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翼同歌：解码飞虎队的“艰难时刻”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新华日报）

陈纳德日记照片影印件。（许盘清供图）

□ 本报记者 徐 宁

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1周年之际，南京大学图书馆南海特藏分馆开辟了一个名为“铁翼同歌：并肩抗战的中外航空勇士”的特展区，首次集中公开展出多件与“中国空军美国志愿援华航空队”（即“飞虎队”）及陈纳德将军直接相关的原始史料复印件，吸引了不少在校师生前来参观。据资料持有者、南京大学图书馆南海特藏分馆研究员许盘清告诉记者，这批史料包括陈纳德亲笔日记、电文影印件，以及多面抗战时期由社会各界赠予飞虎队和陈纳德的锦旗照片，不少内容此前未经披露，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与稀缺性。

在众多电文中，1942年7月18日从重庆发往华盛顿的两页机密电文吸引了记者。这封收件人为驻美外交代表宋子文的电文，揭示了飞虎队改编为美国陆军第十航空队驻华航空特遣队后，那段鲜为人知的艰难时刻。

电文写道，飞虎队改编纳入美军序列之后，原本许诺交给陈纳德的空中指挥权并未兑现。陈纳德开展任何工作，依然要向驻印度的第十航空队报批。电文批评，远在新德里的第十航空队并不掌握中国战场实情，却向驻华部队下达作战指令，这种局面十分荒谬。

电文明确提出最核心诉求：中国战场应当建立独立的空中指挥机构，脱离第10航空队管辖，直接向最高统帅与美军参谋长负责。档案清晰呈现出对中国战区的航空兵力构想：向中国战区配置100架P—51战斗机，电文还给出明确时间节点：第一批战机最晚不迟于8月31日抵达中国，最好8月16日前到位，全部战机争取10月15日前完成部署。

档案里一行极具分量的保密要求，还原了陈纳德“越级游说”的特殊操作逻辑：“在使用以上全部信息时，必须隐去陈纳德本人的名字。因为他已经正式编入美军编制，按照军规，只允许向自己的直接上级呈报意见，不得对外、向高层直接申诉诉求。”

南京大学大学外语部教授赵庆庆对飞虎队以及陈纳德有着深入研究，曾出版数部与飞虎队有关著作，至今还担任云南省飞虎队研究会理事会顾问。看过电文后，她告诉记者，1942年7月，飞虎队编入美国陆军航空队，陈纳德也成为美军现役军官，不再是民间雇佣的志愿队指挥官。受美军军规约束，作为史迪威下属军官，陈纳德不能公开直接向白宫申诉、反对直属上级。

据赵庆庆解释，彼时，中国战区已经爆发著名的“陈史矛盾”。史迪威坚持优先收复缅甸、整训中国军队，而陈纳德则主张依托中国境内机场，以空中力量主动打击沦陷区、被日军占领的台湾地区乃至日本本土。二者的战略路线冲突，本质是驼峰航线稀缺空运资源，到底向陆军倾斜还是向空军倾斜。于是陈纳德便以一种特殊的游说方式实现自己的战略意图，即以重庆名义形成作战方案，由宋子文以国民政府外交渠道，把这份方案递交给罗斯福及其白宫幕僚，绕开上级史迪威、马歇尔的正式战区军事上报路径，实现“越级游说”。

历史结局也被这份档案埋下伏笔。在《浴血长空——中国空军抗日战史》一书中介绍，后来，罗斯福被空战构想打动，后续批准组建第十四航空队，陈纳德晋升少将，但是这份密电提出的独立指挥权、战机编制、全部时间节点，也并没有完全落地。

赵庆庆翻译了1941年的部分陈纳德日记，阅读这些简短的文字，战争时期的细节仿佛在眼前铺陈开来——10月25日，飞行员皮特·阿特金森驾驶P-40在离基地约三英里的空中爆炸身亡。次日下午4时30分，部队在当地公墓为他举行葬礼，予以所能提供的军人荣耀，他的遇难令志愿队深受打击。10月27日，全队取消所有飞行，彻底检修飞机。10月31日，派遣精选机组飞往腊戍和雷允，上午发生3起飞机事故……

除手写日记图片外，同期还展出了多面锦旗图片。如一面红色绣旗题“鹏程万里”，由“中国陕西妇女慰劳会”赠予陈纳德将军；一面浅粉色锦旗书“万里长征”，由中国第九集团军总司令关麟征敬赠，纪念第十四航空队成立二周年；一面绘有飞虎图案的锦旗，由四川省会各界纪念第五届防空节大会敬赠，图中的飞虎让飞虎队具象化。

“以往有关飞虎队和陈纳德的研究侧重飞虎队战场上的事迹，而这批日记与密电，记载了战场外飞虎队早期不为国人所知的飞机严重短缺、训练事故、伤亡、士气欠高等点滴，值得全部中译。”赵庆庆说。

南京大学图书馆南海特藏分馆负责人沈固朝表示，这批史料填补了以往研究中关于飞虎队内部运作、指挥体系摩擦及民间互动细节的空白。它们不是经过修饰的官方叙事，而是未经筛选的原始记录，为研究二战中缅印战区提供了不可替代的一手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