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古战场游记

乌江古战场

青山逶迤起苍莽，绿水迂回汇大塘。

临岸悬崖高万丈，沿江盘石郁千疮。

能寻今日新幽境，难识何年旧战场。

古迹湮埋无记载，谜题欲解费思量。

乌江古战场游记

7月31日，离开高家坪时正是中午时分，难得闲暇无事，我便想着多陪同国友兄弟走直看看，既为相伴散心，亦欲让他多熟识新民山水、领略故土风物。于是驱车前行，去往素有“一脚踏三县”美誉的大塘口。

大塘口踞播州区（旧为遵义县）、开阳、息烽三地交界之处，地界互通、洋水河、谷撒河于此奔涌汇入乌江，三水交融、山水相拥，造就了一方独具韵味的河谷风光。我常年在此走访采风，此间一川一谷、一草一木早已熟稔于心；而常年奔波在外的国友兄弟，却是初次听闻此地，眼前的山光水色，于他而言皆是新鲜景致。

谈及青杠园，他只知其名、从未来过，说不清具体方位；至于下寨、上寨、长坝等小众村落，更是从未听闻。一路车行，途经各处乡野村落，我便沿路缓缓为他逐一介绍。

如今新修的公路，距大塘口古渡口与古战场旧址不过数十米。时代更迭、路网翻新，昔日舟楫穿梭、商贾往来的繁盛古渡口，早已褪去烟火热闹，归于沉寂荒芜。前些年，本地人曾自筹资金，修了一条通往渡口的简易毛路，奈何行人稀少、无人养护，小径日渐被荒草藤蔓吞噬，渐渐隐没于山野丛莽之中，再无踪迹。相较之下，通往古战场的山道地势平缓、通行便利，虽历经岁月，仍有可循痕迹，偶有乡人与探幽者踏足往来。

正值乌江丰水期，江水上涨，尽数淹没了河畔整片浅滩。江面风平浪静、澄澈如镜，两岸青山错落逶迤，青峰倒影沉入碧波，山水相融、天光云影，满是清幽静谧的河谷意境。

旧时此地山林幽深、山路崎岖险峻，世人多知乌江岸边古渡口的繁华，却少有人晓深山之中藏着一处古战场。斗转星移、世事变迁，昔日通往古战场的山间毛路，如今已与山间水泥路贯通相连。立于水泥路尽头，绝壁之下的古战场营门便尽收眼底。一道设有瞭望口的古老石墙依绝壁而建，凭天然山势合围出一处险峻隘口。此地原本是不足两米的逼仄通道，经后人修整拓宽，如今已然可供车辆通行，昔日艰险闭塞的兵家要道，终是褪去了千年险峻寒凉。

自十年前初次踏足古战场遗址，此后每至大塘口，我心中总会生出探访的执念。一来想亲手触摸斑驳古朴的石墙肌理，亲身品读岁月沉淀的沧桑过往；二来想漫步数百米绝壁长廊，于山水遗迹间细细探寻，盼能寻得散落的历史余痕，解锁这片山河尘封千年的故事。

穿过古营门，便是一段倾斜坡地。虽经后人修整铺垫，路面依旧略带崎岖。行至斜坡尽头，地势渐渐平缓开阔，右侧岩壁顺势前凸，临江而立。历经千年风雨冲刷、江水侵蚀，临江古墙纹路斑驳、苍痕遍布，却依旧巍然屹立、风骨不减。脚下土地干爽坚实，褪去了江畔经年的潮湿水汽。绝壁岩壁之上，深浅交错的烟火熏痕清晰可见，是岁月流转、人间烟火镌刻下的斑驳印记。立身绝壁之下，避开了正午烈日的炙烤，山间气温骤降，清风拂面，格外凉爽惬意。

此处岩壁平整规整，却因地处偏僻、人迹罕至，不像对岸息烽县的写字岩那般，留存着古人的笔墨石刻与图画遗迹，少了几分人文墨韵的点缀。绵延数百米的绝壁之上，我仅在一处觅得些许红色印记，似是随性涂鸦，又像残缺模糊的文字纹样，除此以外，整片岩壁再无半点古人遗存。

一条隐秘栈道沿山势蜿蜒延伸，可直通乌江上游的小型渡口。整片区域由营门、石墙与绝壁层层合围，形成天然的封闭秘境。任凭外界风雨肆虐、江水汹涌，壁底通道皆可安然避护，不受雨淋水浸，安稳清幽。

因常年隔绝雨水冲刷，壁底泥土干燥如粉。国友兄弟虽只小我一岁，却始终童心未泯。他望着脚下松软带涡的干土，笃定藏着我们儿时常常俯身寻觅的地牯牛。果不其然，片刻之间，他便寻得踪迹，将小虫轻轻捉至掌心，眉眼带笑，恍惚间，我们皆重回了那段山野无忧、自在纯粹的童年时光。

脚下流水潺潺，山间清风习习，裹挟着林间蝉鸣鸟语，声声入耳，为这片乌江畔的幽深秘境平添无尽山野意趣。国友兄弟一时兴致盎然，突发妙想：若是将此处路面平整修缮，每逢盛夏炎炎，于绝壁之下置一方石桌，邀约三五好友，闲坐打牌、闲话浮生，亦是人间一大快事。从乌江渡至构皮滩，百余里乌江河岸，唯有此处藏着近千米的绝壁长廊，独一无二、殊为难得。

得天独厚的险峻地势，让这片土地既可屯兵扎营、固守御敌，亦可隐匿避世、安居避险。山势险要、隐秘安全，也难怪古人择此绝境修筑营盘、据守一方，成为古时兵家要塞、避匪秘境。

伫立此间，望着这片隐于深山、藏于山河的古遗迹，我心生无限感慨。倘若日后能对残破石墙稍加修缮、复原旧貌，将崎岖步道平整拓宽、完善通行条件，这片兼具秀美山水与厚重史韵的古战场，必能重焕生机，成为一处探古寻幽、散心揽胜的绝佳之地。无需刻意雕琢、大肆修葺，只需修护古遗存、畅通山间步道，便能让这处深藏深山的千年秘境，褪去尘封孤寂，被世人所见、为众人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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