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证蒙古族源：岗嘎墓地发掘报告正式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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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陈巴尔虎旗岗嘎墓地发掘报告》购买

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院，

呼伦贝尔博物院 编著

北京：科学出版社，2026. 7

（中国田野考古报告集）

ISBN 978-7-03-086635-6

责任编辑：王琳玮 蔡鸿博

岗嘎墓地位于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陈巴尔虎旗呼和诺尔镇海拉尔河南岸沙地，是呼伦贝尔地区目前已知规模最大的唐五代古代游牧人群墓地。作为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重大委托项目“蒙古族源与元朝帝陵综合研究”（批准号：12@ZH014）的田野发掘项目，2013～2014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现内蒙古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院）、呼伦贝尔民族博物院（现呼伦贝尔博物院）等单位联合开展考古发掘，获得了一批较为系统的考古材料。

岗嘎墓地全景

2013年岗嘎墓地发掘现场

岗嘎墓地共清理墓葬22座，均为竖穴土坑墓。墓坑多呈长方形，四壁较直，底部较平，其中M18的规模最大。除M10未见葬具外，其余墓葬均发现有独木棺或板棺，以独木棺为主。人骨多保存较好，葬式以屈肢葬为主，另有少量直肢葬；性别和年龄可判定者包括15～55岁的男性及青年女性，M18为一男一女双人合葬。M19、M21未见人骨。墓葬分布疏朗、排列有序，相互间没有打破关系，显示墓地应该经过统一规划。

2014年岗嘎墓地发掘区T15内墓葬分布

M11人骨及随葬品（东南—西北）

M18人骨及随葬品（东南—西北）

岗嘎墓地已发掘的22座墓葬中，有20座墓葬出土随葬品，共计300余件。各墓随葬品数量差异较大，多者60余件，少者2～3件，材质包括陶器、金属器、玉石器、玛瑙器、玻璃器、木器、骨器、海贝和皮革制品。陶器为壶、罐两类；金属器数量最多，可分为兵器、马具、带具、工具和装饰品。其中，M13出土的铜耳饰呈“C”形，表面似有鎏金，脊背中央伸出4个凸球，两侧饰联珠纹凸棱，下端为叶片形垂饰，上下端各嵌圆珠状饰物，并见锤揲、镶嵌等工艺，体现出当时的装饰品制作工艺已具有较高水平，是墓地金属装饰品中具有代表性的器物。

铜带銙与铜䤩尾（M22︰16）

M13出土铜耳饰（左为M13︰1，右为M13︰2）

岗嘎墓地还保存了通常不易留存的木器和桦树皮器，包括箭杆、弓、马鞍、箭囊和盘等。木弓以木条或木片为主体，外缠较厚的桦树皮。玉石、玛瑙器以装饰品为主，其中又以红色多棱玛瑙珠最具特点。青白色透闪石玉棒形坠饰通体琢磨精细，呈七棱七面，近顶端有两面对钻孔，孔缘留有轻微穿系痕迹。部分玻璃珠直径较小，内部夹有金属箔层，工艺较为特殊。

玛瑙珠饰

（第一行左为M14︰3-8，右为M18︰4；

第二行左为M11︰1-5，右为M14︰3-10；

第三行左为M15︰2-1，右为M14︰3-15）

玉棒形坠饰（M11︰4）

玻璃珠饰（M11︰1-2）

墓地另出少量骨、贝类随葬品。M22骨臂韝平面近椭圆形，一端尖弧、一端圆弧，两侧中部外凸，其中一侧残损，另一侧保留用于穿系固定的椭圆形孔。正面以“十”字纹为中心，配饰对称的连弧尖钩纹、菱形几何纹和边缘锯齿纹。

