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道生复盘腾讯AI两年得失：研发曾受困于算力严重不足，元宝仍有赶超机会

本文来源：时代财经 作者：庞宇

腾讯企鹅岛 图源：企业供图

“要说一点不焦虑，那不可能。”面对外界有关腾讯AI“慢了”的评价，腾讯集团高级执行副总裁、云与智慧产业事业群（CSIG）CEO汤道生没有回避。近日，他在腾讯内刊发文，复盘腾讯过去两年在基础模型、AI应用和组织方式上的探索，并谈及WorkBuddy、元宝以及企业Agent的后续路线。

他在文中承认，由于“公司整体的算力严重不足”，腾讯的模型训练和产品发展一度受到较大影响。对于元宝，他也直言，过去一年团队在用户增长压力下投入较多精力推广引流，但当时模型和产品“都还没ready”，“效果并不满意”。

这是腾讯管理层对外界质疑的一次集中回应，也是对其AI路线的重新说明。

汤道生将大模型竞赛比作一场“可能才跑完头一公里”的马拉松：基础模型仍要持续投入，但腾讯不准备只围绕模型参数和评测排名竞争，而是希望依靠消费互联网、企业服务场景和工程能力，将模型落到办公、搜索问答及企业服务Agent中。

与这一表态相对应，腾讯正在加大包括算力在内的AI投入。2026年第二季度，腾讯资本开支达到527.8亿元，同比增长176%。

接下来，腾讯能否把旗下产品积累的用户、数据和业务流程转化为AI产品的留存、付费及企业收入，将影响这场“长跑”的持续性。

不回避“慢了”，腾讯加大投入补算力短板

“大模型这场竞赛，我更愿意把它看成一场马拉松，现在可能才跑完头一公里。起得早虽然重要，但熬得久才有机会抓住持续出现的新机遇。”

汤道生在文中称，全球大模型竞争激烈，友商过去几年在AI领域的声势“的确比较占优”。他同时承认，算力问题曾拖慢腾讯模型训练和产品发展。混元大模型经历多个阶段和多次重构，最新的混元Hy3简化了架构，并更重视训练数据质量。

2023年9月，腾讯正式发布混元大模型；2024年5月，面向个人用户的元宝上线。此后，国内竞争从基础模型扩展至AI搜索、对话助手、编程工具和智能体。腾讯拥有微信、QQ等大体量产品，但一度缺少形成同等市场声量的AI原生应用。

对于追赶节奏，汤道生的判断是，AI商业模式和产业链价值分配尚未定型，起步先后并不能决定终局。腾讯仍将投入基础模型并跟进前沿研究，但“眼睛也不能只盯着模型这一层”。

“场景，是腾讯做AI最厚的底牌。”汤道生称，腾讯的大量个人和企业产品连接着真实用户、具体需求和业务流程，相关数据可以为模型提供上下文，历史互动也可以形成个人记忆或可复用的技能。

目前，混元已经支持腾讯内部数百个应用，腾讯会议生成会议纪要、腾讯乐享构建企业知识助手，均属于这一思路的落地。

值得注意的是，汤道生没有把所有应用统一绑定在混元上。他称，部分产品会同时接入多个大模型，并根据不同模型的能力和价格对任务分类，选择性价比较高的模型。

这意味着，对腾讯部分业务而言，模型自研与外部模型调用可能长期并存，场景入口、任务分发和工程体系的重要性也随之上升。

汤道生将工程能力概括为“决定多快触达”算法天花板的因素。进入企业应用阶段，还要解决敏感数据保护、权限管理、Token成本分配以及内部系统打通等问题。他称，企业内部系统打通，涉及企业应用生态的打造，让更多企业应用的数据，通过skills（技能）与MCP（模型上下文协议）接进大模型智能体，丰富的企业应用生态可能是“更长期的护城河”。

不过，这些能力能否形成壁垒，仍取决于产品是否稳定可用，以及企业客户是否愿意持续付费。

WorkBuddy曾险被收缩，元宝“仍然有很大赶超机会”

