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馆的蒸笼白汽腾腾往上冒。
我正往碗里舀臊子,手机震了一下,是刘婶转过来的一条链接:“属虎的朋友留意了,你的‘命定桃花’就要来了。”后面跟了条语音。
我点开听,刘婶的声音有点怪,像是嘴里含着什么,说“秀芹,你看这说的是你不?我翻老相册还翻出张照片呢”。
我盯着那张模糊的黑白照,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那是我和卢来福22岁那年在大坝上照的,我21他25,他搂着我的肩膀,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可这张照片,当年分手时我明明撕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刘婶怎么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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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手抖得厉害,勺子差点掉进臊子桶里。我放下手机,深呼吸了几下。
面馆里没什么人。下午两点多,过了饭点,就剩一个老头坐在角落里喝汽水。我擦擦手,又把那条语音点开听了一遍。
刘婶的声音听着确实不太对劲。
她今年六十五了,说话一直大嗓门,可这条语音里,声音压得很低,像怕人听见似的。
而且她平时转发东西,从来不配语音。
我把照片放大看。那是老式胶卷相机拍的,边角有点发黄。我和卢来福站在大坝上,我穿一条碎花裙子,他穿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照片左下角有个撕过的痕迹,但很淡,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卢来福他妈不同意我俩的事,我在他家门口哭了整整一下午,最后把照片撕成四片扔进了垃圾桶。
我拿起手机,给刘婶拨了过去。
响了五六声,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心里有点犯嘀咕。刘婶平时手机不离手,不可能听不见。我翻出她的号码,又拨了一遍,这次直接提示关机了。
我把手机揣进围裙兜里,继续干活。但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的事。
晚上九点,面馆关门。
我骑着电动车往刘婶家去。
她住在老街那一带,离我这儿骑车十五分钟。
九月的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我心里却还在想那张照片。
刘婶家门缝里透着光。我敲了敲门,喊了一声:“刘婶,是我,秀芹。”
里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传来拖鞋拖地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刘婶探出半个脑袋,看见是我,表情有点不自然。
“秀芹啊,这么晚了,咋来了?”
“刘婶,你中午给我发的那个链接,还有那张照片,我想问问你从哪找到的。”
刘婶眼神闪了一下,把门开大点让我进去。屋里电视开着,放的是戏曲频道。她让我坐沙发上,自己去倒水。
“照片啊,就是我收拾屋子时翻出来的。”她背对着我说。
“可我明明记得那张照片我撕了。”
刘婶转过身,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水洒出来几滴。
“撕了?我捡到的呗,当时想着可惜就收起来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没看我,盯着电视屏幕。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链接呢?你咋想起给我转那个?”
“哦,那个啊,我刷手机看到的,觉得挺合适你,就转给你了。”
我盯着刘婶的后背。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布褂子,腰有点弯,头发花白。一切都跟平时一样,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刘婶,你今天中午的语音,声音听着跟平时不太一样。”
刘婶转过身,把水杯递给我,手有点抖。
“哎呀,我嗓子有点不舒服,说话轻声细语的。”
我没接话,低头喝水。电视里一个花旦正在咿咿呀呀地唱,我听着心烦。
“对了,刘婶,你最近见过卢来福吗?”
刘婶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茶杯磕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没见过没见过,都多少年了。你问这个干嘛?”
“没干嘛,就是突然想起来。”
我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闲话就出来了。走到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刘婶家的窗户。灯还亮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骑上电动车,我脑子里翻来覆去想那张照片的事。撕碎的照片,不可能无缘无故又出现。刘婶说话时那躲闪的眼神,还有那条怪异的语音。
正想着,手机响了。我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那边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
“喂?”我问。
还是没人说话。我正准备挂,那边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很沉:“明年7月,注意一个让你感觉很熟悉的人。”
然后挂了。
我愣在原地,电动车差点没扶住。那个声音,像极了卢来福。
02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赵晓梅还没睡,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查资料。听见我开门的声音,头也没抬,就问了句:“妈,怎么这么晚?”
