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军训前两个小时是站军姿。
我那双眼鞋鞋底极薄。
操场的水泥地被太阳晒得发烫，热气一股股往上蹿。
教官喊向右转时。
我迈步太急，鞋底断裂处刚好卡进一颗小石子。
脚下一滑，整个人像个皮球似的栽了出去。
膝盖磕在跑道边缘，直接蹭掉一块肉皮。
队伍里的同学被我突如其来的糗态惹得哈哈大笑。
教官瞪了我一眼，厉声呵斥，让我回队伍站好。
为了不拖累集体，我丝毫不敢耽搁。
忍痛起身，又站回了队伍。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解散。
我拖着伤腿回到宿舍。
本以为能好好歇一会儿。
结果门一推开。
就看见三个室友站在桌前，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周甜甜的薯片袋空了，饼干盒被拆开，巧克力撕得只剩包装纸。
寝室长林溪的化妆品包被翻得乱七八糟。
面霜被挤掉半管，粉饼摔得粉碎，口红也断成了两截。?
赵可欣的护肤品同样被拧开了盖子。
面膜撕了三四周，全贴在床沿上。
而我妈就坐在我床上。
正举着林溪那瓶香奶奶的香水，朝自己身上猛喷。
寝室长林溪最先开口：“柳诗雨，你妈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能让她留下来住，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周甜甜把空零食袋扫到一起，委屈得嘴都瘪了。
“就是，我这些零食加起来一百多呢！怎么能都吃了？”
赵可欣是东北来的。
心直口快的她。
一把从我妈手里抢过香水瓶子。
“这瓶三百二，是我妈送我的生日礼物！现在大半瓶都快被你喷光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我妈已经叉着腰，理直气壮地怼了回去。
“你们这些女娃娃，家长送你们来学校，是让你们乱花钱的？”
“一群赔钱货，凭什么用三百多的香水？”
“吃你们点零食怎么了？我来陪读，吃你们点东西还要算钱？”
林溪冷笑一声：“阿姨，你搞清楚。”
“你是柳诗雨的妈，不是我们的妈。”
“没经过允许翻别人柜子，这就叫偷。”
“你再说一遍！”我妈的声音立马拔高了。
“谁偷了？我帮我闺女整理宿舍，顺手看看你们这些孩子有没有带违禁品！”
“谁知道一翻就翻出来这么多！老娘好心好意帮你们销毁，你们还敢找老娘晦气！”
我夹在她和室友中间，只能弓着腰一遍遍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我妈妈弄坏的东西我会赔，我慢慢赔给你们。”
我妈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扯到她面前。
“赔？你拿什么赔？你上学的钱都是老娘的！”
她抬手就扇了我一耳光。
我没站稳，整个人撞在床柱上。
紧接着第二下又落了下来，打在同一边脸上。
第三下、第四下，又快又急。
后来究竟打了多少下，我已经数不清了。
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全是铁锈味。
我甚至不敢抬手挡。
因为我很清楚。
我越躲，她只会打得越狠。
我妈一边打一边骂。
“要赔钱我没有，谁觉得亏了，就过来打她！”
“打一下算十块，打坏了算我的！”
三个小姑娘被吓得直往后退。
林溪喊了一声：“别打了！我们不要她赔了行不行！”
我妈这才停手，喘着粗气。
“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以后谁敢再跟我提钱，老娘就打死她！”
我扶着床柱慢慢站稳。
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
也许她只是怕赔钱。
也许她只是爱面子，才会当着外人的面打我。
毕竟小时候我发高烧的时候。
她也曾一夜一夜守着我，给我换过湿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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