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全球人口生育率将首次跌破更替水平吗？

8月26日红星新闻报道：一项最新研究称，2026年全球生育率可能将首次跌破人口更替水平，世界人口将在2056年达到峰值后，逐步萎缩。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学者赫苏斯·费尔南德斯-维拉韦德和西北大学的帕特里克·诺里克为《经济学年鉴》撰写了题为《未知领域：世界萎缩的经济学》的新论文，论文在8月10日发表。

需要注意的是，更替水平的生育率不一定是2.1。生育率达到更替水平的意思是说，这一代出生的人口在数量上可以替代其父母辈，能够维持人口数量代际稳定。在现代社会，对于大多数国家来说，更替水平的生育率确实是在2.1左右。但如果死亡率较高或出生性别比较高，那么更替水平的生育率就可能高于2.1。在分析这个问题之前，先解释两个术语：粗再生产率和净再生产率。

粗再生产率（gross reproduction rate）是指假设妇女在育龄期内按照某年的分年龄生育率生育，每个妇女一生中平均生育女儿的数量。

粗再生产率与总和生育率的区别是，粗再生产率是平均每位妇女所生的女儿数，而总和生育率是平均每位妇女所生的孩子数（包括儿子和女儿）。如果已知某一年的总和生育率以及当年出生的女婴占比，那么就可以按照如下公式计算出粗再生产率：

粗再生产率=总和生育率×当年出生的女婴占比。

例如，某国某年的总和生育率是1.2，当年出生的男婴占比为52%，女婴占比为48%，那么粗再生产率=1.2×0.48=0.576.

由于不是所有女婴都能存活并且成长到生育年龄，所以还需要引入另一个概念：净再生产率（netreproduction rate）是指按照给定的分年龄生育率和死亡率，一个妇女队列终身会生育的存活至其生育年龄时的女儿的数量。这个指标反映的是实际能接替母亲生育职能的女性数量。由于净再生产率扣除了女孩在成长过程中的死亡，所以一定小于粗再生产率。

如果净再生产率为1，那么所对应的生育率为更替水平；如果净再生产率大于1，那么所对应的生育率高于更替水平；如果净再生产率小于1，那么所对应的生育率低于更替水平。

根据联合国发布的《世界人口展望2024版》的中方案预测，到2039年，全球人口总和生育率将下降到2.13，净再生育率将下降到0.99，开始低于更替水平。

可见，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和西北大学的最新论文预测全球人口生育率降到更替水平的年份，比联合国的预测提早了13年。下面就来分析这篇论文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这篇论文的英文标题是”TerraIncognita: The Economics of a Shrinking World”，论文的论证过程如下：

论证的第一步是用数据说明“下降是普遍的、且重心在转移”。论文采用了1950–2023年236个国家和地区的面板数据，发现全球人口生育率在1978年见顶，此后219个国家和地区的生育率呈下降趋势，并且没有明显的触底迹象；更关键的是，这一轮下跌的主战场不是日本、韩国、德国、意大利等老牌低生育富国，而是泰国、哥伦比亚、伊朗、巴西、墨西哥、突尼斯等中低收入国家，这直接推翻了“低生育率是富国病”的传统人口转型叙事。

第二步，这篇论文认为，当前全球人口生育率的更替水平是2.2而不是2.1，理由是中低收入国家的死亡率更高。论文估计2026年全球人口总和生育率为2.19，已低于更替水平，而这种情况在人类历史上从未发生过，无论是在战争还是大疫情中。

论文逐个检视了收入、房价、托幼、女性教育、城市化、避孕等各项因素，结论是单独任一项都解释不了跨国同步性的生育率下降。论文提出了这个猜想：现代性抬高了多孩的显性/隐性成本，同时把不育或只生一个变成可接受的默认选项，并通过社交媒体与全球规范迅速扩散。

论文特别强调“孩子是整数”这一观点。简单来说就是：生育行为不是连续的变量，而是离散的、以“个”为单位的。收入可以涨5%、房价可以跌3%、工作时长可以调半小时——这些都是连续变量，可以微调。但女性生育孩子，不能生1.3或1.5个孩子，只能是生0 个、1 个、2个、3个……这是整数约束。这个“整数性”带来的一个后果是：总和生育率对少数女性生育行为的变化极度敏感。下面举例说明：

假设有100名女性：

10人不生（0孩），

25人生1个，

50人生2个，

15人生3个，

那么总和生育率：(10×0+25×1+50×2+15×3) / 100 = 1.7

假设另外100名女性：

20人不生，

25人生1个，

50人生2个，

5人生3个，

那么总和生育率：(20×0+25×1+50×2+5×3) / 100 =1.4

可见，虽然75%的女性生育孩子的数量并未改变（依然是25人生1个，50人生2个），只是不育女性增加10人，生三孩女性减少10人，但总和生育率就从1.7下降到1.4。

第三步是把人口结论接回宏观经济学。由于人口惯性，全球人口在低于更替水平后仍会再涨约30年，论文估算约2056 年全球人口达到90亿的峰值，之后进入下降。论文据此推演长期后果——劳动力萎缩将导致更少的工人供养更多的老年人口，给养老金、医疗保健和公共财政带来压力，并减缓经济增长。

现在回到本文标题的问题：2026年全球人口生育率将首次跌破更替水平吗？上述论文的论证有一定道理，但2026年全球人口生育率是否跌破更替水平，还需进一步的验证。从联合国过去发布的历次《世界人口展望》版本来看，联合国的预测常常高估未来人口趋势，所以，全球人口生育率低于更替水平的时间，很可能是在2039年之前。

不过，联合国关于全球和各国的历史人口数据相对来说比较可信，因此，可以关注联合国在明年发布的《世界人口展望2027版》，这个版本将会有2026年全球和各国的人口数据，届时可以看看2026年全球人口生育率是否真的已低于更替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