“去你刘婶那儿坐了会儿。”
我把包挂门后,换了拖鞋。倒水的功夫,脑子里过滤着那个电话。声音听着像卢来福,可又不太确定。这么多年了,记忆早就模糊了。
赵晓梅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妈,你脸色不太好看,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了。”
我没跟女儿说照片和电话的事。她今年二十五了,在一家会计事务所上班,这孩子打小就冷静得不像话。我跟她说这些,她肯定又要说我信这个。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翻出那条链接,又看了一遍。
文章写得神神叨叨的,说属虎的人今年命里有桃花,要留意明年7月左右,身边会出现一个让你感觉很熟悉的人。
文章底下配了一张八卦图,红红绿绿的。我没看明白,但那句“让你感觉很熟悉的人”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卢来福也属虎。
我们当年处对象那会儿,他25,我21。
他家条件好,我爹妈都是普通工人。
他娘死活不同意,说我配不上她儿子。
卢来福跟他娘大吵了一架,但最后还是没拗过。
分手那天,我在他家门口站了三个小时,他始终没出来。
后来他托人捎话过来,说让我别等了。
我把照片撕了,扔进垃圾桶,连着那三年的感情一起扔了。
后来他娶了别人。我也经人介绍,嫁给了赵晓梅她爹。日子虽然平淡,但也过下来了。五年前她爹走了,我又成了一个人。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都过去二十多年了,怎么一张照片就把我的心搅乱了。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开店。和面、切菜、熬汤,忙得脚不沾地。那些事暂时被我压在心底。
上午十点多,店里来了个客人。男的,大概五十出头,穿着件深蓝色夹克,长得挺高。他进门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我拿着菜单走过去:“想吃点什么?”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让人说不清楚。我愣了一下,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可又说不上在哪见过。
“来碗牛肉面,加香菜,不放辣。”
我心里“咚”了一下。卢来福也爱吃牛肉面,加香菜,不放辣。
“好,稍等。”我转身去了厨房。
煮面的功夫,我偷偷往外看了一眼。那人坐在窗边,正低头看手机。他的侧脸看着确实有点熟悉,但我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面煮好了,我端过去放在他面前:“慢用。”
他点点头,拿起筷子。我看见他左手虎口的位置有颗痣,很小,但挺显眼。
我又愣了一下。卢来福左手也有颗痣,在同样的位置。
我站在吧台后面,假装算账,眼睛却一直往那边瞟。那人吃面的样子也挺像卢来福的,先喝一口汤,再夹起面条往嘴里送,吃得很慢。
一碗面吃了快半个小时。他吃完后,擦了擦嘴,喊我结账。
“十二块。”我说。
他拿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块递给我。我低头找钱的功夫,他说了句:“老板,你手艺不错。”
“谢谢。”
他接过零钱,站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总觉得你挺面熟的。”
我心里又是一跳,嘴上却说:“我开面馆的,天天见这么多人,您可能来吃过吧。”
“也许吧。”他推开门走了。
我站在吧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脑子里乱糟糟的,那张照片,那个电话,还有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一个让我感觉很熟悉的人。
我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继续干活,擦桌子、收拾碗筷、切菜备料。可那双带着痣的手,总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下午两点多,店里没人了。
我坐在椅子上歇口气,拿出手机翻了翻那条链接。
文章底下有人评论,说她也是一年前看到类似的推送,后来真遇到一个让她觉得特别熟悉的人。
越看心里越乱。
正发着呆,店门被推开了。我抬头一看,又是上午那个男人。
“老板,我又来了。”他笑了笑,走到吧台前。
我站起来:“您想吃点什么?”
“还是牛肉面,加香菜,不放辣。”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在一个App上点着什么。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眉头微微皱着,好像在想什么事。
“好,稍等。”我又钻进厨房。
煮面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在琢磨。
这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总觉得他像卢来福?
如果说痣是巧合,吃面的习惯也是巧合,那为什么我会觉得他的脸也眼熟?
我把面端过去。他接过筷子,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老板,你姓许吧?”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听说的。”他笑了笑,低头吃面。
“听谁说的?”
他没抬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他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表情:“一个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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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碗面他吃了半个多小时。我一直站在吧台后面,心里七上八下。他最后那句话像根刺似的扎在我心里。
结账时,我又问他:“你说的那个老朋友是谁?”
他接过零钱,看了我一眼:“以后你会知道的。”
然后推门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进了对面的巷子。心里翻来覆去想着他的话。什么老朋友?为什么会提起我?这个人到底是谁?
