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陆辞,宏远集团财务部的一个小职员,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怎么躲开我们那位女总裁苏晚晴。
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堂堂千亿集团的掌舵人,不去操心公司战略,不去跟董事会周旋,偏偏把大把精力用来找我麻烦。入职这半年,我活得像一只生活在猫窝里的老鼠,每天战战兢兢,生怕一个转身就被那只爪子拍住。
今天又是一个倒霉的日子。
早上八点五十分,我端着咖啡走进办公室,就看到苏晚晴的助理林姐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像在瞻仰圣旨。
“陆辞,苏总让你去一趟她办公室。”
我手里的咖啡杯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周围的同事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老张甚至隔着隔板偷偷给我竖了个大拇指,嘴型无声地说:“保重。”
我深吸一口气,把咖啡放下,迈着视死如归的步伐走向总裁办公室。
五分钟后,我站在苏晚晴面前,看着她把一份报表甩在桌上,冷冰冰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来:“陆辞,这份报表里的数据有三处错误,你长眼睛了吗?”
我下意识想反驳,这份报表我反复核对了三遍,每个数据都跟财务系统对过,不可能出错。但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前几次的经验告诉我,跟苏晚晴讲道理,就像跟一堵墙吵架,墙不会理你,还可能会倒下来砸死你。
“对不起苏总,我马上回去改。”
苏晚晴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那双漂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陆辞,以你的工作能力,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进宏远的。”
这话已经不是暗示了,是明晃晃的侮辱。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苏总,如果对我的工作能力有疑问,您可以调取我的入职考核记录。我笔试和面试都是第一名。”
“笔试面试第一?”苏晚晴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又怎么样?宏远不养闲人。”
我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明白,所以我一直很努力。”
“努力?”她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她比我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压迫感,“你所谓的努力,就是早上八点五十九分才到办公室,下班时间一到就收拾东西走人?”
我愣住了。这完全是欲加之罪,我每天七点半到公司,晚上至少八点才走,整个财务部有目共睹。她怎么编出这种话来的?
“苏总,我的考勤记录在人事部,您可以调取。”
“不需要。”她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另一份文件,“我自有判断。你出去吧,记住,明天之前把那份报表重新做一份,再做错,你就收拾东西走人。”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回到工位,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又挨训了?”
“嗯。”
“我说陆辞,你是不是得罪过苏总?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虽然严厉,但从不针对谁。你来了之后,她就像换了个人。”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也想不通。我跟苏晚晴无冤无仇,入职之前甚至没见过她,她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了两口,手机就响了。是我妈。
“辞辞,今天怎么样啊?工作顺不顺利?”
我嘴里塞着饭,含糊地应了一声:“还行,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我妈在电话那头笑,“妈妈跟你说个事,下周宏远集团不是要开股东大会吗?妈妈也去。”
我差点被饭噎住:“妈,你说什么?你也要去?”
“对啊,妈妈手上有点宏远的股份,不多,但也是股东嘛,去开个会听听。”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转动。我妈姓陈,叫陈秀兰,早年做生意挣了点钱,有点小产业,但顶多算个中产,她怎么会有宏远的股份?
“妈,你什么时候买的宏远股票?”
“啊?哦,好几年前了,买的也不多,就几百股。好了不说了,妈妈这边还有事,下周见啊。”
电话挂断了。我盯着手机屏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晴对我的“关照”有增无减。周一,她让我做了一个她根本用不上的预算表,熬到凌晨两点才做完。周二,她当着全部门的面批评我着装不规范,说我穿的西装太便宜,拉低了公司的档次。周三更过分,她让我把一整层楼的会议室都打扫一遍,说这是“培养员工从基层做起”的觉悟。
我忍,我忍,我忍。我拼命告诉自己,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不能因为一个针对我的上司就放弃。何况我还签了三年合同,违约金不是小数目。
周四,股东大会的日子。
整个宏远集团上下都弥漫着一种肃穆的气氛,集团总部大楼里多了不少西装革履的陌生人,都是各处赶来的股东。会议在顶楼的会议中心举行,下午两点开始,我作为财务部的小职员,原本跟这种会议八竿子打不着,但苏晚晴偏偏点名让我去旁听,说“财务部的人应该多见识见识这种场面”。
我直觉她又要搞事情,但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
会议中心的大厅里坐了将近两百人,主席台上坐着宏远集团的高管,苏晚晴坐在正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我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刚坐稳,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
是我妈。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又优雅,完全不像平时在家穿着家居服追剧的那个老太太。她径直走到前排,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旁边的人竟然还主动给她让座,态度恭敬得像是见了什么大人物。
我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会议开始,先是董事长讲话,然后是几位高管汇报年度业绩,一切都按部就班。苏晚晴作为CEO,最后一个发言,她站在讲台上,条理清晰地分析了集团的战略规划,气场强大,语速从容,台下的股东们频频点头。
说实话,我不得不承认,工作中的苏晚晴确实很有魅力。那种掌控全局的自信,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都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可惜这份魅力,在我面前就变成了尖酸刻薄和蛮不讲理。
苏晚晴发言完毕,进入自由提问环节。股东们一个接一个地举手,提问内容涉及财务、战略、市场等多个方面,苏晚晴一一作答,对答如流。
就在我以为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苏总,我有个问题。”
是我妈。她站了起来,手里拿着话筒,语气不紧不慢,但中气十足,穿透了整个会议厅。
苏晚晴微微侧头,看向我妈,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这位股东,请问您有什么问题?”