骨臂韝（M22︰19）

实验室考古是岗嘎墓地发掘与保护工作的重点。针对木器、桦树皮器等脆弱遗存，岗嘎墓地的考古发掘引入了实验室考古理念。考古队将19座墓葬从田野现场套箱整体提取并运至室内，在完整保存墓葬本体的基础上，系统开展异地迁移、室内清理、遗存提取、信息采集、应急保护及复原展示研究，体现了考古研究与文化遗产保护兼顾的先进学术理念。由田野整体提取到室内全方位清理的工作链条，使部分在现场条件下难以细致揭示的结构和材质信息得以记录，也为后续研究与保护保留了实物基础。

吊装运输套箱墓葬

M13室内清理、拍照

岗嘎墓地实验室考古，首次在中国北方草原地带系统整体提取了一批墓葬标本，是近年来小型墓葬类遗存实验室考古研究的重要案例与典型代表，具有以下几个方面的重要意义：一是大力推进了考古学学科发展；二是推动了北方草原地带田野考古发掘现场考古遗存保护技术发展；三是在室内清理和遗存提取等阶段，研发的脆弱质遗存整体提取和保护等技术，促进了文物保护技术的发展；四是在环境温湿度可控的优势下，为自然科学相关技术的应用提供了平台，推动了多学科交叉融合；五是在岗嘎墓葬室内清理过程中，提供了人才培养和向公众展示考古发掘技术的平台，也为博物馆展陈提供了重要实物资料，有力推进了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与发展。

年代与文化属性研究以墓葬形制、葬具、葬俗及随葬品组合为基础。岗嘎墓地与扎赉诺尔、拉布达林等鲜卑墓葬以及巴彦库仁辽墓差异较明显，与西乌珠尔、谢尔塔拉墓地则具有一定共性。14C测定人骨样品的树轮校正年代值及考古学比较研究结果，确定岗嘎墓地的年代应为8～10世纪。由此，可以确认岗嘎墓地与西乌珠尔墓地、谢尔塔拉墓地属于同一考古学文化系统，即通常所称的“谢尔塔拉文化”。与西乌珠尔、谢尔塔拉墓地相比，岗嘎墓地规模最大、保存最好、延续时间最长，为谢尔塔拉文化的深入研究提供了新的重要考古材料。

文献对比研究把考古材料置于唐五代呼伦贝尔的历史背景中考察。史籍所见室韦诸部主要活动于嫩江、呼伦湖、额尔古纳河及黑龙江上游一带，《新唐书·地理志》所载俱轮泊“泊之四面皆室韦”，与岗嘎墓地所在区域相合。岗嘎墓地出土木弓、箭镞、箭囊和马具可与“用角弓，其箭尤长”“器有角弓楛矢，尤善射”等描述互证；尤为重要的是，红色玛瑙珠饰出土于墓主人颈部，且 M11、M13、M15及M18西南侧独木棺墓主人均鉴定为女性，可与《魏书·失韦传》记载室韦人“俗爱赤珠，为妇人饰，穿挂于颈，以多为贵，女不得此，乃至不嫁”相对照。另据《元史·祭祀志》所载元代皇室独木棺制作方式，与谢尔塔拉文化独木棺在结构上基本相同。结合其他相关考古发现，13世纪以后古代蒙古贵族使用的独木棺葬具，是继承和发展了7～10世纪，以西乌珠尔、岗嘎等墓葬遗存为代表的室韦人的文化传统而来。

多学科综合研究贯穿岗嘎墓地的资料整理与阐释。人骨考古、古DNA、木材鉴定、孢粉分析、冶金考古和珠饰科技分析，分别从人群、环境与资源、生产技术及物质交流等方面提出证据，并与墓葬类型学和文献研究相互校验，为认识岗嘎墓地的年代、文化属性及社会历史内涵提供了多方面的科学依据。

岗嘎人群的颅面形态特征代表了其与东胡、鲜卑、室韦人群之间极大的相似性，而这些相似性又在蒙古族为代表的北亚蒙古人种中得到继承，结合多学科研究成果，我们认为岗嘎墓地是呼伦贝尔草原公元8～10世纪室韦人的氏族或部落公共墓地，属“谢尔塔拉文化”的墓葬遗存，与西乌珠尔、谢尔塔拉两处墓地共同构成了这一时期室韦人考古学文化序列的核心。岗嘎墓地的发现，不仅进一步确立了呼伦贝尔草原作为室韦人活动核心区域和蒙古族发祥地的历史地位，也证实了东胡、鲜卑、室韦、蒙古人群之间的颅面形态相似性与继承性，为蒙古族源的探讨提供了直接证据。