当天晚上,我又去了刘婶家。这次我提前给她打了电话,说想去她家坐坐。她没推辞,说八点之后在家。
七点半我就关了店门。骑车到刘婶家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住在三楼,楼梯间灯坏了,我摸黑上了楼。
刘婶开了门,让我进去。屋子里还是开着电视,放的还是戏曲频道。
我坐下后,开门见山地问:“刘婶,我今天碰到一个人,男的,五十来岁,他说认识我,还说是一个老朋友告诉他的。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刘婶正在择菜,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谁啊?”
“我也不认识,他就说来吃过面,还知道我姓许。”
刘婶低头继续择菜,没接话。
我又说:“他说那个人是他朋友。你觉得会不会是卢来福?”
刘婶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菜叶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声音有点发虚:“秀芹啊,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惦记着他?”
“我不是惦记,就是觉得奇怪。那天下班先是收到照片,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刘婶没说话。我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刘婶,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跟我说实话。”
她放下手中的菜,站起身走到厨房,背对着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那照片就是翻出来的,你别想多了。”
“那你说,照片真是你翻出来的吗?”
刘婶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秀芹,有些事,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不该你知道的,问也没用。”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句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当年卢来福跟我分手时,让他妈捎话给我,说的也是这句“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我没再追问。从刘婶家出来后,我骑车往回走。街上没什么人,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到家后,我坐在床上发呆。突然想起今天那个男人吃面时的样子,还有他左手那颗痣。我越想越觉得不对,掏出手机翻到刘婶发的那条语音。
我又点开听了一遍。这次我格外注意听声音的细节。那天刘婶说嗓子不舒服,声音压得很低,但这语调,这咬字的方式……
我浑身一震。
这声音虽然故意压低了,但说话的语气根本不像刘婶。我听了二十多年的刘婶讲话,她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的,不会这样婉转。
除非,这语音根本就不是刘婶发的。
可手机号码明明是刘婶的啊。
我心里乱成一团,打了刘婶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亮了,是刘婶回了一条消息:“睡了,明天再说。”
我看着那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刘婶就算睡觉了,也不会发这种消息。她平时回消息都是直接打电话,或者语音,从来不打字。
我盯着屏幕上的那几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发消息的人,到底是谁?是刘婶本人,还是别人?
04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去了刘婶家。她正在门口院子里浇花,看见我来了,表情有点意外。
“秀芹,这么早?”
我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她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穿着件碎花短袖,头发随意扎着。
“刘婶,我想看看昨天那条消息。”
“什么消息?”
“就是你昨晚上回我那条。”
她愣了愣,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把屏幕转向我:“这条?”
我看到昨晚上那个对话框里,显示着一条消息:“睡了,明天再说。”发消息的时间是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刘婶,昨天晚上我打你电话你没接。十点多你发了这条消息。”
刘婶看着屏幕,表情有点懵:“我没发过啊。昨晚我九点多就睡了,手机放客厅充电。”
“可这条消息确实是你手机发的。”
刘婶脸色变了:“不可能,我睡着电话怎么会自己发消息?”
我拿着她的手机,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她发的,号码没错,时间也对。
“刘婶,你手机有没有别人碰过?”
她想了一会儿:“昨天晚上,你打电话那会儿,我儿子用了一下我手机。他回来拿点东西,我就把手机给他了。他用完就放回客厅了。”
“你儿子呢?”
“一大早就走了,回他那边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刘婶的儿子我认识,在隔壁县城开了一个服装店。
“刘婶,你那张照片,你儿子知道吗?”
她愣了一下:“我给他看过,怎么了?”
“那他有没有说过什么?”
她想了半天:“他就说了一句,这是当年那个人吧,然后就没了。”
我拿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条消息。刘婶的儿子为什么要用她的手机发这条消息?
“刘婶,你儿子在哪?我想跟他谈谈。”
“你找他干嘛?”
“有些事我想问清楚。”
刘婶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我她儿子的电话号码。我记下来,又跟她说了几句就离开了。
回到家,我给刘婶的儿子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他那边很吵,像是在菜市场。
“喂,谁啊?”
“是我,许秀芹,你刘婶的朋友。昨晚你是不是用过你妈的手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啊,对,我用了一下。怎么了?”
“你昨天晚上十点多,用她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我,说‘睡了,明天再说’。是吗?”
“我……我是发的啊。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替我发消息?你应该认识我才对。”
那头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许阿姨,有些事,我跟我妈不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个人来找你,跟我没关系。”
“哪个人?”
“那个跟卢来福长得很像的人。”
我心里猛的一跳:“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但我妈认识。”
“什么意思?”
