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4年前后,江西吉安城外,清军围攻日紧,吴军援兵隔江驻扎,却迟迟没有与城内守军形成呼应。城中主将韩大任不敢出兵,城外将领又各有盘算,一场原本可能改变战局的救援,最终变成了吴军在江西败退的转折点。
这场失败不能只归结为一座城池的得失。对吴三桂来说,江西并非普通战场。它北接湖广,东连福建、浙江,南通广东,赣江水系又贯穿南北。吴军若能在江西站稳脚跟,便可以把湖南、福建、广东几处战场连成一片,使清军难以集中兵力。
1673年冬,吴三桂在云南起兵反清,战火很快蔓延到湖南、广西等地。耿精忠于1674年在福建响应,东南局势一度动荡。吴三桂于是把目光投向江西,意图不是单纯夺取几座城,而是借江西切断清军在闽浙与湖广之间的交通。
夏国相奉命率军进入江西后,曾取得一连串进展。醴陵、萍乡等地相继落入吴军手中,清军在赣西的防线出现松动。那时的吴军兵锋正盛,地方守军人心不稳,许多城镇并没有进行长时间抵抗。
有意思的是,吴军的优势也带来了麻痹。占领土地之后,如何修筑营垒、补充粮饷、侦察敌情,往往比攻下一座城更难。夏国相在江西取得胜势,却没有及时把战果转化为稳固的防御体系,部队分散驻守,主力之间缺少严密策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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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廷很快意识到江西的分量。康熙朝廷调集宗室将领和各路兵马,逐渐把反攻重点放到江西。安亲王岳乐、简亲王喇布等人相继承担平定南方的任务。清军并非一开始就占据绝对优势,但它拥有持续调兵和补充粮饷的能力,这正是吴军最难应付的地方。
关于夏国相在军中的生活,后世记载多有夸张之处,但其用兵迟缓、警戒不足,却是战局中无法忽略的问题。主帅若把前线胜利当成长期安全,便很容易错过调整部署的窗口。清军反击时,吴军接连失去萍乡、醴陵等地,江西西部的局面顿时逆转。
夏国相只得向吴三桂求援。
吴三桂当时主要在湖南布置战事,面对江西告急,不可能把全部兵力抽走。此时,高得捷主动请战。这个人并非靠门第起家,而是长期在战场上打出来的将领,善于带领精锐实施突袭。吴三桂于是拨给他约四千人,令其驰援江西。
高得捷抵达后,没有急着与清军硬拼。他让夏国相率部在正面牵制,自己带兵迂回清军侧后。两军交战时,吴军突然从背后杀出,清军阵形被打乱,岳乐一度陷入险境。此战虽然不能说彻底改变江西战局,却让吴军重新夺回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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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高得捷乘势攻取吉安。吉安控制赣江中部,是江西南北交通的重要节点。它一旦落入吴军手中,清军从广东北上、从江西进攻湖南的路线都会受到牵制。更重要的是,吉安还可以作为吴军向赣东、赣南扩展的支点。
清军随即集中兵力围攻。高得捷以少量精兵据守城池,凭借城防和机动兵力,多次出城袭击围城部队。清军人数虽多,却很难迅速攻破城防。吉安守了数月,城内粮草紧张,清军也付出了不小代价。
高得捷能攻能守,正是江西吴军难得的主心骨。偏偏在这个时候,吴军内部的权力关系开始影响军事指挥。
韩大任原为高得捷部将,军功和威望都不能与高得捷相比,却得到胡国柱、夏国相等人的举荐。吴三桂晚年越来越依赖亲属和亲信,军中升迁不再完全以战功为标准。韩大任被授予将军名号后,逐渐取得与高得捷相近的地位。
军中最怕令出多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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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大任与高得捷之间发生矛盾,史料记述不尽相同,但可以确认的是,吉安守军内部的协调受到影响。高得捷后来病重去世,韩大任接掌吉安防务。一个能够在危急时刻稳定军心、主动出击的将领离开,城池虽在,战斗力却已明显下降。
此后,韩大任面对清军围困,更多采取闭守姿态。守城并非错误,问题在于既不主动侦察,也不敢组织有效突击,更没有把城内外的兵力拧成一股绳。有人劝他出兵接应援军,他却担心中伏,始终犹豫不决。
吴三桂不能坐视吉安陷落,派王绪、陶继智、马宝等人率兵救援。援军抵达后,面临的第一个难题便是赣江阻隔。没有足够船只,城外部队无法直接靠近城墙,只能通过水关和夜间联络,与城内守军约定里应外合。
“城中为何没有动静?”
城外使者带回的消息很简单:韩大任没有答应出兵。
王绪等人曾在城外与清军交战,并取得局部胜利。按理说,援军应趁清军受挫之际继续推进,迫使围城部队两面作战。然而,几名将领对是否立即渡江、是否继续进攻意见不一,援军最终没有形成连续攻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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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宝勇猛有名,但这次救援行动并不积极。王绪资历较浅,也难以独断。两场交锋之后,吴军没有乘胜扩大战果,反而退到城外等待。这个决定看似谨慎,实际上给了清军重新整顿的机会。
吉安城内的韩大任见援兵退去,军心更加动摇。清军围城日久,城中粮饷和士气都已恶化。夜间弃城时,韩大任手中仍有一支部队,却没有组织有秩序的突围,而是仓促逃散。后来他率部向清军投降,吉安随之失守。
吉安一丢,江西吴军的战略支点便被拔除。清军恢复了赣江交通,也重新获得由江西进攻湖南的便利条件。吴军原本可以借江西牵制闽浙、广东和湖广清军,最终却因前线主帅失察、内部争权、援军迟疑而逐步失去立足点。
这件事对吴三桂集团的打击,不只在于损失一座城。夏国相未能把早期胜势守住,韩大任又没有承担起守城主将的责任,外加将领之间缺少统一指挥,几层问题叠在一起,才使江西这盘棋从主动走到了被动。1676年耿精忠降清后,清廷得以集中更多力量南下,吴军在江西的处境更加无法挽回。
江西既失,湖南便少了一道屏障。吴三桂后来仍在湖南组织抵抗,但清军已经不必反复顾忌后路,南方战场的攻守关系由此发生了根本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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