我妈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苏总,我想问的是,作为宏远集团的CEO,您对公司的基层员工,是什么样的态度?”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会议厅安静了一瞬。苏晚晴显然也没料到会被问到这种问题,她微微皱眉,但还是礼貌地回答:“宏远集团的每一位员工都是公司的宝贵财富,我们一直致力于为员工创造良好的工作环境和发展空间。”
“是吗?”我妈的语调微微上扬,“那我怎么听说,财务部有一个叫陆辞的小员工,天天被你针对?让他做预算表、扫会议室、当着全部门的面批评他,这好像跟‘创造良好的工作环境’不太沾边吧?”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她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会把矛头指向这件事。台下的股东们也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回头看向我妈,还有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我。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位股东,”苏晚晴的声音冷了下来,“关于员工的具体管理细节,我不便在这里讨论。如果您有疑问,可以会后与我沟通。”
“不用会后,”我妈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就在这儿说清楚吧。苏总,我知道你是个优秀的管理者,宏远在你手里几年,业绩翻了三倍,在场的人都有目共睹。但你针对陆辞这件事,我实在看不下去。”
苏晚晴的眼角抽动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我身上。那眼神里有愤怒,有疑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这位股东,请问您跟陆辞是什么关系?”
我妈笑了,那笑容慈祥又温暖,跟她平时看我时一模一样。她把话筒换到左手,右手抬起,直直地指向我,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全场炸锅的话。
“这是我给我自己找的儿媳妇。”
整个会议厅彻底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像有人按下了静音键,连呼吸声都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聚光灯照到的兔子,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苏晚晴站在台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再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妈——”我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我妈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别急,辞辞,妈妈还没说完。”我妈转过头,继续看着苏晚晴,“苏总,你可能不知道,我认识你父亲,我们有过一些交情。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她用手比划了一下,“你是个聪明孩子,我一直在关注你。”
苏晚晴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我让你找陆辞的麻烦,是因为我想看看,你这个未来的儿媳妇,会怎么对待一个被我故意安排进公司的人。”我妈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厅里炸开,“你过关了,晚晴。你虽然找他的麻烦,但你没有滥用职权把他开除,你只是在用你的方式考验他。而辞辞,他也没有让我失望,他忍了下来,用自己的努力证明了自己。你们俩,都过关了。”
我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刚才听到的信息。什么叫我妈认识苏晚晴的父亲?什么叫“未来的儿媳妇”?什么叫“被我故意安排进公司”?