“我妈手机里,最近总有人给她发信息。我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那条信息说,他已经到县城了,问什么时候可以去见你。”
我握着电话的手在发抖:“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但号码我看了一眼。开头是139,尾号是5567。”
我记下这个号码,心怦怦跳。这个号码,我越看越熟悉。
1395567。
我突然愣住了。
这个号码,是卢来福的。
但怎么会是卢来福的?我们分手后,他就换了号,我再也没见过他。
这二十多年,我一直以为卢来福早就成了过去式。可为什么他会有我的消息?为什么他会来找我?为什么他要用刘婶的手机联系我?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个来店里吃面的男人,那张照片,那条语音,还有这个电话。
我想起那条命理推送上的话:“明年7月左右,注意一个让你感觉很熟悉的人。”
明年7月。现在距离明年7月还有大半年。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那串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一直没人接。就在我要挂断的时候,那头突然接通了。
一个很熟悉的、低沉的男声响起来:“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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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喂?”那头又喊了一声。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秀芹?是你吗?”
这个声音让我浑身一震。真的是他,卢来福。
“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声音有点抖。
“我知道你会打过来。”
“你……你怎么知道我手机号?”
他沉默了几秒:“我早就知道了。这些年我一直想着你,但我没脸见你。”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二十多年了,我以为早就忘了这个人,可听见他声音那一刻,心还是揪了起来。
“你为什么来找我?那张照片是你给刘婶的?”
“照片是我给的。那条命理链接也是我让她转给你的。”
“你什么意思?”
“我……我说不清楚。能不能见一面?”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说:“明天中午,你来我店里吧。”
挂了电话后,我坐了很久。心里乱成一团。一直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可听见他声音的瞬间,什么都乱了。
第二天中午,店里最忙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一个瘦高的男人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花白,脸上多了很多皱纹。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很专注。
他走到我面前,笑了笑:“秀芹,是我。”
我愣在原地,手里拿着的勺子掉进汤桶里,溅了一身。徒弟在旁边喊我,我都没听见。
他走到吧台前,看着我说:“对不起,这些年没来找你。”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一片空白。
“秀芹,我……”
“你先坐下。”我打断他,“我去煮碗面。”
我转身走进厨房,手抖得厉害。面下锅后,我盯着翻滚的热水发呆。
他坐在窗边,低头看着桌面,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把面端过去:“还是牛肉面,加香菜不放辣,对不对?”
他抬头看着我,眼睛有点红:“你还记得。”
“记得。”我把面放在他面前,“先吃吧。”
他拿起筷子,夹起面条。还是那样,先喝一口汤,再夹面条。
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秀芹,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说清楚。”
我坐在他对面:“说吧。”
他深吸一口气:“当年跟你分手后,我娶了别人。但日子过得不好。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你。”
我低着头不说话。
“五年前听说你老公走了,我想来找你,可我没脸。我身体不太好,老了这么多。”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来?”
他沉默了一下:“因为我听说,有个跟我长得很像的人在接近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说那个吃面的男人?”
他点点头:“他叫赵波,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在找你,是因为要报复我。”
“报复你?为什么?”
“当年,他喜欢过一个女孩。但那个女孩最后跟我在一起了。他恨我,就一直想找我的软肋。”
我听得云里雾里:“他找你软肋,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知道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你。他想通过你来打击我。”
我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那人总来店里,还说他认识我。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直在关注你。”他低下头,“秀芹,我一直愧对你。这些年,我总想着,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是不是就不是今天这样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知道没用。但我得告诉你,那个赵波不是好人。你别相信他。”
我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一切都很平常。可我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你走吧。”我说,“我需要静一静。”
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秀芹,我……”
“走吧。”我没回头。
他站了几秒,转身推门走了。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才转过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我靠在墙上,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如果昨天还有人怀疑那条命理推送是胡扯的,那今天,一切都对上了。
赵波像他,但赵波是假的。而他本人,是真的出现了。
可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06
一连三天,赵波没来店里,卢来福也没来。日子好像回到了以前,可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第四天下午,我正在后厨备料,听见前面有人推门进来。我擦了把手走出去,看见赵波站在吧台前。
他看见我,笑了笑:“许老板,最近忙吗?”
“还行。”我站到他面前,“你这几天怎么没来?”
