是‘甲状腺保卫战、子宫保卫战、乳房保卫战’。我想让更多人知道这项技术，家喻户晓。但这真的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她自己也做抖音科普，但“了解的人还是不多，很多人都不知道，一切了之，影响一生”。

采访结束时，一起采访的记者感慨：“我母亲几年前做了甲状腺切除，如果早知道……”

这句话也许是千千万万中国女性的缩影。

数据显示，甲状腺癌发病率已位居所有癌症第二位，乳腺癌在女性恶性肿瘤中排在首位。面对如此庞大的患者群体，“切除”不应是唯一选项。

作为女性高发的甲状腺结节，一旦查体发现，你的首选是什么？

希望越来越多的人，能给出不一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