苏晚晴的反应比我更激烈。她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讲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只手扶着讲台边缘,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脆弱:“陈阿姨,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是我选定的儿媳妇。”我妈笑着,语气温暖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我儿子陆辞,就是我安排进宏远的。我想看看,你们两个能不能处得来。现在看来,处得还不错,就是方式有点特别。”
全场哗然。
股东们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甚至站了起来,想要看清这场闹剧的全貌。主席台上的高管们面面相觑,董事长咳嗽了一声,试图控制局面,但显然收效甚微。
苏晚晴站在台上,肩膀微微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陈阿姨,这件事我们私下谈,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妈点点头,把话筒交给旁边的工作人员,然后朝我招招手,“辞辞,过来。”
我僵硬地站起来,穿过人群,走到我妈身边。她拉住我的手,轻轻拍了拍,低声说:“别怕,妈妈在。”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我熟悉了二十几年的女人,变得陌生起来。她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有宏远的股份?她跟苏晚晴的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会议厅里乱成一团,董事长宣布休会,股东们三三两两地散去,但都没有走远,聚在门口和走廊里议论纷纷。苏晚晴从台上走下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厅里格外清晰,她走到我们面前,目光复杂地看着我,又看向我妈。
“陈阿姨,去我办公室谈。”
我妈点头,拉着我的手,跟在苏晚晴身后。我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拽着走,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理不清头绪。
进了总裁办公室,苏晚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她靠在门板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我妈,眼神里带着明显的防备:“陈阿姨,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妈不紧不慢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像是坐在自己家客厅:“晚晴,你先坐下,别紧张,阿姨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苏晚晴没有动,她依然靠在门板上,目光从我妈身上移到我身上,那眼神冷得像冰,但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陆辞,你早就知道?”
我连忙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我妈接过话,“我让他来宏远工作,是想让他凭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事业。但我自己也有私心,我想看看,我儿子跟苏家的女儿,能不能走到一起。”
苏晚晴冷笑了一声:“陈阿姨,你觉得这是儿戏吗?你用一个员工的职位来安排一场相亲,你有没有想过,这对陆辞不公平,对我也公平?”
“我知道,”我妈的语气软了下来,“晚晴,阿姨知道这件事做得不对。但你要理解一个当妈的心,我儿子什么都好,就是不开窍,快三十岁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我急啊。放眼整个圈子里,能配得上我儿子的姑娘不多,你算一个。”
我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苏晚晴的脸色也精彩极了,她显然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被一个长辈当面说“配得上我儿子”,这种体验恐怕比任何商业谈判都要荒唐。
“陈阿姨,我不想讨论这件事。”苏晚晴深吸一口气,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恢复了女总裁的威严,“你既然是宏远的股东,股东大会上的言论,我无权干涉。但请你以后不要再拿我的私事开玩笑。”
“不是玩笑。”我妈站起来,走到苏晚晴面前,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两个年轻男人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笑得灿烂。其中一个眉眼跟我妈有几分相似,另一个,我惊讶地发现,跟苏晚晴有七八分像。
“这是你父亲和我丈夫,也就是陆辞的爸爸。”我妈指着照片,“他们是大学同学,最好的朋友。你父亲当年创业,我丈夫出了大力,后来我丈夫去世了,你父亲想把宏远的一部分股份分给我,我没要,只拿了一点点,算是留个念想。”
苏晚晴盯着照片,表情终于动容了。她抬起头,看着我妈,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我父亲……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他不知道怎么跟你提吧。”我妈叹了口气,“你父亲是个重情义的人,我丈夫去世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哭了一整夜。后来他把股份给我,说这是欠我丈夫的,我没要,我说,如果你真想报答,就让你的女儿跟我儿子见一面,都长大了,说不定能处得来。”
苏晚晴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所以他……他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陆辞?”
“对。”我妈点头,“你父亲临走前,是不是跟你说过,宏远有一个叫陆辞的员工,让你多关照?”
苏晚晴的脸色彻底变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一段距离,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爸……他从来没说清楚,他只说让我照顾一个叫陆辞的人,我以为……”
“以为什么?”我妈问。
苏晚晴咬着嘴唇,没有回答。但我已经猜到了。她以为我是一个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靠着跟苏家的关系在宏远混日子,所以才会对我百般刁难,想逼我知难而退。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苏晚晴重新坐下来,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耸动。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我妈,用眼神求救。
我妈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过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苏晚晴身边,笨拙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那个……苏总,你别难过,我理解你,换我我也误会。”
苏晚晴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陆辞,这半年,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事,反正我也习惯了。你让我做的那些报表,虽然烦,但确实让我进步了不少。”
“那是你活该,”苏晚晴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谁让你每天早上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我看着就来气。”
“我那是没睡醒吗?我那是见到你紧张的好不好!”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当然不会吃了我,但你会让我扫会议室,做预算表,当着全部门的面批评我穿西装太便宜。”
苏晚晴终于绷不住,笑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收住了,但那一瞬间的温柔,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妈在旁边看着我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表情活像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太太,跟我印象中那个慈祥又普通的妈妈判若两人。
“好了,”我妈站起来,拍拍手,“事情说清楚了,我也该走了。晚晴,你爸爸那边,我会跟他解释的。以后对辞辞好一点,别天天找人家麻烦了。”
苏晚晴站起来,表情有些复杂:“陈阿姨,这件事……我还没想好。”
“没事,慢慢想。”我妈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辞辞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姑娘,我等着喝你们俩的喜酒。”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苏晚晴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彼此的心跳。
苏晚晴靠在办公桌边,低着头,长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才听到她轻轻地说:“陆辞,你妈……真的很特别。”
“是挺特别的。”我苦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到底是谁,她到底有多少秘密瞒着我。”
“你恨她吗?”