在基础模型之外，腾讯也在多线探索能够直接承接用户需求的AI应用。

汤道生在文中重点谈及元宝和WorkBuddy：前者聚焦搜索与问答，后者切入办公智能体。两款产品的形成路径不同，而WorkBuddy的出现更具偶然性。

据汤道生复盘，WorkBuddy的起点，是一个曾险些被砍掉的开发者工具项目，其底层能力源自腾讯云多年前保留下来的开发者工具。

腾讯云早期收购的coding.net，主要提供代码托管、持续集成和持续交付（CI/CD）等服务，后来又增加Web IDE和代码执行沙箱。汤道生称，由于研发工具商业模式不佳，相关产品长期亏损；腾讯推进降本增效期间，CSIG一度准备收缩对开发者工具的投入，“幸好没有砍掉这个项目”。

AI编程成为转折点。2021年GitHub Copilot发布后，腾讯云开发者工具团队开始研究AI写代码，并与腾讯技术工程事业群（TEG）研发管理部团队合作，在公司内部验证相关能力。

2024年，腾讯推出CodeBuddy，通过私有化部署获得部分项目收入。到2025年底，腾讯内部由AI生成的代码比例快速上升，Token消耗随之增长。

2026年初，“龙虾”热潮出现后，团队基于CodeBuddy底座推出界面更简单、面向非研发人员的WorkBuddy，用于写方案、制作数据报告和处理邮件、会议。此后，腾讯文档团队调整至CSIG，与原有团队融合，补入文档编辑、人机共同写作和资料库等能力。

据汤道生披露，WorkBuddy上线后的前三个月迭代超过40个版本，代码基本由AI生成，人更多负责判断、调试和把关。

WorkBuddy让腾讯在元宝之外找到新的应用抓手。

腾讯二季度业绩材料称，其用户增长和留存表现良好，用户有通过订阅及充值购买Token的意愿。但公司也表示，现阶段仍以市场教育为重点，商业效益有待付费渗透率提升和推理成本下降。

WorkBuddy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市场关注”，元宝则一直是腾讯内部备受关注的AI产品。随着多款AI产品齐头并进，元宝承担的角色也在发生变化。

汤道生称，过去一年元宝承担了较大的用户增长压力，在模型和产品尚未准备好的情况下投入推广，效果并不满意。他同时承认，主要竞品在拟人化和语音体验方面“做得不错”，值得腾讯学习。

汤道生认为，搜索与问答仍是长期需求，用户最在意的，仍然是答案是否准确、信息来源是否权威可信、内容是否足够实时。“元宝如果能够做好这些核心能力，仍然有很大的赶超机会。”

面向企业市场，腾讯将Agent分为两类：WorkBuddy代表完成检索、写作和分析的个人Agent；服务Agent则连接CRM（客户关系管理）、知识库、OA（办公自动化）和ERP（企业资源计划）等系统，用于客服、售前、人力资源或法务咨询，并对数据权限、内容准确性和滥用风险承担更多责任。腾讯云通过智能体开发平台ADP提供服务Agent的搭建和管理能力。

汤道生将两类Agent定义为并存、互补的关系。一个员工可以让WorkBuddy拆解任务和撰写报告，再由服务Agent调用客户数据、报价规则或合同模板，并完成身份和权限校验。这种组合试图把腾讯的个人产品、企业应用和云服务连接起来，也是腾讯将“场景优势”转化为商业收入的主要路径。

近期，腾讯也在推动企业微信、腾讯文档、ima（腾讯旗下知识库产品）、腾讯会议和iwiki等产品与WorkBuddy打通。对腾讯而言，不同产品之间能否打通数据和权限、模型能否在复杂任务中稳定执行、企业是否愿意为效率提升持续付费，都会影响Agent的实际渗透。

汤道生所说的“头一公里”，既给腾讯留下了追赶的余地，也意味着接下来的竞争将更直接地落在产品使用和商业结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