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夏天,瑞士日内瓦莱蒙湖畔,56岁的周恩来接待了一位特殊客人:65岁的查理·卓别林。宴席散去时,卓别林随口提到家中的孩子没有尝到中国菜,周恩来却记在了心上,临别时让工作人员把烤鸭和烧饼准备好,交到卓别林手中。
事情不大,却很见性情。一个是新中国国务院总理,一个是享誉世界的电影艺术家,彼此并非正式外交场合的谈判对手,却在一顿饭里谈起战争、和平、电影和人生。
当时,周恩来率中国代表团参加日内瓦会议。会议从1954年4月开始,主要讨论朝鲜问题和印度支那问题。新中国刚成立不久,国际环境复杂,西方舆论对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军队有许多误解。周恩来的任务,不只是参加会议,更是让外界听见中国的声音。
卓别林那时住在瑞士沃韦附近的科西耶小镇。1952年,他因政治立场和进步思想受到美国方面排斥,离开美国,后来定居瑞士。这个曾经用手杖、礼帽和滑稽步伐逗笑世界的人,实际上长期关注社会底层,也反对法西斯主义和战争。
周恩来早年在上海看过卓别林的电影,对他的艺术并不陌生。尤其是《城市之光》《摩登时代》和《大独裁者》,表面上让人发笑,背后却有对贫困、失业、战争机器以及独裁野心的讽刺。周恩来很清楚,卓别林的喜剧不是单纯逗乐,而是把严肃问题藏进了笑声里。
得知卓别林就在日内瓦附近,周恩来安排工作人员发出邀请。卓别林接到消息后,既高兴,也有些忐忑。他曾于1936年访问上海,并与梅兰芳等中国艺术家接触过,但同新中国领导人见面,毕竟是另一回事。
见面那天,周恩来没有让客人在门口久等,而是带着代表团成员到别墅外迎接。握手时,他笑着说:“我四十年前就在银幕上认识您了。”
一句话,立刻拉近了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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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别林原本担心自己与中国共产党领导人之间存在隔阂,没想到周恩来谈话自然,既谈电影,也谈国际局势。他向卓别林介绍中国革命经历,讲到长征、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以及新中国成立后的外交处境。讲的是大事,但没有空泛说教,许多细节都让卓别林听得十分认真。
卓别林尤其关心日内瓦会议的进展。周恩来没有回避困难,只是平静地说明各方分歧,以及中国为推动和平所做的努力。谈到印度支那问题取得进展时,他说:“事情总要一步一步解决。”
卓别林听后称赞周恩来为和平作出了重要贡献。对这位曾经因反战立场遭受压力的艺术家来说,中国总理的肯定,显然不是普通的客套话。
谈话中,卓别林还问起中国共产党为什么能够在艰苦环境中坚持下来。周恩来回答得很坦率:靠的是组织、信念,也靠人民的支持。卓别林听完,半开玩笑地说:“看来,您现在不用再走那么远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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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恩来听后大笑。
宴请安排得很有中国味道。席间有烤鸭,也有茅台酒。卓别林对茅台很感兴趣,端起酒杯观察了一会儿,笑着说:“这种酒很特别,像真正男子汉喝的酒。”
周恩来当即答应,赠送他两瓶茅台作为纪念。烤鸭端上桌后,卓别林连连称赞。说到自己走到世界各地时,常有人模仿他的“鸭子步”表示欢迎,他索性站起来表演了一段,餐厅里顿时笑声不断。
这场宴会还有电影界人士参加。中国电影《草原上的人们》曾参加1954年的国际电影节,中国电影工作者在日内瓦短暂停留,周恩来便邀请他们一同作陪。对于卓别林而言,这不仅是一顿饭,也是一次直接了解新中国文艺工作的机会。
临别时,卓别林握着周恩来的手说:“今天非常愉快,只是有些遗憾,我的孩子没有来,没能尝到这些中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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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是随口一说,周恩来却没有把它当成客套。总理日常处理的是国际大事,却注意到客人一句关于孩子的话。工作人员很快把烤鸭和烧饼包好,交给卓别林带回去。
卓别林十分意外。他没有想到,这位刚刚还在谈论世界和平和国际会议的总理,连这样一个细节都能照顾到。随后,他把自己主演的电影《舞台生涯》赠给中国代表团,作为这次会面的纪念。
这次见面之后,卓别林对中国的兴趣更加浓厚。1955年,中国艺术团参加巴黎第二届国际戏剧节期间,他专程赶到剧院观看演出,并到后台向中国艺术家表示祝贺。周恩来还曾请人将中国戏曲电影《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影片资料送给他,卓别林观看后十分赞赏,希望中国能够把悠久历史中的故事拍成电影,介绍给世界。
1976年1月8日,周恩来在北京逝世,终年77岁。1977年12月25日,卓别林在瑞士科西耶家中去世,享年88岁。两位老人相隔千里,却因为一次日内瓦会面、一席中国饭菜和几句真诚交谈,留下了一段跨越国界的文化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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