“恨倒不至于,就是有点懵。”我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不过我能理解她,她是为了我好,只是方式有点……特别。”
苏晚晴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线条柔和了很多,不像平时那样冷硬。
“陆辞,”她突然开口,“你妈说,她选我当儿媳妇,你怎么看?”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坐直身体,盯着她的背影,喉咙发干:“我……我觉得挺好的,但主要看你的意思。”
苏晚晴转过身,看着我,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她脸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晕。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笑意:“那如果我说,我也不讨厌你呢?”
我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不是表白,”苏晚晴走过来,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是在告诉你,这半年的折腾,不是白费的。如果你真的像我想象中那么不堪,我会毫不犹豫地把你赶出宏远。但你没有,你忍下来了,而且工作能力确实不错。陆辞,你过关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想起这半年的委屈,想起那些被刁难的日子,想起那些加班到凌晨的夜晚,想起她当着全部门的面批评我的样子,突然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苏晚晴,”我站起来,跟她平视,认真地说,“你可以继续找我麻烦,但我不希望你再用那种方式。有什么事,我们可以直接说。”
她微微挑眉:“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是希望我们能平等相处。”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是总裁,我是员工,还是别的什么关系,我希望我们之间,没有隐瞒,没有欺骗,没有试探。”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伸出手,我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她的手很凉,很软,跟我记忆中那个冷冰冰的女总裁完全不一样。
“重新认识一下,”她说,“我叫苏晚晴,宏远集团CEO,今年二十八岁,单身,爱好是折磨新来的员工。”
我笑了,握紧她的手:“我叫陆辞,宏远集团财务部小职员,今年二十六岁,单身,爱好是——被总裁折磨。”
苏晚晴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容像冰雪初融,像春回大地,让我看呆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我妈正坐在客厅里,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神态悠闲得像是下午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你跟苏晚晴的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同学啊,不是跟你说了吗?”
“那宏远的股份呢?你真的是股东?”
“是啊,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能进股东大会?”
我盯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妈,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少钱?”
我妈放下瓜子,看着我,表情认真起来:“辞辞,妈妈的钱,以后都是你的。但妈妈不想让你知道太多,是因为不想让你活在我的光环下。你爸爸走得早,妈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妈妈希望你做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靠着家里的关系混日子。”
我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我妈重新拿起瓜子,“对了,晚晴那姑娘,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妈——”
“别害羞,妈都安排好了,下周你爸生日,我请了晚晴和她父亲来家里吃饭,到时候你们好好聊聊。”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妈,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刚才回来的时候,打了个电话。”我妈笑眯眯地看着我,“怎么,你不同意?”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靠在沙发上,笑了笑。
我妈看着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个笑容里,有我读不懂的深意。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刚到公司,就看到苏晚晴站在前台,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到我,直接把咖啡递过来。
“给你买的。”
我愣了一下,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是她平时喝的那种,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得要命。
“你……给我买咖啡?”
“嗯,”苏晚晴面无表情地说,“以后每天给你买一杯,算是补偿你这半年的损失。”
“那我是不是还要每天给你做一份报表?”
“想得美。”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依然清脆,但这一次,我觉得那声音格外悦耳。
我端着咖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老张从后面拍了我一下:“陆辞,恭喜啊,终于熬出头了。”
“什么意思?”
“别装了,昨天股东大会上的事,全公司都知道了。”老张挤眉弄眼,“可以啊你小子,娶了总裁,以后就是宏远的驸马爷了,别忘了兄弟我啊。”
我看着老张,又看向苏晚晴消失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也许,这半年的麻烦,都是值得的。
也许,我妈说的对,她确实给我找了一个好儿媳妇。
只是这个儿媳妇,有点难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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