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州牢城,武松刚从景阳冈打虎的名声里走出来,又因斗杀西门庆被刺配此地。施恩请他出手夺回快活林时,真正让蒋门神吃亏的,未必只是拳脚高低,而是他根本没有料到,这个配军会以这样的方式找上门来。
快活林原本是施恩经营的酒店和产业。蒋门神仗着张团练、张都监的势力,硬生生夺了过去,还把施恩打得卧床两个月。施恩说起此人,特别提到他“使得好枪棒,拽拳飞脚,相扑为最”。
这几句话很关键。
蒋门神不是街头上只会吆喝的泼皮。他身材高大,擅长近身摔打,也懂枪棒,能够在孟州一带立住脚,靠的不能全是靠山。张团练愿意把他带在身边,恰恰说明此人有做打手的本钱。
当然,蒋门神的本领也被他的生活消磨了。施恩带武松去看他时,书中写得明白,蒋门神“近因酒色所迷,淘虚了身子”。这不是一句闲笔。一个长期沉溺酒色、疏于操练的人,遇上养精蓄锐、主动来战的武松,状态已经先输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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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却没有贸然冲进去。他先在快活林附近喝酒,故意借着酒劲闹事,还调戏蒋门神新纳的妾,接连换了几家酒店,把事情一步步闹大。蒋门神听到消息,必然认为来者不过是个借酒撒野的狂徒。
这就是武松的厉害之处。
他并非只会硬碰硬。武松清楚自己的优势,也清楚蒋门神的弱点,因此用酒作胆,用挑衅扰乱对方判断。施恩担心他醉后失手,武松却说:“我却是没酒没本事,带一分酒便有一分本事。”
这话有夸张成分,却符合武松在书中的人物特点。他喝酒以后,胆气、反应和进攻欲望都会明显增强。景阳冈打虎如此,醉打蒋门神也是如此。酒不是武松取胜的唯一原因,却让他进入了最适合自己的状态。
真正交手时,蒋门神已经被激怒,武松则早有准备。两人刚一接触,武松便用“玉环步、鸳鸯脚”,连续踢打,专门破坏蒋门神高大身躯的重心。蒋门神擅长相扑,最怕的就是对手不按正面摔打的路数来,而是突然变换步法,抢在他发力之前打乱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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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因此说武松是投机取巧。若把“投机取巧”理解为占了先手和信息差,这个说法并非全无道理。但江湖争斗从来不是擂台比武,谁能选择战场,谁能隐藏意图,谁能让对手在错误的时机出手,本身就是本领。
更何况,若武松只靠偷袭,蒋门神也不会被打得连连后退。武松追入一步,踏住胸脯,举起拳头猛打,这种力量和胆量,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蒋门神第一次败,是状态、准备和招式都被武松压制;后来再次相遇,他坐在交椅上,起身不及,被武松一刀连人带椅砍翻,更谈不上公平决斗。
那么换成鲁智深呢?
鲁智深与武松最大的区别,不在于谁“神力更大”,而在于两人的武艺来源不同。鲁智深做过提辖,受过军中训练,熟悉器械和阵战,出手沉重,招式直接。他三拳打死镇关西,虽有连续击打的技巧,也有明显的力量优势。
武松则更像一个善于临场判断的拳脚高手。他没有鲁智深那样清晰的军伍履历,却有极强的观察力和应变能力。打虎时,他知道利用地形;斗蒋门神时,他知道先扰乱对手;面对张都监设下的圈套,他虽然后来中计,却也很快从陷阱中挣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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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智深若来到快活林,场面恐怕不会照搬武松的办法。他不会为了施恩的产业,专门去诱骗蒋门神的小妾,也未必愿意听一面之词便替人出头。以他的性格,若查明蒋门神仗势欺人,最可能的做法是当面质问,逼对方出来说话。
“你便是蒋门神?”
“正是,你这和尚来做甚么?”
“既然是你,便先把施恩的事说清楚。”
这三句话之后,动手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但鲁智深正面挑战,也意味着蒋门神有了准备。蒋门神会拿枪棒,鲁智深惯用禅杖,两人若只是徒手相搏,鲁智深的力量和耐力更占便宜;若拉开距离使用兵器,蒋门神未必会轻易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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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门神的优势还在于抗打和相扑。镇关西挨了三拳便死,并不能直接推断蒋门神也会三拳毙命。郑屠是屠户,蒋门神却是长期靠打斗立威的人,挨打之后的承受力、反击意识都更强。鲁智深若一上来只凭蛮力猛攻,反而可能被对方抓住空当。
有意思的是,鲁智深最危险的地方,也正是他最容易失控的地方。他的力量太足,出手往往不留余地。一旦把蒋门神摔倒,连续几拳下去,蒋门神很可能重伤。但蒋门神又不是镇关西那种死撑面子的人,眼看不敌,极可能立刻服软求饶。
因此,鲁智深打赢蒋门神,胜算很大,却不会像武松那样迅速而巧妙。武松靠的是酒势、突袭、步法和连续进攻,把蒋门神打得措手不及;鲁智深则更可能凭力量、经验和正面压制取胜。
若论结果,鲁智深大概能胜。若论过程,他未必比武松轻松,甚至更容易把蒋门神打成重伤。可要说蒋门神一点机会都没有,也不准确。面对有准备的蒋门神,鲁智深需要先破掉对方的枪棒,再逼近肉搏,这才是稳妥打法。
武松赢在把一场恶战变成了自己的节奏。鲁智深若出手,则更像一场硬仗。蒋门神输给武松,是败在轻敌和荒废;若遇鲁智深,他至少会明白对手来意,只是明白得再早,也未必扛得住那根禅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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