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化报 | 海上有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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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海上有佳人——林风眠与海派仕女画”展览在上海中国画院美术馆启幕。展览系统梳理海派仕女画的百年流变、审美革新与发展脉络，重点聚焦林风眠与海派仕女画的渊源，立足古今、中西交融的近代艺术语境，诠释其独特的创作实践与艺术面貌，亦重新审视海派仕女画的艺术内核与时代价值。

上海开埠之后，女性逐步挣脱深闺桎梏，从私人生活领域走向都市公共空间，社会身份、生活体验与自我认知迎来深刻变革。海派仕女画便是这一时代进程的视觉缩影，百年画风流变不仅见证中国女性主体性的逐步觉醒，更塑造了独树一帜的海派仕女审美范式。

本次展览汇集任颐、吴昌硕、张大千、林风眠等名家佳作70余件/组，并辅以文献报刊、影像资料、家具等展品共百余件，多维呈现海派仕女画的丰富面貌。展览以空间构建叙事，分“玉帘幽幽”“都市繁繁”“庭院深深”三个单元，以女性生活场景转换为线索，展现海派仕女画从传统闺阁美学向现代都市审美转变的发展历程与风格迭代。

上海的都市活力与市井底蕴，是滋养林风眠艺术创作的沃土。早在20世纪三四十年代，林风眠便多次旅居上海，痴迷传统戏曲艺术，熟稔诸多经典剧目与人物角色，由此开启戏曲人物画创作。1952年，林风眠正式定居上海，与沪上文艺界深度交融，与关良等名家交游论艺，不断拓展着他的艺术视野，为其画风创新提供了丰富素材。他曾坦言，上海灵动鲜活的都市气息，为艺术创作赋予更多现代可能性。他常观看戏曲表演，从传统戏曲的动态韵律中拆解艺术元素、重构创作语言，探寻属于现代中国画的表达范式。他认为，艺术的本质是暗示与共情，创作并非简单的描摹复刻，在画作中融入时代气息、传递现代精神已是不易，若要以笔墨预见艺术未来，更是艺术求索的终身课题。

林风眠《仕女（西厢记）》

林风眠《仕女（之五）》

本次展出的《仕女（西厢记）》即是其早期戏曲仕女画作品，与后期偏抽象写意、侧重现代形式美感的创作风格形成鲜明对比。画作贴合戏曲人物的装扮与神韵意境，线条爽利干净、墨色轻盈灵动，细腻刻画古代佳人的温婉娴静，古韵十足。同期创作的《仕女（之五）》，虽未标注具体戏曲题材，却与《仕女（西厢记）》意境相通。20世纪40年代，正是林风眠探索水墨、彩墨创新的关键时期，他博采众长、兼容古今，深入研究汉画像砖的古朴造型、民间皮影的简约形态、敦煌艺术的典雅气韵，同时吸纳瓷器清逸爽利的线条意趣……逐步形成自身独特的艺术语言。

林风眠《伎乐》

林风眠始终践行着“介绍西洋艺术，整理中国艺术，调和中西艺术，创造时代艺术”的创作理念。20世纪50年代，他重点借鉴盛唐敦煌壁画艺术，尤其是壁画中的光，为传统水墨赋予全新的视觉层次与空间质感。1953年，他曾在《致潘其鎏》中写道：“因为你谈到盛唐的壁画，使我想起了许多，我看见的光，就是这东西的发亮，我很高兴你也看见了……”信中提及盛唐壁画的光，这份对传统光之美的独到感悟，最终转化为其标志性的绘画语言——纱裙勾勒法。他常以底色铺陈画面，辅以白粉勾勒衣纹曲线，借线条的起伏变化还原人物体态动感，塑造衣纱轻盈通透的质感。色墨交融、明暗错落、虚实相生，在人物与空间中透着层次丰富的光感，让画面兼具光感层次与温润质感，极大丰富了仕女画的表现维度。

林风眠《捧白莲红衣仕女》

林风眠《青衣仕女》

林风眠成熟期的仕女画，形成独树一帜的风格面貌，多以单人静坐、凝神遐思的悠然姿态为主，画面静谧空灵、意境悠远。画中人物面容清丽温润，眉眼取法戏曲旦角的范式，结合分染技法塑造立体层次，身姿纤秀挺拔、清雅脱俗，尽显东方女性从容灵动的精神气质。在造型上，他删繁就简、去芜存菁，弱化繁复布景，以凝练纯粹的笔墨聚焦人物神韵，营造出诗意朦胧、超然脱俗的美学意境。本次展出的《捧白莲红衣仕女》《青衣仕女》《思念》等作品，展现了林风眠成熟时期的仕女画风貌。在幽帘掩映、诗意朦胧的意境中，佳人或执莲静坐、或展卷沉思、或凝神静思，亦人亦仙、如梦如幻，画面空灵澄澈、余韵悠长。

回望百年海派仕女画的发展脉络，林风眠的艺术探索拥有里程碑式的标杆意义。他以开阔的国际视野贯通古今、融汇中西，推动传统仕女画挣脱传统程式的束缚，拥抱现代艺术审美。其创作既坚守东方艺术的文脉底蕴，又突破传统、开时代新风，为海派艺术创新与中国画的近现代转型开辟出全新路径。

作者系本次展览执行策展

本文原载于《中国文化报》2026年8月23日0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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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图：办公室

编辑：李玉

审核：江鹏 张承洁 董娜 张恒烟