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说孤独症人士"没有共情"时，我们错过了什么 ？

当我们说孤独症人士"没有共情"时，我们错过了什么？

当我们说孤独症人士"没有共情"时，我们错过了什么 ？

作者：枭枭

马来西亚导演郭修篆的电影《不二兄弟》，取材自他的家庭真实经历。故事里，孤独症男青年文光和非残障弟弟文修一起生活。弟弟把升职无望、恋爱失败的人生困境都归因于哥哥，觉得文光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能理解任何人。最激烈的时候，他砸碎了文光收集的杯子。

直到最后弟弟才知道——文光收集那些杯子，是为了做成一架"琴"，为弟弟演奏妈妈生前最爱的歌。

类似的误解，发生在无数个孤独症家庭中——因为有孤独症家人，家庭矛盾不断，夫妻离异，兄弟阋墙，都有可能发生。很多时候，这些冲突的起点，都指向同一个根深蒂固的误解：认为孤独症人士没有共情能力。

但事实并非如此。

01

不是"没有共情"，是表达方式不同

海外孤独症支持网站"Autism Support"的一篇blog指出，孤独症人士拥有多种不同的共情体验。与神经典型人士相比，他们处理情绪的方式有所不同，在共情的表达和理解上呈现出独特性。

这种差异常导致"共情失衡"——情感共情（能感受到他人的情绪）与认知共情（能理解他人的想法）之间出现不平衡。一些孤独症人士的情感共情水平高于认知共情，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对他人情绪有着强烈的感知，却难以用符合社会期望的方式表达出来。结果就是：他们明明感受到了，却被误认为"无动于衷"。

此外，约50%的孤独症人士伴有述情障碍，难以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比如在上述的例子中，文光不是没有共情，他只是把对弟弟的爱藏在了杯子做成的琴声里，而弟弟一开始并没有理解。在慧灵的日常工作中，我们也常常看到学员用各自的方式表达情绪和共情——有的打自己的身体，有的重复刻板行为，有的突然哭泣。每一种表达背后，都有一颗想要被听见被理解的心。

02

"双重共情问题"：误解是双向的

共情从来不是单向的。达米安·米尔顿（Damian Milton）提出"双重共情问题"（Double Empathy Problem）：不是孤独症人士单方面"缺乏共情"，而是孤独症人士与神经典型人士在社会认知上的差异，导致双方都难以理解彼此。

换句话说——我们觉得他们"不通人情"的时候，他们可能同样觉得我们"不可理喻"。只是，在这个由神经典型人士主导的社会里，"不理解"的代价，几乎总是由孤独症人士来承担。

03

杯子做的琴，在慧灵也在奏响

慧灵的心青年小熊有好几次情绪失控，一边哭一边说起以前在学校被霸凌的经历，提到妹妹抢走他的东西时也会崩溃大哭。慧灵的老师没有急于"管理"他的行为。他们试着让小熊把情绪说出来，或者写下来。等他下次来慧灵的时候，老师会准备他喜欢的东西——木工活、零食、一起去捕鱼。

渐渐地，小熊的情绪越来越稳定。他开始主动跟老师分享自己喜欢的东西，配合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主动给大家做饭，在日常表达中越来越多地提到对慧灵的不舍和归属感。

这不是单向的"矫正"。这是双向的共情——老师走进了小熊的世界，小熊也走进了老师的世界。

04

那些尖叫之下，

涌动着比常人更汹涌的情感

尤其容易被忽视的是，孤独症人士在感觉超载、沟通受阻或情绪波动时，常常表现出所谓的"挑战性行为"——突然尖叫、用力拍打桌面、来回踱步、重复的自我刺激动作，甚至出现攻击性或自伤行为。

这些外显行为极具冲击力，往往在第一时间捕获旁观者的注意力，并迅速引发"他不顾别人感受""他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判断。在公共场合，一个孤独症孩子的崩溃大哭会被视为"熊孩子闹腾"；成年人则可能被贴上"情绪不稳定""难以合作"的标签。这些行为本身成为了一堵高墙，将人们本应关注的内心世界挡在墙外。

而许多挑战性行为，恰恰源于过载的共情反应。当环境中充斥着嘈杂人声、刺眼光线或他人焦虑的情绪时，孤独症人士可能因为情感共情过于敏锐而无法过滤，神经系统超负荷运转，最终以崩溃或回避的方式"断电"。

又或者，当他们无法用语言表达对他人处境的担忧时，可能用重复刻板的动作安抚自己——这种自我聚焦的姿态被误读为"不在乎旁人"。而实际上，他们内在可能正为别人的遭遇而揪心，只是找不到出口。

遗憾的是，大多数时候，周围的人因为缺乏专业知识或耐心，往往止步于行为管理——用惩罚或隔离来"压制"问题，却从未追问行为背后的情感动因，这种应对方式不仅让孤独症人士的共情能力被永久遮蔽，也加深了他们对人际互动的恐惧与不信任，进一步巩固了"双重共情"的鸿沟。

05

弥合共情鸿沟：不是矫正，是奔赴

消除这些误解，需要提供正向行为支持（PBS），需要看到行为背后的需求，而不是把挑战性行为当作劣迹。

当我们愿意放下"正常"的标尺，不再把尖叫等同于"无情"，把回避等同于"自私"，而是带着好奇去问一句"他此刻感受到了什么"——便会发现：那些挑战性行为之下，往往涌动着比常人更汹涌的情感潮汐。

我们习惯性地认为孤独症人士是失能的、是社会的负担，却很少想想这一群体的优势所在，以及他们能为社会带来的价值与贡献。

弥合这道共情鸿沟，需要的不是单向的"矫正"，而是双向的奔赴。——彼此走近，相互解读，让每一种不同的心灵都能被看见、被理解。

参考资料：

（1）《Understanding Empathy in Autism: Do Autistic People Have Empathy？》

https://autismsupport.co.uk/do-autistic-people-have-empathy/

（2）《Empathy and Autism: Establishing the Structure and Different Manifestations of Empathy in Autistic Individuals Using the Perth Empathy Scale》

上海慧灵介绍

上海慧灵（上海闵行区吴泾慧灵社区助残服务中心）是由闵行区吴泾镇为主管单位的AAA级非营利性社会服务组织。自2014年成立以来，主要在闵行区颛桥镇、莘庄镇和吴泾镇、奉贤区庄行镇、浦东新区张江镇等社区，为16岁以上、以孤独症青年为主的心智障碍者及其家庭提供形式多样、创新务实的专业服务。

2023年4月，上海慧灵有幸承接运营了颛桥镇孤独症援助关爱中心（颛星天地），该中心是上海第一家公建民营的孤独症日间照护中心。十余年来，通过引入与国际接轨的孤独症支持框架和科学循证的服务技术，我们获得了众多服务对象的认可和家长的信任。

秉承上海“海纳百川、追求卓越、开明睿智、大气谦和”的城市精神，上海慧灵的近二十位全职工作人员组成了一个超越血缘关系的大家庭。我们注重专业服务在本土的落地转化，更是一群以价值观为导向、为了自己相信的小事去扎根实践并积极倡导的服务者。

我们希望未来有更多的伙伴加入，成为一个真正以人为中心的人类服务机构（a person-centered human service），与心智障碍人士及其家庭一起，共建共享有尊严、有品质、有意义的社区生活。

组织愿景：心智障碍人士平等参与社区建设，共享社会文明成果

组织使命：推广社区化服务模式，提高心智障碍人士生活品质

品牌口号：慧在一起，灵在生活 Together for a spirited life in community.

文字、配图丨枭枭

排版丨枭枭

审核丨东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