岗嘎墓地M9男性颅骨

岗嘎墓地M11女性颅骨

古DNA研究从分子层面补充了人骨形态观察，确定岗嘎人群“东胡－鲜卑－室韦－蒙古”遗传结构。岗嘎墓地16例人骨样本的母系单倍型均为我国北方游牧人群高频类型，且与近现代蒙古、鄂温克等北亚游牧族群联系紧密；岗嘎人群的父系单倍型则高度集中，为“东胡－鲜卑－室韦－蒙古”谱系的核心父系类型，从遗传角度证实岗嘎人群归属于室韦－蒙古游牧人群体系。

木材鉴定和孢粉分析反映了岗嘎人群对森林草原资源的利用。对14个木材样品和1个树皮样品的鉴定结果表明，作为葬具的独木棺、板棺是用当地的樟子松打造而成的。在古代，松木常用作葬具材料。M17棺盖板上的树皮经鉴定为桦木属桦树的桦树皮。桦树皮不透水、不透气，轻巧柔软而富有弹性，其作用可能使葬具内保持一个恒定的环境，使墓主人能长久保存，与汉代墓葬用木炭防潮有异曲同工之妙；M5内出土一个马鞍木质碎片，经鉴定为杨属的杨树。杨木木材较轻软，结构较细，易干燥，易加工，是蒙古族传统马鞍的鞍体常用木料。

M13独木棺

M16板棺

冶金考古研究显示，岗嘎墓地铁器的技术来源可能具有多元性。对10件铁器样品的金相组织和夹杂物分析表明，其整体具有炒钢制品特征，与墓地周边地表采集的块炼铁炉渣存在技术差异。由于该批炉渣为地表采集，其年代及其与岗嘎墓地的共时关系尚需进一步验证。结合铁器技术特征、区域冶金史和文献背景，部分铁器可能经由东北地区的渤海国政权或中原地区的交换、贡赋等渠道进入当地。

珠饰科技分析同样显示了物质来源的多样性。检测的6件玻璃珠中，4件为铅玻璃，成分与中国古代铅玻璃体系相合，产地可能与中原有关；另2件夹金属箔层玻璃珠的基体可能属于植物灰玻璃，暗示其可能经由西亚、中亚至新疆一线传入。玛瑙原料不排除来自呼伦贝尔本地；青白色玉棒形坠饰为透闪石玉，而当地尚未发现软玉产地，可能属于外来物品。综合冶金、珠饰、木材与环境证据，岗嘎人群的物质获取兼有本地资源利用和跨区域输入。

呼伦贝尔草原是中国北方游牧民族更迭融合、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的核心历史区域之一。从东胡、鲜卑到室韦、蒙古，北方游牧族群的传承演变与文化迭代，在该区域留存了序列完整、特征鲜明的考古遗存。岗嘎墓地具有清晰的年代范围、典型的室韦文化特征，并保存了可供实验室考古和多学科分析的系统材料。相关研究丰富了对唐五代时期室韦人群葬俗、活动方式、资源利用和对外交流的认识，也为解读北方游牧文明与中原农耕文明的长期互动、交融共生关系提供了新的研究路径。

呼伦贝尔联合考古队队员合影

岗嘎墓地考古发掘成果，为蒙古族族源“室韦说”提供了考古证据，有利于学界进一步辨析“匈奴说”“突厥说”等蒙古族族源相关假说，有力印证了呼伦贝尔地区在蒙古族早期形成与发展过程中的重要地位。该成果实证了我国北方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脉络，对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维护边疆稳定和文化安全具有重要学术价值与现实意义。

《内蒙古陈巴尔虎旗岗嘎墓地发掘报告》

ISBN 978-7-03-086635-6

（本文编辑：刘四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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