“有点事。”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盒子,“送你个小礼物。”
我看着那个红色绒布盒子,没接:“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我接过来,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玉镯子。镯子很细,碧绿碧绿的,一看就不便宜。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跟我还客气什么?”他把盒子推到我面前,“拿着。”
我看着那个镯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卢来福说那些话。如果赵波真是个骗子,那他现在送镯子又是什么意思?
“赵波,你跟我说实话。”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认识卢来福吗?”
赵波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我见过他了。”
赵波的表情彻底变了。他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几秒:“你说什么?”
“我见过卢来福了。他来店里找过我。他说你不是他发小,你接近我是为了报复他。”
赵波手里的茶杯“咚”一声磕在桌上。他盯着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愤怒,最后又变成了苦笑。
“他说得对。”赵波低声说,“我不是他发小。”
我心里虽然早有准备,但听他自己承认,还是像被人打了一拳。
“为什么?”
赵波把头低下,看着桌面:“因为我恨他。”
“恨他什么?”
“他抢了我女人。”
我愣住了:“你女人?”
“当年,我跟一个叫小梅的女孩谈恋爱。我们都快谈婚论嫁了,卢来福来了。他家里有钱,又长得好看,小梅就跟他走了。”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跟小梅在一起三年了,三年啊。他就用一个月,把我的一切抢走了。”
“所以你就想报复他?”
赵波点点头:“我打听了很久,知道他一直放不下你。我想,利用你报复他,让他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我气得全身发抖:“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对不起,许老板。”赵波看着我,“我一开始确实没安好心。但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我真的……真的后悔了。”
“你后悔了?”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他声音有点哑,“我本来想着,等你对我有感觉了,我就在他面前甩了你,让他看着他爱的人被我伤害。可后来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出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知道你不会信。”他站起身,“但这是实话。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不怪你。”
他转身准备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这个男人为了报复别人,费尽心机接近我。可现在他又说他后悔了。
“等等。”我喊住他。
他转过身:“还有事?”
“真后悔了?”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真的。”
我沉默了。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后说:“你把镯子拿走。我不需要。”
他看着手里的盒子,苦笑了一下,把它放到桌上:“送出去的东西我没脸拿回来。你留着也好,扔了也行。”
然后他推门走了。
我站在店里,手里握着那个红绒布的盒子。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说不清楚,但确实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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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卢来福又来了。
我正坐在店里发呆,门被推开,他走进来,满脸憔悴。
“秀芹,我想跟你聊聊。”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走到我面前坐下,两手交握放在桌上,手指一直摩挲着桌面那条裂缝。
“我跟赵波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知道。”我说,“他承认了。他说他恨你抢了他女人,想通过我来报复你。”
卢来福低下头:“他说的没错。当年小梅本来是他的。是我把她撬走的。”
“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苦笑了一声:“因为我当时年轻气盛,觉得只要是我想要的,就一定得弄到手。我跟小梅在一起后,才发现我根本不爱她。我就是想赢赵波一场。”
“那现在呢?你赢了吗?”
卢来福抬起头看着我:“没有。我输得彻底。”
他的眼神让我心里一紧。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看起来苍老又疲惫。
“秀芹,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你说三件事。”
我看着他:“哪三件事?”
“第一,我当年辜负了你,对不起。我知道说再多都没用,但我欠你一句道歉。”
“第二,赵波虽然接近你动机不纯,但他已经放弃了。昨天他老婆来找我,说他要离婚。因为他想重新做人。”
“第三,我得了脑瘤。”
我愣住了,盯着他的眼睛:“你说什么?”
“去年查出来的。做了手术,但半边身子不太利索。所以这些年我才一直没来找你。”
他站起来,撩起左腿的裤腿。小腿上有一条很长的疤,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
“这是手术留下的。我走路有点跛,但还能走。”
他放下裤腿,看着我:“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什么。我只是想把真相告诉你。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如果我没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也许我们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像被人捅了一刀,疼得喘不过气来。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瞒着你,比告诉你更痛苦。”他说,“秀芹,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希望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认。”
“你走吧。”我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他没有坚持,站起身,跛着脚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背对着我,声音很低:“秀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门关上后,我坐在店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把过去忘得干干净净了。可当他站在我面前,当他说出那三个字,我才发现,我根本没有忘。
我只是把那些回忆埋在心底最深处,假装看不见。但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那些记忆还是会浮现出来。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一个人在店里坐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